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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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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炎炎,下午第一节课的教室让人扎扎实实的体验了一把什么叫人肉蒸笼。
快言快语的生物老师在上面给他们串课本的重点内容,学生们顶着一头热汗奋笔疾书。凌嘉澍写着写着,额头的汗水就顺着鼻尖滴落到笔记本上。她旁边的位置是空的,邵洁已经连续请了两天的病假。
不过凌嘉澍猜测,邵洁请病假多半跟涂晟有关系。最近高考分数线出来了,按涂晟平时的学习成绩,十有九成要复读。
第二节课是体育,不过高二复习周的体育约等于某某科复习课,二班的学生都稳稳当当的坐着,根本不打算下楼。
果不其然,老方抱了一堆卷子进来。
“做套练习卷。”老方一面说着,一面安排发卷子,学生们都悄无声息的传好卷子,拿笔开始做题。
老方背着手在教室里溜达了两圈,看着学生埋头书写的发顶,想了想,说道:“头半节上数学,后半节课下去上体育。”
有的人抬头看了她一眼,教室里依旧安静,但气氛似乎隐隐变得欢脱起来。
二十分钟后,卷子做好收了上去,一群半大孩子期待地看着他们班主任。
老方点点头:“排队下去上体育,不许喧哗。”
看着穿蓝白色校服的学生们快活地在操场上四散开,老方靠在窗口,微微叹了口气。每一届到了后面这一年半,就跟坐牢没什么区别,下去放半个小时的风也能这么开心。唉,也不知道帮孩子一年后的命运是什么样的……
凌嘉澍今天倒是落单了,邵洁没来,巩霏霏来例假不舒服,正在教室趴着。体育老师也知道他们下来放风不容易,因此简单热身了一下就让他们自由活动。男生大多在打篮球,女生们多数坐在树荫下聊天。
傻站着也挺无聊,凌嘉澍就沿着操场自己慢慢地散步。走了半圈,就被路过的一个老师叫住了。
女老师满头大汗,对她说道:“同学,我有急事,帮我把这些东西送到实验楼三楼。楼管问就说是化学组李老师借的器材。里面有玻璃,路上小心,别撒了啊!”
这个老师说完,把纸盒子往凌嘉澍手里一塞,就小跑着往行政楼冲过去。
闲着也是闲着,凌嘉澍就抱着纸盒去了实验楼。楼管问清楚这东西的来历,就带着她去了三楼实验室,把器材放好。
刚放下东西,外面打了一个雷,楼管往外一看,说道:“哎呀,又下雨了,得把窗都关上。”
凌嘉澍帮着她把实验室的窗户关紧,这才离开。走到楼下,发现雨下得还挺大,隐隐伴着雷声。她站在实验楼门口,看着雨水在地面形成一个个水洼,湍急的水流沿着实验楼墙体的排水管流下,哗啦哗啦作响。
只能祈祷这场突如其来的雨是阵雨,可别再稀里哗啦的下到晚上。可惜这半节珍贵的体育课,又泡汤了。
手搭凉棚往远处望去,操场上看不到人影。雨下这么大也不好出去,凌嘉澍就在一楼走廊转悠了一会儿,想等雨小了再回去。
停在一扇窗户前,凌嘉澍看着自己在窗户里的倒影。她对着玻璃用手指梳理了一下凌乱的刘海,打量着窗户里自己模糊的影子,撇了撇嘴。
大概很多女孩都会有这样的时期,对于正处在尴尬的发育期的自己有些莫名的排斥。
凌嘉澍把头靠在凉冰冰的玻璃上,听着窗外的雨声,接着往后一仰,栽进了玻璃世界中。
久违的穿越又来了,凌嘉澍半惊半喜的发现自己竟然又穿到了那间熟悉的衣帽间。大概是穿出了经验,这次她镇定的站起来,好好看了看眼前的镜子。
她猜测的应该没错,每次的穿越可能都要通过类似镜子或有镜子功能的物品作为媒介来达成。
这次穿越来得巧,她本来就有一肚子的问题要问蒋慕恒。一边想着,一边走出衣帽间。可是在安静的房子里转了一圈,凌嘉澍发现蒋慕恒可能根本不在家。
看了看墙上的时钟,三点左右,这个时间他一般是在上班吧?凌嘉澍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车水马龙,这楼层可真高啊。
沙发上放着一份报纸,凌嘉澍拿起来检查了一下日期,确实是2020年,不过仔细一看,2020年的今天是个周末哎。
在客厅里转了一会儿,凌嘉澍走到紧闭的书房门口。虽说在别人家乱走不太好,但如果蒋慕恒真的是在书房呢?
