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囚GL》妖精大人

24、真相

　　接连下了好几天大雨，这天午后，阳光总算穿透云层，遍洒向龙灵山山脚下的小村庄。光线中透明得能看到空气中的灰尘，充足的阳光暖意融融，照得池塘中的水泽闪亮耀眼，一片洋洋洒洒的温暖。

　　大队人马停在村庄外，萧一山拧着官服上的水渍，站在轿上环视四周。前方院落四起，炊烟袅袅，这半个多月几乎全部露宿野外，这种食不知味、睡不就寝的滋味萧一山算是受够了，想着不过两三日便可抵达龙城，心下一时高兴，便放松了戒备。

　　他令人马原地扎营休息，待明日天明再行上路，自己则带了一小队亲兵，前往不远处的小村庄。绕村而过的小溪旁，几个七、八岁的孩子正兴致勃勃地拿着竹篓，撩起裤腿儿涉水抓鱼。

　　几天的雨水让溪水涨高许多，其中一个小男孩儿将竹篓绑在腰间，正小心地攀着溪边的树藤，溯溪而上。许是没见过这么多陌生人，不知是谁大叫一声，其余的便跟着撒腿就跑，攀着树藤的小男孩已快接近跨溪的竹桥，桥下乱石堆砌、杂草丛生，此时忽见小伙伴们一个个惊慌逃走，以为碰见了水鬼，慌乱间一个不慎，就要跌下树藤……

　　楚天娇有心施救，奈何距离太远，眼见着小男孩就要跌进乱石，却被忽然伸下来的树藤挂住了衣角，这才幸免于难，小男孩顺着树藤迅速爬下来，临走时朝这边瞧了瞧。

　　一个小插曲，并未引起任何人注意，萧一山带着亲信进了村子。连日奔波赶路，满头满身均是风尘沙土，外加几场大雨，这一行人几乎成了泥做的。萧一山找到村长亮明身份，名义上是借住，实际上已俨然替代了村长的职位成了这里当家做主的。

　　村长找来几个村民，按照萧一山的要求分配了住处，楚天娇和灵儿一间，被一个姓槐的村民带到了自己的住所。三间瓦房很是简陋，院子也不大，但当中一棵粗壮的槐树却是端的引人注目，灵儿一进门，便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楚天娇贴贴她的额头，担心这连日的奔波，令她身体吃不消。

　　灵儿摇摇头，微笑，示意她放心。

　　「二位大人，小人这里简陋，还请大人们见谅！」槐老爹将二人让进里屋，又叫来儿子和儿媳。楚天娇初见这二人不由得一愣，还以为槐老爹因上了年纪所以瘦骨嶙峋的，却不想他的儿子和儿媳更是瘦得……已不成人形，而且面色发青、眼眶凹陷，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病态。

　　「快起来，是我们叨扰在先。」楚天娇阻止二人给她行礼，随后又掏出一点碎银递给他们。槐老爹千恩万谢，正说着，一个稚嫩的童音从屋外传来：「爹，爹，快看我抓到了什么？」话音未落，一个光着脚丫的小男孩拎着竹篓，蹦蹦跳跳地进了屋。

　　这不是方才在村头攀着树藤险些跌落溪中的小男孩吗？小男孩显然也认出了她们，漂亮的浓眉不禁一挑，乌溜溜的大眼珠在二人身上左转右转，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是小人的小孙子，小名二宝。」槐老爹拉过小孙子推到楚天娇面前，按着他的脖子，说道：「二宝，还不快给二位大人磕头！」

　　「免了。」楚天娇想伸手摸摸他的头，却被身边的灵儿抢了先，灵儿一个侧身挡在她面前，弯下腰盯着二宝，二宝也一瞬不顺地盯着她，直到槐老爹又和他说话才回过神：「爷爷，看我抓了什么？」说着，神气活现地从竹篓里抓出一条全身黝黑的大鲤鱼。

　　槐老爹一瞬间脸色煞白，二宝又将鲤鱼放回竹篓塞给他：「爷爷，爷爷，你和爹杀鱼，我和娘生火，晚上我们吃鱼，宝儿要吃鱼。」槐老爹哆哆嗦嗦地拎着竹篓，待争得楚天娇同意之后，才带着一家老小退了出去。

