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雨》如月xx

1、第一章

　　等到第三节课的时候，从教室往外看，太阳已经窝进了阴云里，像个没腌透的鸭蛋黄。半空中浓重的湿气包裹着热气直往教室里扑，如同密密麻麻的蛛丝挂在凌嘉澍的脖子上、胳膊上。

　　教数学的班主任在讲台上一边讲月考卷，一边总结考试，一边训学生，可谓舌灿莲花，不愧是在这所重点高中立足多年的老班主任。

　　凌嘉澍在最后一排，看似一本正经的对着自己的卷子，心思早就浮到了外面，飘在半阴不阳的天空下，没个落脚处。

　　同桌邵洁在课桌下捣了她一下，凌嘉澍心烦意乱的，不想给她眼神。谁知道她的爪子又过来蹭了一下，凌嘉澍只得用书挡住脸，微微侧过去。

　　邵洁也同样用课本挡着自己，她那两道做过半永久的韩式直眉滑稽的抖了抖，微微向凌嘉澍张开嘴，吹出了一个白色的泡泡。

　　紧接着，凌嘉澍手里也被塞了一块口香糖。邵洁朝她眨了下眼，意思很明显：“你也试试。”

　　无不无聊啊？凌嘉澍这句话差点跑出来，幸好是在上课，她忍住了。邵洁下巴用力的朝凌嘉澍撇了撇，她那画得不太成功的眼线随着眼角飞扬着。

　　这时，坐在她俩前面的两个男生也侧过头来，腮帮子一动一动的冲她们坏笑，原来也在吃口香糖。

　　这两个人都是学校里有名的小混混，仗着家里有钱，在这所重点高中占着两张课桌，什么好事也不做。

　　两人不停地朝凌嘉澍挤眉弄眼，看来是不吃不行了，她冲二人笑了笑，躲躲藏藏的撕开包装纸，把口香糖送进口中。

　　凌嘉澍跟这两个人算不上多熟，但是她经常跟着“混”的那几个女生和他们关系很好，她不能不给面子，即便这要冒很大的风险。

　　那两个人显然对凌嘉澍的配合很满意，冲她呲牙笑了笑，几个人发出要笑不笑的气声。恰在此刻，安静的教室里传来咣当一声，吓得前面二人猛地转回去。

　　本来以为是班主任发威，凌嘉澍伸长了脖子往前看，这才发现是蒋慕恒的词典掉地上了。班主任楞了一下，看到是班里的好学生掉东西，就直接转过头讲课。

　　蒋慕恒坐在倒数第二排，跟凌嘉澍夹了个过道。他转过身弯下腰捡词典，低头的一瞬间看了凌嘉澍一眼，看得她登时嚼不动口香糖了。

　　蒋慕恒皮肤白皙，是那种色素很淡的人，连带唇色都是浅的。本来应该是个氛围柔和的长相，偏偏眉骨突出、鼻梁高挺、眼窝又有点深陷，导致在昏暗的教室里，他一低头，半边脸都被收进了五官自带的阴影中，像用来临摹的石膏像。

　　可惜，凌嘉澍此刻完全无法像坐在他附近的女生那样，用眼角的余光平静地欣赏对方俊美的脸。蒋慕恒那一瞥里饱含的嫌恶几乎要冲破他乌黑的瞳仁，将她钉在原地。

　　曾被隔壁班文艺女花痴夸赞过“雪肤黑发”的男生紧紧抿着薄唇，勾起地上的词典，收回目光，转过身去看黑板。

　　而坐在蒋慕恒前面的班花卓雅心趁班主任板书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用口型问道：“没事吧？”

　　背对着凌嘉澍的蒋慕恒冲她摇了摇头，对方微微一笑，扭过头去，绑起来的乌黑长发在半空中甩出一刀弧线，几乎能蹭到蒋慕恒高高的鼻梁。

　　凌嘉澍嘴里的口香糖似乎变硬了，糊在她的后槽牙上。同桌邵洁并没有感受到二人刚才的交锋，还在使劲的冲凌嘉澍使眼色，让她也吹个泡泡出来。

　　像她们这种差生，本来在课堂上就如同受刑，而且在班主任的高压手腕下，完全不敢放肆。而、上课偷偷在老师的眼皮底下搞些类似吃口香糖的小动作，简直能带来莫大的成就感。

　　关他P事？装模作样的，谁在乎他高兴不高兴？凌嘉澍阴着脸，恶狠狠的磨了磨嘴里的糖。

　　既然这样，她还就是要搞点事了。凌嘉澍回给邵洁一个微笑，重新躲在书本后面，对着她吹出了一个泡泡，越来越大，快挡住自己下半边脸。邵洁乐得直抖，书都拿不稳。

　　泡泡越吹越大，终于破了，伴随而来的是班主任那总能震撼全班同学的怒吼：“凌嘉澍你在干什么！”

