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情玫瑰》椰子汽水

5、第 5 章

　　清溪愤懑地在客房床上滚来滚去。
　　死男人，不知羞耻！
　　她尝试眯了一会，发现完全无法入睡。辗转反侧之后，她便从睡衣兜里摸出手机，刷了刷信息。
　　齐飞十分钟之前给她发了几条信息，还有几个未接来电，但是清溪之前把手机静音，便没来得及接通。
　　【齐飞：姐姐姐！江湖救急!】
　　【齐飞：姐，借我300万行不行。您的大恩大德小的永生难忘。】
　　【齐飞：我平时用的那几张卡，哪张都行。】
　　【齐飞：姐？姐？你看到消息没？】
　　齐清溪已经不想问他借钱的原因了。她这个表弟是个行走的花钱机器，投钱做生意项目哪哪儿都不行，大手笔消费倒是无师自通。齐飞擅长在老太太和爷爷面前装乖卖萌，又因为是齐家最小的孩子，的确是从小被爷爷奶奶宠到大的，从来没有缺钱花的时候，偶尔手里钱紧张，便找齐清溪要。接着再从爷爷奶奶或是清溪小伯那儿讨点零花钱，再还给表姐。他自诩是有借有还的人，虽然真要等他还成钱，往往要拖个一两年。
　　清溪直接打电话给助理。“从我个人账上转三百万给齐飞。”
　　齐飞收到钱，立马来电，话里都是陈年彩虹屁。
　　“姐，您真是雪中送炭的亲姐。钱我收到了，之后我还给你。”
　　清溪冷笑了一声，“还给我？你拿什么还？明天的压岁钱？”
　　“别看不起人啊！我找你应急借钱就是准备赚钱的！”
　　“哦？”齐清溪有点兴趣。“你这种榆木脑袋，还想着赚钱的事儿？”
　　“姐，你不知道，我最近看上市中心一酒吧，准备盘下来。虽然店也不大吧，但是人流量多。店主本身最近就想转手，我一合计，得，把它买下来再装修一下，那利润可观啊！刚好就缺两百多万。姐，你想不想入股啊？”
　　“......”齐清溪哑然。
　　“姐，如果你要入股，这三百万我就不还给你，当成你的投资。”
　　“我想你还钱。”齐清溪倒在枕头上，柔柔香香的。
　　“嘿，姐，你这就对我的眼光不信任了吧。”齐飞还想垂死挣扎一下。
　　“挂了。”无情挂断。
　　清溪转到工作微信。助理提醒她今天晚上有一场局，要和AD投行谈一下项目融资问题。
　　清溪简单回复“知道了”，便放下手机。
　　她仰躺在床上，没闭眼。陈序就睡在一墙之隔的房间里，和她硬生生分开，就如同那段令她失望的婚姻的结局。
　　她知道现在的状况有些尴尬。爷爷奶奶，甚至父母，还把陈序当成自家优秀的女婿。清溪也不知道如果告诉他们，自己和陈序已经领了离婚证，长辈会是什么态度。
　　但是无论如何，还是得要说破这件事。她不愿给自己幻想，更不想重蹈覆辙。
　　就这样吧。
　　清溪在心底默默说。不知怎得，想到他，她还是想不由自主地靠近。可能是之前在婚姻里她太黏人，不自觉地就对陈序产生了难以戒掉的依赖感吧。
　　齐清溪回她房间拿衣服的时候，陈序已经在楼下和爷爷奶奶品茶了，他发觉楼上的动静，便紧紧跟随着清溪的身影。
　　“你们啊，结婚多久了，还这么甜腻。”奶奶满意地说道，“不像你爷爷和我，现在只是两生厌！”
　　爷爷斜睨了一眼奶奶，“你这老太婆！”
　　陈序给老人家们沏茶，龙井的清香满溢。“爷爷奶奶的感情这么好，才让我们小辈羡慕。”
　　奶奶慈爱地笑了笑，“我们比不上你们年轻人。想当年我年轻的时候，连感情都没有搞清楚呢，就稀里糊涂嫁人了。几十年过去，两个人也生了感情，亲情也好，爱情也罢。就是慢慢搀扶着彼此走，一直走到人生尽头罢。”
　　奶奶吹了吹茶水，茶杯里龙井叶轻轻地飘在水面，她抿了口茶，继续说，“我老了，唯一希望的就是，清溪跟你能够好好走下去。你稳重，能够忍受清溪的臭脾气。她就是小时候被我们惯坏了，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都显在面上。我能看出来，清溪喜欢你得紧。每次她看你的眼神，就是小时候她看着最喜欢的人的眼神。”
　　陈序苦笑了下，曾经她的确爱惨了他。可是现在呢？
　　他不知道。
　　陈序眼底的难过和失落突然涌出，他克制住自己，露出一个苦笑。“嗯，奶奶，我会好好对清溪。”
　　清溪换好衣服，正准备打开房门，突然听到楼下奶奶的嘱咐。她顿了顿。
　　往日就这样浮现在眼前。
　　在她记忆里，她第一次对陈序有印象，是父母逼着她给她介绍对象。她当时极力反对，质问父母“什么年代了还搞相亲呢？我才22岁又不是嫁不出去了！你们担心我没对象，我明天就去找人恋爱！”
