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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事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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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府,内堂,大门紧闭格外安静,静的透着一股阴沉死寂的味道,更有缭绕在鼻息之间的浓烈的血腥气息,极缓极慢的弥散在整个空气中。
花千古阴沉的面容堪称暴风雨前浓云翻卷的天空,他已气得无话可说,面前跪着十几个哆哆嗦嗦的家仆,一旁倒在地上的明儿已经被鞭子抽得遍体鳞伤。
月儿跪在明儿边上,止不住的流眼泪,她死死咬着苍白的嘴唇不敢发出一丝声响,花千古看见她状似委屈的模样,才平息了一点的怒火又立刻翻涌上来,抢过漆常玉手中的鞭子,站起身朝月儿狠狠抽了几下,还边抽边骂:「混账东西!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早报,连我都敢欺瞒,你们活腻歪了是不是?」
「老爷饶命,老爷饶命,月儿不敢了,月儿再也不敢了!」月儿一边求饶,一边蜷缩着身子护住脸,手臂、后背、大腿,凡是被鞭子扫过的地方已经皮开肉绽,鲜血滴滴答答止不住从身子里往外冒,明儿见月儿挨打,艰难的爬起身,一边求饶一边把罪过往自己身上揽,她把月儿扑到、压在自己身下,任凭那狠戾的皮鞭狠狠陷入肉里……
「行了,光打有什么用!」漆常玉揉着太阳穴不耐烦的嚷道,「啪啪啪」的皮鞭声抽得她更加心烦意乱。花千古正好也打累了,随手扔掉鞭子,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总管花不多冷眼观瞧这满屋子的狼藉,不禁摸了摸那一撮为数不多的山羊胡。他本名花富贵,是花千古一个八竿子打不着、远得不能再远的远房亲戚,不知从哪听说花千古当了官便不远千里来投奔,可惜花千古费尽心思也没想起来此人是谁,便随便在府里给他找了个活计。花富贵自此住到花府,他学识虽然不高,但学东西却快,而且头脑灵活,平日往来花府的大部分客人又都是老谋深算的达官贵人,因此,一来二去的,花富贵也从一个尚算朴实的农民蜕变成了一个老奸巨猾的总管,甚至连自己的名字也改了,花不多音同话不多,意在告诉花千古他并非一个多话之人,非但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且还能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花不多转转眼珠,凑到花千古近前,弯下腰用手挡住嘴,用只有他和花千古听得到的声音叽咕了好一阵才直起身,花千古思索片刻,点了点头,花不多做了个告退的姿势,悄悄退了出去。很快,他又带着几个人回来了,这些壮汉一进门,也不等花千古开口,拿着绳子捆了人便走。
「你这是干什么?」等花不多把一众家仆清理干净,漆常玉才问道。
花千古喘了口大气,一边锁眉思索对策一边回道:「此事不能让外人得知,若是不小心传了出去……」花千古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没继续说下去。一想到搞不好还会株连九族,额上的青筋就突突猛跳。
漆常玉吓得吸了口冷气,毕竟是妇道人家,想不出解决办法开始埋怨花千古,埋怨他非要打肿脸充胖子送晋王什么平生最爱的寿礼,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平白无故惹来这飞天横祸。
花不多把一干人等关进地牢后,返回之时,正好瞧见花千古被漆常玉骂得满屋子乱转,不禁摇了摇头,心道这花千古什么都好,就是妻管严,男人怕老婆,难成大事。花不多叹了口气,等屋子又重归沉默,才开口说道:「老爷,小的倒是有一个办法,不知行得通行不通?」
花千古一听有办法,当下拽住花不多的袖子,催道:「行得通行得通,快说快说!」
花不多咳嗽两声,才小心说道:「老爷还记得表少爷吗?」
花千古一怔,半响,点了点头,「记得!」哪能不记得呢。
「当年,表少爷为讨小姐开心,可是露了一手枯木逢春的绝活,枯木尚能重获新生,何况……」
「对啊!」不等花不多说完,漆常玉便拍案而起,指着花千古说道:「不多说的对,我怎么就没想到呢!你快派人去找花中玉,找到他咱们就有救了!」
花千古面露难色,漆常玉知他所想气得边拧他耳朵边骂,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计较这些,面子事小,生死存亡事大,当年就算咱们做得再不对,你还是他叔叔,他还是你侄子,你去求他,打断骨头连着筋,血缘是断不了的,而且我们出了事,他也别想逃,他可别忘了他也姓花,要死大家一起死,要生大家一起生,于公于私于情于理他都该帮咱。」