　　凌嘉澍抖了抖，捏了张纸巾慌忙抹了下嘴，把口香糖吐出来扔进垃圾袋，强自镇定的看卷子。

　　有的人如老僧入定，一动不动，但更多的人都在回头看她。

　　凌嘉澍咬紧牙关不抬头，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自己桌面上那张不及格的数学卷。

　　她就算不看，也知道那些目光里隐藏的含义。

　　有些人只是看了一眼就转回去，但更多人的目光跟蒋慕恒是一样的：嫌弃、轻蔑。

　　对于考进这所学校的学霸来说，他们并不在意同班的差生考了多少分。但明明是差生还不知道收敛自己，课上课下的捣乱，影响他人，就很讨人嫌了。

　　凌嘉澍就是这么一个讨人嫌的差生。

　　她明明早就接受这个现实了，可血还是忍不住往脸上涌，烧得面皮发烫。邵洁和前面的两个男生危襟正坐，他们心里自然对这点小错误不屑一顾，但对班主任老方还是有所忌惮的。

　　老方不说话的时候尤其可怕，此刻她冷冷地盯着凌嘉澍，右手的笔捏得咯吱作响。过了有半分钟，她才磨着牙吐出一句话：“你现在真是豁出去了，凌嘉澍。等你没书念的时候，我看你怎么办！”

　　说完，老方转身继续哒哒哒的板书，嘴里面继续道：“放学去我办公室。”

　　教室里依旧一片寂静，但随着老方这句话，气氛肉眼可见的凝重了起来。所有人都打起精神，今天下了第四节课打扫教室可以回家了。端午小长假迫在眉睫，谁都不想熬到这时候被老方逮个正着。

　　第四节课意外的平静，老方开了大半节课的班会，主题就是如何顺利度过高二下学期，平稳迎来高三。

　　“虽然期中考试结束了，但这个假期回来立刻就是摸底。假期里面，你们回家干了什么我知道的一清二楚。别以为放假了就能玩，按部就班的学习，我随时在向你们家长询问你们每天的安排，我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糊弄我的人！”说到这里，老方的语气微微柔和了些许，“我带的班级每年高考成绩都十分出色，你们跟我往届的学生比，也是同样的优秀，老师相信你们知道自己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也相信一年后你们一定会得到一个满意的成绩！”

　　班主任都说到这份上了，大伙自然是一片噼啪作响的鼓掌。老方满意了，点头放学。一屋子的半大男孩女孩开始收拾书包、打扫卫生。而混在最后一排的凌嘉澍被老方用探照灯一样的眼神紧盯着，她自知逃不过去，拖着脚步跟老方去了她办公室。

　　办公室里没几个老师，显得格外清静，所有的窗大开，将下雨前那湿润的空气送进室内，凌嘉澍觉得手臂上又爬满了看不见的小水滴。

　　“凌嘉澍，我找过你多少次，又找过你妈妈多少次，你比我清楚。”老方坐在办公桌前，拨弄着红油笔，眼睛自下而上的打量着凌嘉澍，“你以前的成绩什么样，现在又是什么样？你那个分数还有法看吗？你扪心自问，以现在的成绩还考得上大学吗？专科我看都危险！”

　　凌嘉澍直挺挺的站着，脸是面向老方的，可眼睛却死盯着窗外，一句话也不说。

　　老方狠狠地拍桌子：“你给我站有站相，别弄那个死样子给我看！一个女孩，怎么就这么不知好歹？”

　　看着凌嘉澍那副无药可救的样子，老方的火气就直往上窜。她坐不住，站起来抱着胳膊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

　　这姑娘以前成绩也不突出，但按她高中入校的成绩排名，考个普通的本科还是不成问题的。谁知道这两年下来，她是越来越不争气，成绩每况愈下。偏偏还是个死硬骨头，怎么收拾都没用，什么话都骂不醒她。

　　其实老方当了这么多年班主任，还不至于被个小丫头给难住。她对付学生有的是方法，可凌嘉澍的家庭情况太过特殊。作为班主任，收拾她的时候不得不考虑她家那些事，再加上她家长什么力都使不上，工作更难做了。唉……

