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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心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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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戈十分恐慌,十分悲切,十分心痛。
良缘被他扎晕了;
良缘被他捆了起来;
良缘还被他踢了两脚;
等他醒过来,良缘怕是要变成孽缘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给良缘处理了一部分伤口。除去一些擦伤刮伤,良缘腰侧还有一道重可见骨的刀伤,伤口边缘皮肉已经向外翻卷,呈现发黑的迹象。当务之急的是要割去腐坏的血肉进行清创,但山洞里的东西实在紧缺,更妄论金疮药之类的药物了。
他看了看天色,厚重的黑云已经层层叠叠地堆积到一起,天际边传来一阵闷闷的巨响,震得山洞似乎都摇晃了起来。他只得打消了背着良缘冲回家的念头,将他拖到山洞深处。
因他常在山洞落脚,基本物件倒还是相对完备。他生了一堆火,又将良缘移到离火堆稍近的地方,良缘躺着的地儿还铺了层厚厚的稻草。
他最终还是决定先给伤口处理了,趁着良缘还在昏着,倒免得受疼。
良缘腰侧佩戴的长剑被他取下来搁到了一边,那长剑甚是好看,剑柄是墨色的玉石,刻有镂空的繁复花纹,剑身却简约利落,细长而流畅。
林戈心中赞了句,虽说他自己不通武艺,但是对武器之类的还是略懂一些,良缘这把利剑必不是普通物件。
他拿了自己的那边破匕首,放在了火上烤了一会儿,准备割去伤口处腐坏的皮肉。等着的时候眼神不自觉地就飘到了良缘身上。擦伤刮伤估摸着是在山中行走时留下的,倒是那刀伤,却不怎么寻常。良缘莫非是朝廷逃犯?抑或是江湖人士?正想着,却听见“啪”地一声脆响,他定睛一看:匕首居然断了!这匕首才用了小半年,居然被火一烧就断了?他看着手里的一半破匕首和掉进火里被他用木棍扒拉出来的另一半,沉思了一会儿,瞅准了良缘的那把不普通的长剑。
良缘那把绝世的宝剑被他用成了割肉的匕首,若是被知道了,这缘分估计又要短一截儿。
他将草药敷到伤口处,又撕下一部分衣摆将其包裹起来。兴许是药物有些刺激,昏迷中的良缘皱了皱眉头。
雨越下越大了,水汽腾起,山洞中也渐渐生了潮。林戈不停地加柴火,还是挡不住寒气的侵袭。
他怕好不容易救回来的良缘再发了热,便将所有稻草都堆到了他身上,结果到了夜里,良缘还是发了烧,他狠狠谴责了一番自己的医术,开始不停地给良缘降温,说是降温,其实也就是用布条沾了雨水敷在额头上。
他的手因为频繁见水,冰凉刺骨,良缘因为发烫下意识想接触凉的东西,在他又一次更换额头上的布条时,细微地用脸蹭了下他的手,继而睁开了双眼。良缘的眼睛极美,眼型仿若杏核,眼尾略略向下垂着,睁开眼时,鸦雀一般的睫羽微微颤抖,波光潋滟的眸子似乎蕴藏了一汪清水,清澈且惑人。
林戈僵住了,他从小到大,二十年的光阴岁月里,从未有一人对他做出过这样亲密而柔软的举动,良缘的脸极烫,林戈被蹭到的那只手似乎也被传染上了这滚烫的热度,顺着经脉循行而上,一直烧到心里。
他迅速缩回了手。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发了风寒。
良缘睁开了双眼,却似乎并没有清醒。他的眼眶因发热微红,下垂的眼尾、水色萦绕的双眸与泛红的眼圈,使他看起来泫然欲泣。他茫然地盯着林戈,好像在看一个奇怪的物件。林戈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正欲开口。良缘却眯了眯双眼,薄唇吐出几个字:“林莞禾,日//你娘。”
林戈:???
良缘为何要口出恶语??林莞禾又是谁??莫非是良缘的仇人??
良缘骂了那一句后直接昏睡了过去,好像他短暂的醒来就是为了骂一句出口气。
林戈十分困惑。
到了半夜,他实在是太过疲累,便蹭到了良缘躺着的稻草边儿上,中间差不多隔了有小半个人的距离,他本想再隔远一些,但是稻草实在是有些紧缺,他还往良缘身上裹了不少,再往边儿上挪就只能睡地上了。
他很快就睡着了,不自觉地坠入梦中,梦里却光怪陆离。
他好像站在自家的院子一角,日光明媚,他师父悠闲地翘着二郎腿在院子里晒太阳,怀里抱着他们家的那只老黑猫,手也不闲着,一会儿拽拽耳朵,一会儿揪一下尾巴,老猫脾气不好,本来就不咋情愿地在他怀里待着,又老是被手贱扰了清眠,伸出爪子就挠了他师傅一下,挠完就跑,十分机警。
他师父气得要死,嘴里又在碎碎念:“恶猫,恶猫,你不得好死!”他不自觉地笑了,他师父一抬头看见了他,肉眼可见的更气了:“你又死去跟邻家的傻丫头玩!你再去跟她玩,你就死无葬身之地!”话音刚落,一阵狂风袭来,师父和院子都没了。
他立在一处山崖边上,不是他熟悉的乌山,但他并不奇怪,他知道自己是在梦里。
他的面前还有一人,那人背对他,烈烈白衣,乌发如云。
他似乎很悲伤,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凉凉的:“你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那人沉默许久,突然回过头来,他看见了良缘的脸。那张脸还是很美,只不过却十分冷漠,薄唇上下一碰,吐出几个字:“林戈,我日//你娘。”
林戈一惊,满头大汗地醒来。良缘那句脏话真是给他留下了莫大的阴影,梦里都有,以后一定要跟他讲一下慎言的重要性。
从梦中的阴影挣脱出来不过短短一瞬,他却觉得怀里有些异样,他低头一看,怎么多了个良缘??!
林戈脑子里的东西一瞬间全没了,直僵成了一个人形长条木头,他的手支棱着不知道怎么放,心脏剧烈的跳动,好像要从嗓子眼里蹦跶出来了。
他僵硬地推了推昏睡中的人,那人一动不动。乌山白天与夜晚温度相差极大,尤其是后半夜,更是十分寒冽。山洞中本来潮气就足,再加上下雨,整个洞仿佛冰窟窿一样,尽管火还在燃着,但良缘正在发热,估计是太冷了便循着热源挤了过来。他又推了一推,良缘似乎有些不适,皱了皱眉头,又往他怀里躲了躲。林戈不敢动了,他木愣愣瞪着山洞顶。
崎岖的石块因为常年累月的风吹已经变得略微光滑,但还有不少一息尚存的石痕。
他默默数着:一道,两道,三道、、、、、、
良缘的身体滚烫。
八道,九道,十道、、、、、、
他的心跳越来越快。
三十道,三十一道,三十二道、、、、、、
糟了,可能不是风寒,是心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