　　然而，她真的在两家人安排的饭桌上见到陈序的时候，才惊觉这个真香现场。
　　陈序穿着简单的白衬衣，显得高大利索。她没怎么参与两家父母之间的社交恭维，反而一顿饭都在偷偷观察着他。
　　他坐在她的对面，认真剥着手里的龙虾。他的手指很长，肤色白皙，和手中的红龙虾对比强烈。他的指节分明，像一件上帝亲手做的艺术品。他低垂着眼睫，显得极为平和礼貌，是清溪喜欢的那款翩翩公子。
　　清溪自从那顿相亲饭之后，便开始追问父母他的联系方式和情况，丝毫没有女孩子的骄矜。齐父笑呵呵地问：“就一顿饭，你喜欢上人家了？”
　　清溪脸一红，不肯承认：“才没有，就是认识一下！听说他也在管理公司，我跟他讨教。”
　　齐父齐母相视一笑，眼神里都是“你看吧你女儿这种颜狗一看人家儿子就走不动道了”的揶揄和“就这么容易被男人勾走哪成”的担忧。
　　而且那时候，齐父也只是想自家的女儿都毕业了却连个男朋友都没有，想带她多多认识青年才俊，却没想到来一个陈序，齐清溪就深深地陷进去了。
　　从此便栽了，还是心甘情愿的栽进陈序的世界。
　　陈序年少便展现出出色的学习能力，以高分考入A大，又去英国剑桥读了一年研究生，23岁就掌管了家族企业，在齐父齐母心底，的确是出色的人才，和满意的女婿人选。但是他们也知道，陈序虽然年轻，但是也有商场上的狠手段，不会心软犹豫。而且，陈序给人的印象一向是冷淡的，难以想象，他会为哪个人停留。
　　他和清溪像是两极，仿佛从不会有任何交集。
　　但却又是那样巧，见到彼此的那一眼，他们的心都重重一跳。
　　清溪走下楼，跟爷爷奶奶告别，“爷爷奶奶，我就走了，下回再来看你们。”
　　“我和你一起走。”陈序拿起外套，便随着清溪往门口走。
　　走出门外，到大门口，清溪轻轻叹口气，“陈序，谢谢你今天来看他们。”清溪想通了，也没那么纠结，他能来看爷爷奶奶，尽孝心，她的确不该让两人的气氛那么尴尬。
　　陈序眼睛里漾着温柔的笑意，像是有星星在眼底，“没事，看爷爷奶奶本来就是应该的。”
　　“嗯......嗯，之后，我会告诉爷爷奶奶，我们离婚的事。”清溪直视着陈序，缓缓地说。
　　陈序的表情僵了僵。“好。”他问：“坐我的车？”
　　清溪点头，便没纠结着非开自己的车回去。
　　两人坐在车后座，陈序点了按钮，升了前后座挡板。
　　清溪直视前方，十指交握，指节也泛起青白色。陈序刻意坐在中间，离她的距离挺近。她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她曾经无数次沉溺在他的气息中，也曾数次以为他对她也有无限情意。
　　但让她觉得挺讽刺的是，仿佛他们离婚的这一两周，相处频率已经远远超过以往。他与她仅有的交流多在夜晚，却绝少真正交心。
　　陈序突然出声，“清溪。之前我同意离婚，是因为想给你冷静的时间。你说你对于婚姻失望，这是我的错，没让你有安全感。”
　　清溪定了定，“都过去了。”
　　“你之前发信息给我，说我态度太淡，你也没能在婚姻里感知到我的感情。我承认，我这个人挺慢热，也不擅于表达。”
　　齐清溪突然偏头看着他，“所有的决定，都是由无数个因素推动。我提出离婚，不仅仅是你不善表达感情的问题，而是我觉得，你当初结婚时就对我没什么感情。为什么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却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我给你了十分笑脸和感情，你却只回一分？你知道吗，这才是我难受的原因。”清溪鼻头一红，险些掉下眼泪。“我们的情感根本不匹配。”
　　清溪缓了缓，把挡板拉上去，跟司机说了句，“我回公司。”
　　接下来便是不语。
　　陈序心绪万千，仿佛又回到了她刚提出离婚的那一刻。他只说了一句，“对不起。”
　　齐清溪偏头看着A市的街道。已经是深秋了，行道树是银杏，纷纷落下金黄的叶片，像是飞舞的蝴蝶。
　　清溪在要到了陈序联系方式之后，装模作样地给他发信息，请他传授公司管理和运营的经验。她将他约出来，在咖啡馆见面。当时是夏天，咖啡馆外都是银杏树，树叶还是绿黄色的，他下了车，从透明橱窗外看了眼她，礼貌地笑了笑，便踱步进来，坐到她面前。夏日温柔，他却比一切都温柔。
　　那是她一辈子都记得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