我就看看,就进去看一眼。凌嘉澍一面这样想着,一面扭动门把手。
书房比她想象中更大,可能蒋慕恒还像小时候一样,特别喜欢呆在书房里读书、练琴吧。
地上全都铺着地毯,凌嘉澍想了想,脱下鞋子赤着脚走进去。书房三面墙全都立着书架,塞满了书,还专门留了空档放他的大提琴。剩下的一面是落地窗,垂着白色的窗帘,正对着落地窗的是木制书桌。
凌嘉澍小心翼翼地在书桌前坐下,松了口气,揉了揉肌肉紧绷的小腿。书桌十分整洁,其中一角摆放着二三个相框,仔细一看,都是蒋慕恒和他家人的照片。
可只有一副相框正面朝下放着,像是被谁摁倒在书桌上。凌嘉澍伸手过去,把相框重新立起来。当看到照片里的人时,她愣住了。
照片里是她和蒋慕恒,熟悉又陌生的两个人。
照片里的蒋慕恒和她都没有穿校服,而是穿着同色的白T,而且她还披着黑色长发。蒋慕恒在前面,似乎拿着相机一类的东西在给他们自拍。而照片里的凌嘉澍则紧挨在蒋慕恒身后,下巴靠在他的肩膀上,两个人的脸颊快要贴到一起,正冲着镜头灿烂地笑着。
凌嘉澍百分之百的肯定,她从来没跟蒋慕恒拍过这张照片。那就是说,这是后来他们俩一起拍的。而且,还是一张姿态如此亲密的照片。
凌嘉澍在心里冲自己翻了个白眼,她实在不想把任何事情都归结于男女感情上。但是这是她自己啊,她最了解的就是自己了,如果关系不是近到一定程度,无论男女,她都不会跟对方贴着脸拍照的。
门外依稀传来钥匙开锁的声音,凌嘉澍赶紧放下照片往外跑,跑到门口就看到蒋慕恒神色匆匆地打开门进来。
“还好,你还在。”蒋慕恒头发有些湿,可能是下雨了,但看到凌嘉澍时,他就笑了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我那边正上着体育课呢,就下起雨来了,我正在教学楼里,就突然跑到这边来了。”凌嘉澍解释道。
蒋慕恒低头一看凌嘉澍赤着脚,说道:“怎么光着脚?这是大理石地面,这样容易受凉,你快去沙发上坐着。”
凌嘉澍老老实实坐到沙发上,解释道:“刚才我以为你可能在书房,就进去转了一圈,怕把地毯踩脏了,所以脱鞋进去的。”
“你直接进去就好,没关系的。”
只见蒋慕恒走到书房门口,把她的运动鞋拿在手里,凌嘉澍赶紧阻止道:“不用,我自己拿就行了。”
蒋慕恒还是拿着她的运动鞋放到她脚边:“换上吧。”
接着,他在凌嘉澍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看着她穿好鞋。
趁着凌嘉澍穿鞋,蒋慕恒拿出一张纸,在上面飞快地写着什么,然后递给她:“这是我的电话,以后如果再来这里找不到我,你就给我打电话。”
凌嘉澍点点头,将纸片揣在兜里:“今天好巧啊,本来以为肯定见不着你了。”
“不是碰巧,是我在家里的监控看见你回来了,所以我也赶紧往回走。”
“监控?”凌嘉澍瞪大了眼睛,这东西在她印象里是只有在商场、银行这种地方才会有,“你怎么能在外面看到监控啊?”
“我的手机连着家里的监控啊。”蒋慕恒轻松地答道。
凌嘉澍没说话,心里却在咋舌,才不过十四年,居然就有这么多新东西吗?
“嘉澍,你那边快放假了吧,是不是还要去做兼职?”