　　老方深呼吸，吐出几口浊气，走到凌嘉澍面前：“老师一直都觉得，你不是那种不懂事的孩子。你也不笨，虽然成绩掉了，但只要努力，捡起来不是问题。你家里的情况，老师也知道，但你不能因为家里出了事，就自暴自弃了吧？家里经济条件不好的、父母出事的学生也有啊，人家都像你这样自甘堕落？”

　　凌嘉澍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她是杏核眼但眼角微微向往上翘，后半边眼珠留白有些多，直视他人的时候目光格外锐利。

　　“方老师，我知道错了，我家里挺好的，您不用担心。”她用顺从的语气回了一句。

　　“我就没见过你这种油盐不进的学生！”一脚踢开自己的椅子，老方觉得偏头痛又要犯了。

　　连日高强度的工作让班主任有些疲倦，她撑着脑袋坐下去，冲凌嘉澍摆了摆手：“你回去吧，假期好好想想老师说的话。”

　　“老师再见。”凌嘉澍向老方鞠了一躬，扭头就走。

　　走廊上都是穿着白色上衣蓝色运动裤的学生，有的三五成群往外走，还有的拿着大扫除工具收拾卫生。

　　尽管回来还要继续补课，但并不妨碍学生们此刻临近放假的快乐。凌嘉澍阴着脸，从欢闹的同学们中间穿过。

　　可临近教室门口，听到里面的欢笑声，她又有些犹豫了。

　　这个学校，她真的是待的够够的。凌嘉澍皱了皱眉，走了进去。

　　教室空了一大半，邵洁和巩霏霏早就跑了，剩下的是做扫除的同学和等他们的小伙伴。高中生都慢慢形成了自己的小圈子，教室里分了四五堆人。凌嘉澍进来时，有人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就继续聊自己的。她一言不发的从他们中间穿过，回到最后一排收拾书包，沉默着提包走人。

　　她就像掉进水里的一粒小小的灰尘，尽管不起眼，也怎样也无法溶于水中。

　　有个同学在擦黑板，上面是老方留的一道数学题，凌嘉澍瞥了一眼。

　　几何象限里，一条直线箭头朝下，朝着那个被叫做无限的奇妙空间延伸着。凌嘉澍放慢脚步，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图象就被同学擦掉了。

　　走出教学楼，整个天空像是蒙了一层饱蘸着水分的灰纱，看着沉甸甸的，不知何时就会坠落下来。

　　凌嘉澍停在教学楼下面，在包里翻来翻去，也没找到雨伞。倒是在塞满了书本的书包底层，发现了两个包在保鲜袋里的、小小的番茄。

　　凌嘉澍的火气顿时蹭蹭冒了上来，这种多余的事，除了她那个妈，没人干得出来。

　　“女孩子更应该每天吃点蔬果，这个可不能少。”她的脑海中能立即冒出来妈妈说这话时那副天真且理所当然的表情。

　　都快山穷水尽了，还弄这些假模假式的东西。可偏偏惹她的是妈妈，她又发不出火来。

　　恶狠狠地把书包甩回肩膀上，凌嘉澍一边往外走一边寻找着邵洁她们，就这样穿过操场，走近前面高一高二的教学楼。

　　好死不死的，在一楼开放的走廊上看到了蒋慕恒和他的好基友董逸，两个一米八的大个子矗在那里，不知道在等谁。

　　董逸看了看凌嘉澍，显然是认出她来了，蒋慕恒还是那副死样子，眼神掠过凌嘉澍，直接转走，仿佛在说多看她一眼都是浪费时间。

　　凌嘉澍不出声的切了一下，继续往前走，一面往不远处的校门口张望。

　　突然，身后传来一阵女孩子们银铃般的笑声，伴随着一阵阵轻快的脚步。凌嘉澍回头的一瞬间，看到一个眼熟的女生像小鸟一样跑在前面，后面被几个女孩嬉笑着追着。

　　几个人从走廊那头冲过来，高中生晃动的书包战斗力不可小觑，凌嘉澍被她们跑起来的冲击力直接拍到了走廊的墙上。

　　“嘶。”凌嘉澍低头摸了摸小臂上的一道白痕，估计是刚跑过去的某个女生书包上的挂件划的。
　　领头在前面跑的女生嘴里喊着：“不跑了不跑了要撞到人了！”一面努力在蒋慕恒他们面前刹车。