花千古哭笑不得得听着,他捂着通红的耳朵有心反抗,奈何漆常玉根本不给他丝毫反驳的机会,她把花千古直接推出门外,并严令,要是请不回花中玉,他也别想再踏进这个家门。
花千古像只丧家狗一般在门口呆楞了一个下午,最后一甩袖子豁出去了,漆常玉再无理取闹,总有一点是正确的,那就是命比面子大,保命要紧。
花千古除了怕老婆,其他方面不算好也算不上太坏,其实他对花中玉并非不上心,毕竟是自己的亲侄子,而且当年那事,一多半是被漆常玉逼着做的,所以花千古对他一直都是心中有愧的。
寻到凌香的坟,自然就找到了花中玉。坟前盛开的栀子花,坟旁简陋的茅屋,还有那抹瘦骨嶙峋的身影,无一不触击着花千古心底最柔弱的地方,让他越发觉着对不起花中玉。
「玉儿,你……你……还好吗?」花千古站了半天见花中玉根本视他如空气,只好硬着头皮率先开口。「我……我来看看你!」不过两句简单的问候,便紧张得他手心脚心直冒冷汗。
花中玉早料到花千古会来找他,转过头目光一凛,嘴角微弯带着一丝嘲讽,回道:「今儿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不成?叔叔居然还记得小侄?真是难得!难得!」
花千古老脸一红,一时语塞。
花中玉继续自斟自饮,花千古尴尬了老半天,本来存了一肚子道歉的话,可是真当面对他的时候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连带着把关切的细语也堵在后面。不过说不出来也好,说出来反倒更显做作,最后咬咬牙,把心一横,决定不再绕圈子,是生是死来个痛快。
「玉儿,叔叔这次来,是想求你一件事,叔叔知道你还在为凌香的事恨我,你该恨!我也该你恨!可是,这件事事关重大……如果晋王怪罪下来,会牵连整个花家,所以叔叔希望你能暂时放下个人恩怨,帮帮我帮帮花家,等这件事平息之后你想怎么处置我都行。」
花中玉手掌赫然成拳,他抬头看了花千古一眼,冷笑道:「我想让你还我凌香的命,你办得到吗?办得到我就帮,办不到一切免谈!请回吧!」花中玉说完,一甩袖子进了屋,不再理会门外的花千古。
花千古犹如一只泄了气的皮球垂头丧气,本就没抱多少希望,如今彻底破灭,这下连这张老脸也丢光了,真是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愿得了谁啊!
没请回花中玉,花千古也不敢回家,一个人流落街头跑到酒肆买醉,不想天无绝人之路,花千古绝望之际竟在酒肆听得一则重要消息……
「不多,不多,花不多……」花千古还没进门便开始大声吼他的智囊。
花不多提着衣摆,一溜小跑跑到门口,刚好迎上花千古,花不多停下脚步气喘吁吁地道:「老……老爷,怎……怎么了?」
「你快去打听打听,花城前些日子是不是来了一个过路商?据传他那里……」花千古左右瞧瞧,压低声音趴在花不多耳边小声道:「据说他手里有十八学士,你快去证实这个消息是否可靠,速速来报!」
花不多领命,刻不容缓出了花府,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兴高采烈地回来了,他之所以如此迅速,全赖漠家兄弟不辞辛苦东奔西走地散播流言。
微风吹过,枝叶摇摆,沙沙作响。午后暖熏熏的阳光洒在花藤下,落下一地的五彩缤纷。花藤下,石桌前,楚天娇一脸认真的对着面前的棋局,灵儿看着她专注的表情,顿觉胸口被填得满满的。
「该你下了。」楚天娇抬头看向灵儿,「下棋的时候不要发呆……」
「哦!」灵儿吐吐舌头,胡乱下了一子。
楚天娇看着棋局,一脸挫败。「你……」
「我?我怎么啦?」灵儿一脸无辜,低头一看,才恍然勾起嘴角,没心没肺地笑道;「哦,我又输了!」。
楚天娇心里呕的要死,一个上午连下三局,都是自己轻松获胜,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可灵儿这家伙偏偏和她对着干,自从上次赢了自己一回,就再也不肯认真起来。
楚天娇没脾气的扔掉棋子,站起身,阳光透过稀疏的藤蔓罩在她身上,令她看起来有点不那么真实。灵儿恍惚片刻也跟着起身,手指一朵雍容华贵的小花对楚天娇说道:「你看,这朵花开得实在太漂亮了,害我都舍不得摘下来送给你!」
灵儿脸上绽放的笑容比那些花儿灿烂几倍,楚天娇突然觉着世界上似乎没有什么比她的笑容更美丽的了……
于是温温地赞道:「是很漂亮,不过你更好看些。」
灵儿别过脸,假装没听到,不是没听过赞美之言,只是这话从公主嘴里说出来,轻易便搅得她意乱心慌。楚天娇看着她脸上的红晕,还有那欲盖弥彰的动作,心情大好,爽朗的笑出声,灵儿顿时一呆,有多久没听到她发自内心的笑了,这一笑仿佛一扫这些日子徘徊在认与不认的阴霾。
不禁转过脸来回眸一笑,这下,换楚天娇彻底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