看他这么问,凌嘉澍索性说出心中的疑问:“你说的那个程雪,他做过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一听这话,蒋慕恒的面色沉了下来:“你碰见他了,是不是?”
凌嘉澍点点头,蒋慕恒继续追问道:“那你还是答应暑假给他做兼职了?”
凌嘉澍没说话,她本能的感觉到蒋慕恒会生气。
蒋慕恒叹了一口气:“为什么不去找我呢?”
你也就是个学生,找你有什么用?凌嘉澍心里这样想着,嘴上说道:“你为什么对他印象这么差?我觉得他人还不错。”
蒋慕恒冷笑了一声:“他这个人看着老实,后来可没少哄骗你。”
“啊?”凌嘉澍没想到蒋慕恒对程雪的评价是这样,继续道,“我真觉得他人挺好的,前几天我被小流氓堵在路上,多亏了他帮我把人赶走。”
“什么小流氓?”蒋慕恒问道。
于是,凌嘉澍就把魏哥那段事情讲给他听。听完后,蒋慕恒有些愣住了,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原来是这样。”蒋慕恒低声道。
“你想到什么了?”
“那天晚上在校门口堵住你的光头我也有印象,我以为他跟那个程雪是一伙的。”
凌嘉澍失声笑了:“你完全弄错啦,那个姓魏的老流氓是涂晟给我介绍兼职的时候认识的,跟程雪没关系。非但没关系,那天晚上还多亏了他在,要不我还真不知道怎么脱身。”
“是这样么……”蒋慕恒低头揉了揉额头。
凌嘉澍问道:“你还说我呢,我也不知道怎么惹着你了,一直对我吹胡子瞪眼的。”
蒋慕恒抬起头,看着凌嘉澍:“抱歉,嘉澍。那个时候我以为是你自己认识了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总混在一起,完全没考虑到那个姓魏的一直在威胁你。”
“是这样啊。唉,也不能全怪你,你也每来问过我,我也没说过。”
凌嘉澍站起来,走到窗边。她一直都觉得高中时候的蒋慕恒看不上她,所以处处针对她。可听现在的蒋慕恒这么一说,倒像是那时的他在担心自己似的。
蒋慕恒也站起来,走到她身后。凌嘉澍知道蒋慕恒在背后看着自己,但没有回头。
对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嘉澍,你可能不知道,高中时的我很笨、也很自负。经常做错事,但又害怕被别人轻视。但是,只有一件事情我能肯定的说,那就是我……”
蒋慕恒的话就在这里停了下来,凌嘉澍回头问他:“你怎么了?”
蒋慕恒低头笑笑,走到凌嘉澍身边,跟她并排站着望向窗外:“那就是,如果是你亲口告诉我的事情,我一定会相信你。所以,不要因为我讨人嫌就不理我。”
凌嘉澍有些惊讶的转头看着蒋慕恒,十四年后的他身材高大了些,脸倒是一样的好看。只不过,现在的这个蒋慕恒已经可以面带笑容的注视着她,似乎在说现在的他有足够的耐心应对自己。可是,她竟然觉得蒋慕恒还是冷着脸好些,现在的这个他,漂亮的眼睛里好像自带柔光灯似的,一瞬不停的盯着凌嘉澍的脸,弄得她有点不好意思。
凌嘉澍有些局促的把脸转过去,看着窗外苍茫的雨幕,努力地转移话题:“对啦,蒋慕恒,我穿越过来这几次,熟人只见过你,其他我们认识的人都怎么样了啊?”
“你不是见过董逸了吗?”
“对呀对呀。”想起董逸那慈祥的圆脸,凌嘉澍就想笑,“他怎么胖成那样了。”
“叫老婆他喂得呗。”
“他都结婚啦?”
“是啊,他大学一毕业就跟女朋友闪婚了。当时我们还都说他欠考虑,没想到他跟他老婆一直都很好。结婚没两年,就像吹气球似的胖了起来。”
“那你呢?你,结婚了吗?”凌嘉澍小心地问道。
蒋慕恒摇摇头:“我可没人要,一直单身。”
“哈哈哈,你骗谁呢,又装深沉。”凌嘉澍放松下来,拍了蒋慕恒肩膀一下。
十四年后的蒋慕恒明显还是有钱又长得帅,他这样的都没人要,那世界上估计也没几个有人要的了。
“那,我呢?蒋慕恒,十四年后的我过得好吗?”凌嘉澍真诚地发问。
蒋慕恒似乎看着雨景看入迷了,没有说话。凌嘉澍又问了他一遍,他才仿佛从梦中惊醒一般,转过头来。
“嘉澍,十四年前的你过得好吗?”