　　后面的小伙伴可不管那一套，直接涌上去，三四个人的惯性把跑在最前面的女孩一下子推到了蒋慕恒的怀里，那个女孩发出了一声尖叫。

　　“哈哈哈哈哈！”早就跳到一边的董逸指着蒋慕恒，笑得乐不可支。

　　蒋慕恒一把捏住女孩的书包提带，轻轻一扯，把她从自己怀里带了出来。

　　女孩不知是跑的还是害羞，脸颊红通通的：“对不起哈。”

　　她接着转过头，对着看好戏的朋友们娇嗔道：“真是的，你们看，害我撞到人了吧？”

　　后面那几个女生嬉笑着：“哎呀，脸红了脸红了！”

　　撞到人的小女生跺了跺脚，挥舞着爪子跟朋友们打闹到一起。

　　或许是因为放假了而开心，或许是因为在好看的男生面前，女孩子们格外活泼，像一群蓝色羽毛的小翠鸟，嘁嘁喳喳地笑闹着。

　　董逸笑嘻嘻的看热闹，蒋慕恒推了推他的后背，两人往后站了站，腾出些空间。

　　这时，站在几步开外的凌嘉澍才看清楚，好家伙，怪不得看着眼熟，第一个跑过来的不就是辛小雯嘛？

　　行吧，凌嘉澍马上扭头准备绕路走，惹不起惹不起。

　　“嘉澍~好巧啊。”天不遂人愿，辛小雯甜甜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小雯~”凌嘉澍回头假笑了一声，脚底却没停下来。

　　可辛小雯明显不想放她走，三两步跳到凌嘉澍面前，牢牢地挽住了她的胳膊。

　　“好久不见啦，嘉澍，你最近都忙什么呢，我好想你！”

　　呵呵，楼上楼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是闹哪出。

　　“没忙什么啊。”凌嘉澍敷衍着，一边试图不着痕迹的把胳膊抽出来，但没有成功。

　　辛小雯笑眯眯的拽着凌嘉澍的胳膊，另一只手亲热的摩挲着她的后背、晒成淡奶油色的胳膊、还有背后的劣质帆布书包。

　　要不是凌嘉澍知道辛小雯从初中就暗恋蒋慕恒，就这么个摩挲法，她可能真会误以为辛小雯对自己有一段百合情。

　　“嘉澍，那天早上上学在路上碰见你，我在车上叫你，怎么不理我啊？”

　　“可能是我没听见吧。”

　　辛小雯撅了撅嘴：“哎呀，我爸妈都跟你妈妈提过了，知道你们家困难，以后路上碰见你能带你一程就带，你妈妈没跟你提过吗？有好几次你妈妈去菜市场摆摊，都是我爸妈把她送回去的呢。”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辛小雯突如其来的亲热，准没好事，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

　　果不其然，对方这话一说出来，后面站着的几个女生都瞪大了眼，彼此交换了几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凌嘉澍冲辛小雯冷笑了一下，用力想把手抽出来，可惜对方白嫩嫩的小手力气还挺大，抓着她不放。

　　辛小雯的朋友之一笑着问她：“你是说你家附近那个特别大的红云菜市场吗？”

　　“嗯！”辛小雯笑咪咪的点点头，“嘉澍妈妈经常去那里摆摊卖十字绣，虽然生意不大好，但绣得好好看。我们家的家政阿姨去那里买菜，我都让她帮我带一个嘉澍妈妈的十字绣回来，哎呀，嘉澍你干嘛把我甩开呀？”

　　辛小雯说话的时候，凌嘉澍用力甩开了她的手，阴森森的盯着她。

　　“嘉澍，我说错什么惹你不高兴了吗？”辛小雯委委屈屈的问到。

　　凌嘉澍咬着牙问道：“我家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辛小雯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急急忙忙退到朋友身后，探出脑袋来：“怎么办呀，我把嘉澍惹恼了……”

　　撩架的是辛小雯，现在反而成了她的不是了？

　　“你有病吧？！！！”压抑了一天的莫名火气终于爆发，凌嘉澍朝着躲在朋友身后的辛小雯大吼一声，引得路过的同学侧目。

　　“哎哎哎哎，干嘛呀这是？”一直在看热闹的董逸懒洋洋的打岔。

　　辛小雯的朋友看到她被吼，站出来说话：“你有必要这样吗？小雯也是好心。”