　　里屋除了床铺、梳妆台、衣柜和小桌外，再无其他杂物。灵儿打来水，再随手找了一块干净的布料，上好门闩。楚天娇松开发髻，把长发拨往后方，露出本来样貌，她生得极是好看，尽管脸上尚残留着些许泥污，但仍遮不住那天生的端丽秀色。

　　「怎会有人像你生得这么好看呢？」灵儿痴痴道，递出去的布料僵在半空。

　　楚天娇瞥了她一眼，自己拿过干布，轻轻擦拭。

　　嗯？灵儿眨巴眨巴眼睛，凑上来，「怎么了？」

　　楚天娇不理她，擦干了头发，又去清理脸上泥污。

　　生气了？灵儿左思右想，自己好像没做什么错事，不过她的直觉一向很准，于是又嬉皮笑脸地凑了上去，「到底怎么了嘛？我惹你生气了？」这些时日的相处，二人已经十分熟稔，灵儿也会时不时地展露小女儿姿态，撒撒娇。

　　楚天娇轻咬下唇，仔细分析方才那些令人诧异的举动，半响，口气不容置疑地说道：「你有事瞒我。」

　　「我……哪有……」灵儿心虚，吞了吞口水。

　　楚天娇欺身上前，灵儿被逼至墙边，二人呼吸近在咫尺，楚天娇半眯了眼，霸气浑然天成，灵儿紧张地直冒冷汗，心脏砰砰乱跳。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声响，楚天娇直起身子，快速绑好头发，是萧一山派来的侍卫，请她过去商议事情，灵儿适才松了口气。

　　夜深了，虫鸣蛙叫，静逸宁人，外头没了动静。村子的人们睡得很早，等楚天娇归来时，灵儿已经睡着了，她的发散着，侧脸平静而秀丽，楚天娇默默看了她一会，才脱掉外衣轻轻上了床。

　　灵儿悄悄睁开眼，静静感受身后属于她的气息，这气息带着不安和疑惑，令她心里十分难受，这些日子，公主总会有意无意地试探她，她知道她的心里有了结，难得维系起来的方式，会因她的身份而改变吗？

　　一声轻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叹气声好像一把利刃刺进灵儿心里，忍不住转身之际，刚好对上那双清明的眸子……

　　二人相视无言，灵儿轻抚她眉心褶皱，柔缓地说：「我会告诉你所有的事，只是……只是答应我，不论结果是不是你能接受的，都别这么快否定，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楚天娇点点头。

　　「等下不管你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别出声，谜底自然可解！」

　　说得神乎其神，楚天娇有些紧张，灵儿微微一笑，听得动静，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跟着起身下床，她刻意将床帏放下，留下一条缝隙。

　　四周极其安静，楚天娇凝神屏息，并未察觉到什么，但听灵儿不慌不忙地不知对谁说了句，「现身吧！」

　　「呵呵，被你发现了。」毛骨悚然的笑声，居然……居然是二宝的声音！

　　「你以为瞒得过我吗？」

　　「她呢？」

　　「不在！」

　　透过床帏缝隙看到不知何时出现在房里的二宝正扭了头朝自己这边走来，与孩童般天真无害的外貌极其不符的阴邪表情，令楚天娇头皮发麻、寒毛倒竖，连呼吸都止不住急促起来。

　　什么也没发现，二宝倒背起手，围着灵儿转了几圈，砸吧砸吧嘴，语音严峻：「看你也不过百年道行，竟能识出我的真身……你到底是何来历？」

　　灵儿笑，神色不同于往昔，整个人散发出一股圣洁端庄、飘逸若仙的气质，「我是何来历不用你管，枉你有千年道行却为祸人间，枉为修行！」

　　「还轮不到你这个小妖来教训我！」二宝瞪起眼，嘴边慢慢长出青色獠牙……

　　楚天娇睫毛颤了几颤，最后合起眼睛，大脑混乱着，那根紧蹦的神经，现在已经让她变得不知所措的失去冷静，不是真的无知到不知眼前到底遇到了什么事，只是，怪力乱神之说她从来都不屑于相信，可如今……眼见、耳闻，会是假的吗？如果不是，那……