没想到蒋慕恒会提出这样的问题,凌嘉澍心中百味陈杂,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她的那些幸福的、痛苦的过去,蒋慕恒算是个见证者。可这些年的起起伏伏,个中滋味,却始终只有凌嘉澍一个人才能真正体会到。
“还行,就那样吧。”凌嘉澍回答得有些敷衍。
蒋慕恒点点头,转过身郑重地对着凌嘉澍:“嘉澍,十四年后的你过得很好,非常幸福。”
似乎意识到凌嘉澍怀疑的眼神,蒋慕恒补充道:“相信我,没有骗你。现在的你过得非常幸福,不管是事业还是个人生活,都很顺遂。而且,远比你想象的还要好。”
真的是这样吗?要是别人说,凌嘉澍未必会信,可蒋慕恒是个不会撒谎的人,所以他应该没有骗人吧?
“那我现在在做什么呀?”凌嘉澍好奇的问道。
“当然是做你最喜欢的工作。不过,你真的要知道的那么确切吗?不怕知道结果后会影响你自己的生活吗?”
也是哦,凌嘉澍思考到。要是什么事情都提前知道了,也挺没意思的。反正蒋慕恒已经跟她保证自己未来过得很好,这不就够了吗?
凌嘉澍算了算,她现在也是三十出头。
“那我应该已经结婚了吧?”问完这句话,凌嘉澍突然有些紧张。如果她真的结婚了的话,她的丈夫是谁呢?她居然有些害怕从蒋慕恒的口中听到一个陌生的名字。
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紧张,蒋慕恒走近她,低头笑着说:“不,你没有结婚,但你身边有很多爱你的人。”
凌嘉澍感慨万分地说道:“天哪,如果不是听你说,我肯定不敢想自己将来过得有多好。”
“嘉澍,你是一个很幸运的人。就算有时过得很辛苦,你也要明白,那只是一时的。只要你坚持下来,就一定能够得到你想要的。”
凌嘉澍点点头,实则心中并没把蒋慕恒说的话当回事。
蒋慕恒认真地说道:“嘉澍,回去之后,如果有任何困难和烦恼,你就找我说吧。虽然那时候我也是个笨蛋,但是你真的可以找我说说。”
或许是因为现在的这个蒋慕恒的温柔和耐心,或许是因为他身处遥远的未来,凌嘉澍放松了下来,说出了心中一直不愿向外人倾诉的烦恼:“我真的很想赚钱。妈妈说,无论如何都要考大学,可我真的觉得自己已经不是念书的料了。”
蒋慕恒有些惊讶:“为什么这么说?你以前读书很好的。”
凌嘉澍略有些烦躁:“你看,连你也这么说!可是我真的、真的觉得读书这条路我走不通。而且大学四年学费生活费那么多,我妈妈的负担太重了。”
“那你有什么打算?”
凌嘉澍烦恼地说:“就是没有才会问你啊——”
话音未落,凌嘉澍就感到有什么力量在推她。这次,她下意识的抓住了蒋慕恒的手臂。
“我是不是要走了?”她慌乱地问道。
蒋慕恒反手握住了凌嘉澍的手掌,他的手掌很宽大,一下子就把凌嘉澍的手包住了。
“嘉澍,记住我的话。有什么事就直接对我说,不要,不要不理我。”蒋慕恒的声音有些颤抖,连带着凌嘉澍的心情都莫名的沉了下来。
……
凌嘉澍又回到了实验楼一楼,夏日骤雨来得快去的也快。太阳已经出来了,下午的阳光照耀着地上的积水,空气倒是清新了不少。
凌嘉澍连忙跑回教室,发现正好是体育课下课的课间,她这次穿越幸好没耽误什么事。
气喘吁吁地回到座位上,凌嘉澍握了握拳,手上似乎还留有未来的蒋慕恒残存的温度,让人莫名觉得难过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