　　“好你妈！我不用她管我！”凌嘉澍本来脾气就有些暴躁，发起火来根本忍不住。

　　辛小雯的朋友扶着她的肩膀，轻蔑的看了凌嘉澍一眼，撇撇嘴：“你真不嫌丢人，学习不好就算了，做人也这么差劲，怪不得除了那几个跟你抱团的混混，现在都没人愿意理你。”

　　凌嘉澍脑子里那根理智的弦直接绷断了，扯下书包就朝着辛小雯冲过去，半路却被一个人直接挡在了她跟辛小雯之间。

　　“别挡道！”眼冒火星的凌嘉澍不用抬头看也知道，又是蒋慕恒。

　　可惜对方对她的恐吓毫不在意，平静的说道：“差不多就行了，你还想干嘛？”

　　听到这话，凌嘉澍扬起下巴，用近乎仇恨的目光抬头盯着蒋慕恒。一看她那个倔驴劲又上来了，蒋慕恒白皙额头上乌黑的眉头皱了皱，不耐烦的转过脸去，明显是不想看她。

　　凌嘉澍气得用手指着辛小雯：“她对我家的事情胡说八道，还成了我的错了？”

　　听到她这话，蒋慕恒脸上不耐烦的表情更明显了：“谁说你错了？我的意思就是这是学校，你说她两句就行了，还想干嘛？打人？”

　　灰蒙蒙的天空下，蒋慕恒依旧眉目如画。可惜此刻在凌嘉澍眼中，这张脸是世界上最招人嫌的一张脸。她抓起自己厚重的书包，直接朝他甩了过去。然后不出意外的，被蒋慕恒直接攥住了前臂。

　　“有你这样做人的吗？一天到晚不是打人就是骂人，你还会不会正常说话了？”蒋慕恒攥着凌嘉澍的手臂，一脸不快。

　　“嘿，这谁啊，抓着我小姨子不放。”一个油腔滑调的声音传来。

　　一个双手插兜、流里流气的男生溜达过来，插进蒋慕恒和凌嘉澍之间。一看来人，蒋慕恒本来就不太好看的脸色更是直接黑成了锅底。

　　“涂晟，你来啦？看见邵洁了吗？”凌嘉澍倒松了口气，这个叫涂晟的男生是她同桌邵洁的男朋友，跟他们都是一路人，以自己很“社会”为傲。因为凌嘉澍跟邵洁走得很近，因此他总是嬉皮笑脸的叫她小姨子。

　　涂晟朝着凌嘉澍歪嘴笑了笑，然后丧着一张脸对蒋慕恒道：“放开她，听见没有？”

　　蒋慕恒连看都没看涂晟一眼，继续盯着凌嘉澍。而被盯得人则扭过头去，对方在用怎样的眼神看自己，凌嘉澍非常清楚。

　　一看自己的威胁没有作用，涂晟恼了，瞪着眼睛道：“你没听见我说话吗？”

　　蒋慕恒压根就不是个能受人威胁的，见对方语气如此猖狂，他这才侧了侧头看着对方，却没有丝毫要退的意思。

　　现在的高中生普遍身高都不差，爱打架的涂晟自己就挺高的，可惜蒋慕恒还比他高了半个头，再配合上他那深邃的五官，硬是把涂晟的气场压了下去。

　　凌嘉澍也急了，使劲晃着胳膊：“你赶紧放开我！”

　　听到凌嘉澍的话，蒋慕恒将目光转回来，他似乎轻轻叹了一口气，眼中愤怒的火光熄灭了，只剩下乌沉沉的黑色瞳仁，他松开了手。

　　蒋慕恒的好友董逸看到情况不妙，三步并作两步上来拉架：“蒋慕恒，他们都出来了，不用等了，快走快走。”

　　涂晟冲凌嘉澍嘿嘿一笑：“邵洁还在摆弄她那两根假睫毛，走，我带你找她去。”

　　凌嘉澍抓起地上沾了土的书包，扭头就跟着涂晟要走。

　　“你脑子能不能清醒一点？”背后传来了蒋慕恒的声音。

　　“你找茬吗？”听到这话，涂晟直眉瞪眼的转身，被凌嘉澍扯住了。

　　“别搭理他。”凌嘉澍低声说道，然后沉着脸跟涂晟一前一后返回教学楼。

　　蒋慕恒跟其他人没有任何区别，一天到晚只会说些冠冕堂皇的话。他们都不是她，怎么能明白她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又有什么资格指点她该怎么生活？

　　从爸爸自杀那天起，凌嘉澍的人生就像老方画在黑板上的那条直线，朝着那无限的低谷不停下沉，再也没有过上升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