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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名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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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窗外的明月熠熠生辉,照映着室外得婆娑树影,一身白皮子的宁月侧身歪在窗边的美人榻上,深蓝色的睡裙勾勒出曼妙的曲线,悬在房顶形状精致的吊灯是宁月前些日子刚刚置办过来的,现下正以有些昏黄柔和的灯光照映着美人的裸露出来的半幅美人面,衬得此时的宁月身处的这一片仿佛一副惊世的油画。
白景生回到小洋楼里,见到的就是这一场景,愣了一会儿,他放轻脚步走过去,想着叫醒宁月,让她回到楼上去睡。初进门时,纪管家和纪妈妈都没有迎上来,他也知道是因为纪家出了点事,需要两人过去安顿。
走进才发现宁月垂下去的手中正握着一本书,他轻手轻脚的拿起来,才发现是《诗经》。
宁月向来觉轻,虽然白景生可以放轻了动作,却也足以让她醒来,她缓缓的睁开眼,适应着室内的光线,好在吊灯散发的光束柔和,并没有使她感到刺激便看清了周遭。
白景生眼前的宁月因为初醒眼中泛着水光,两颊和眼尾也染上了绯云,动作间有些怔愣,呆呆的,此事正“懵懂”的看向自己。
“你喜欢看《诗经》?”他问道,宁月识字他早便知道的,眼下也是因为她就这样醒来,令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嗯,我的名字出自这里的。”她开口,白景生才发现宁月这是喝了酒,说话间还能闻到果酒甜丝丝的香气,也难怪会就这么睡在这里。这段时间以来,他也发现了宁月绝对是个戒备心很强的人。
“你的名字?宁月吗?”本来今日回来已经十分疲惫,但如今见了她的样子,仿佛被人扫去了一身的疲乏,也就找了个位子跟着在她身边坐下,随手翻弄着古籍。
“不是……”她摇了摇头,颇有几分孩子气,是白景生从未在她身上见到过的样子,更是来了兴趣,俗话说“男楚辞女诗经”,宁月的名字出自《诗经》也是没问题的,只是这也绝非一般人家能想到的,她被人从戏园子买到宋府,难不成还真是世家小姐落了难。
“你想听吗?”宁月睁大了眼睛看着白景生。
白景生点了点头,宁月也跟着点了点头。
“呵。”
“不是宁月,是别的名字,可是时间太久远了,那时候我太小,不记得是什么,月儿是我的小名,给爹娘叫的,进了戏园子人家都直接叫我宁月,不过也好,我自己都记不清大名是什么,大名儿是我爹给我娶的,他是读书人。
我爹他读了一辈子书,可后来废了科举,他在溪边的草堂子一声不吭的呆了六天,我现在都记得。那段时间,他不少同僚投了河,我好怕他也会这样,好在他还是回来了,他很好,还是像往常一样喜欢读书写字,但我知道他不开心,我娘死后他就再也不开心了,可是他也没活多长时间,害了大病……”
宁月说着,人就是淡淡的语气,可能是酒醉的原因,让人感觉仿佛是一个看客在讲旁人的故事。
“班主是我爹的朋友,帮着安葬了他,将我带到了他的戏园子……”
宁月显然是到了如今酒也没醒,说话的声音越发变小,头也开始跟着一点一点的晃动,就要再睡过去,白景生见此也没了再听下去的兴致,眼下还是先叫她上楼才好。
“回楼上睡吧!”一把扶住了宁月就要栽下去的身躯,轻声说道。
对方在他怀中点了点头,站起身,步子有些摇晃的向楼梯处走去,白景生见此跟了上去:“我扶你?”没想到,宁月竟然直接将手把在了他的胳膊上,显然是认同了白景生的提议。其实他也只是象征的一问,看宁月如今的这个样子,怕是也辨认不出是非,恐怕连自己的话都听不清,他原想着:若是对方没有反应他也会扶着她上去。
眼下小洋楼里也只有他与宁月两人,他不禁想到:若是旁人,孤男寡女,依着宁月的美貌,想来会发生什么,然自己也自认为是个矜贵公子,这等事情他断然不会做出。如此一来倒是有些庆幸宁月遇到的是自己。
好在宁月早已换上了睡衣,自己只要将她扶回房间便可万事大吉,倒是轻松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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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在看什么书?”跪坐在书房椅子上的小女孩声音清脆,只有五六岁的年纪也可以看出是个美人痞子。
“在看史书。”立在窗边的男人一手执经卷,一手负在身后,带着笑意说到。
“史书讲什么的?月儿能看吗?”
“史书就是讲以前发生的事儿的,月儿当然能看,月儿已经识了不少字了,但是月儿还小,看不懂呢!”
“都过去了还有什么意思呢?”
“有意思的,不仅可以了解到许多故事人情,又可以以史为鉴,“历史是一堆灰烬,但灰烬深处有余温”,这话多有道理……”男人睡着,抬眼望向窗外,眼中是小宁月难以理解的情绪。
“这话是爹爹说的?”她虽然年纪尚小,但却也能感受到它言语中的魅力。
“不是爹爹说的,是黑格尔说的,他是个外国人。”
“哦~”小女孩点了点头。
男人转过头看着小女儿,嘴角泛起苦涩的微笑,声音微小:“你娘还在就好了,她什么都懂。”他想起他的娘子,出身名门却跟了自己这个酸书生,本来日子虽清苦,但两人琴瑟和鸣,只羡鸳鸯不羡仙,自己本想着考取功名后也能让她风风光光的回一趟娘家,却没想到她身子越发虚弱,终是没能挺过那年冬天。
宁月再次醒来,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眼下还残留着湿润的泪水,头下的枕头也潮湿未干。
一时间也有些迷茫:明明好些年没再做过这种梦了,梦中的一切都太过真实,以至于竟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已经记不清爹娘的模样,但却从未忘记这些点滴,因为梦境总会提醒她,虽然梦中的爹娘脸上永远像是绕了一层薄雾。而每当从梦境中醒来,怅然若失的感觉就会围绕在她身边,难以逃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