　　猛地睁开眼望向少女，那淡然出尘的气质……怎能相信她居然……

　　不想在楚天娇面前动手，灵儿遂引了二宝离开……

　　终是敌不过心底的担忧，楚天娇起身追了出去，只是屋外哪还有一丝影子。

　　相信吗？眼前发生的一切！摇摇头。不信吗？可是，她坚信自己是清醒的。楚天娇神情涩然，今晚发生的一切彻底颠覆了她以往的认知，拍拍自己的脸，仍觉不可思议……

　　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若不是体内有那千年蛇妖的元丹护体，今晚怕是要灰飞烟灭了，又欠了柔姐姐一次……屋里的人恐怕还在等着真相，灵儿强打精神，推门进屋，但见那人在瞧见自己的一刹竟微微发抖，唇边不由掠过一抹苦笑……

　　两人都没说话，屋里很安静，楚天娇坐直身，睁眼望去，眼间的迷茫一闪而过，尔后又黑亮如珠，灵儿抿紧唇，回眸垂目，难掩忧郁，又觉委屈至极，眼眶泛红，一时难以自持，泪珠闪烁盈光。

　　楚天娇不忍，起身走到她面前，温言柔语：「灵儿，我并非不讲道理，也不是没见过世面、胆小怕事，我要的只是真相。」

　　灵儿深吸口气忍住就要夺眶而出的泪水，朝她微微一笑，眼中深情真诚：「三界众生、六道轮回，这些不止是书中的记载、不止是茶余饭后的市井流言、不止是代代传下来的传说，这一切的一切都是真的、是真实存在于世的。」

　　楚天娇认真地听，沉默不语。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灵儿闭上眼睛，陷入了回忆，「在许多许多年前，在大陆的最南面曾经有一座仙山，据说那是得道成仙的必经之地。在那里，不止驻扎着人类，还有各种各样的修行者，大家全都遵守着特殊的生存法则，平安共处。在那里，大家都供奉着一个谜一样的女子，没有人知道她的师承，也没有人知道她的过去，只知道她是那座仙山最厉害的人物，只差一步就能渡劫飞仙。

　　她游走四方，普度众生，做了许多善事，后来大陆发生了一场毁灭性的灾难，数百万平民死于非命，数千万人流离失所，尸骨堆积万千，哀鸿遍野，她为了拯救芸芸众生，耗尽了心力，经过数千年的修养生机，大陆才有了如今的面貌。

　　而她也随之消失了，她的消失仍然是一个谜，她的后代为了寻找她的踪迹，遍布于各地，直到几百年前，才重新归拢，生活在楚国边境的一座原始森林中。」

　　楚天娇心中一跳，挑眉望向灵儿。

　　「其实她的身份也没有传说中的那么神秘，只因人妖殊途，才不愿点明，她其实是一只修炼了上千年的狐妖，因某些原因，到现在，她的后代只有十人，除了最小的，其余皆已修炼成人。那只最小的狐、也是家里最受宠的，她不爱修炼，只爱自由自在，她常年混迹大草原，和草原上的其他动物成了好朋友。

　　那一日，草原上来了很多不速之客，他们残忍地射杀她的同类，小狐一气之下便以牙还之，却没想到，那个飒爽英姿、被她当成敌手要狠狠教训的女子却改变了她一生的命运。」

　　「你……你当真是灵儿？那只小狐？」因刺激过大，楚天娇只觉血脉喷张，头脑眩晕，一时不得思考。

　　「嗯……」灵儿吸吸鼻子，连连应道：「我是，我是，我是灵儿，我是你的灵儿。」急急地想要证明自己的身份，「在森林，我伤了你，你却帮我战败啸月；在悬崖，你为了救我，竟不顾生死跳下悬崖；在皇宫，你帮我画像、陪我玩耍、给我好吃的、给我温暖的怀抱……」

　　灵儿抽噎不已，一头扑进楚天娇怀里，哭道：「公主，不管灵儿是人是妖，都别嫌弃灵儿，灵儿会和以前一样，灵儿只想陪在你身边。」

　　许久，楚天娇才找回思绪，感受到怀里人儿的担忧害怕，轻轻推开她，手指轻托下巴，抬起她的脸，一张俏脸哭得梨花带雨，当真我见尤怜，轻轻擦掉她颊上的泪水，指尖触及到柔软，轻易便引起悸动。

　　突然就明白了为何对少女从未有过陌生之感，突然就明白了少女为何会对她如此依赖，原来她们相识甚久，不过就这么从一只可爱狡猾的小狐变成了一个聪明美貌的少女，任谁都会觉着不可思议，任谁都会怀疑这会不会只是南柯一梦？

　　楚天娇需要时间来消化，但她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这失而复得的宝贝，她是绝不会再轻易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