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中自有颜如玉》石忆情

7、第七章 打小报告

　　那晚关于敛华君的讨论，虽然不乏恶意与调笑，但却只是302男生宿舍私下里开开玩笑罢了，谁也没把它放在心上，隔天便揭过了。然而段泽他们并不知道，这件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

　　清晨，照例在飨琅丘晨跑过后，段泽擦着汗走在通往食堂的路上，身边是如游鱼般穿梭不息的学子，程湘林跟在他身边。

　　经过上次的话题，程湘林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再用敛华君的饭卡打饭了，段泽却很无所谓——其实他一直弄不明白，就为了一个不是很好听的名头，干嘛这么看不起自己的老师？私生子就私生子罢，又能如何呢？

　　其实段泽不理解是情有可原的。

　　他毕竟是个现代人，思想开放，来到这里也终日是与一群半大小子撒泼打诨，还没有机会见识这个世界的真正规则。他也不能真正体会到，这里面最核心的问题——不是颜如玉是私生子，而是生下他的那个女人身份实在卑贱。

　　这也是程湘林与段泽说的。程湘林说：“你是不是不知道敛华君母亲的身份啊？她本是掌门夫人院里小厨房的一个烧火丫头，颜掌门有一次来寻夫人时正巧夫人去赴宴，那丫鬟狗胆包天，趁着主人不在，魅惑了主人的夫婿，这才怀上了孩子。听说当时还被掌门夫人抓了个现行，实在是件耻事，不值得一提。”

　　他目光里浮出丝丝向往之色：“可怜颜掌门，原是个最严谨持正的人，律己甚严，治下却宽厚仁慈，他在时，我们灵隐峰可是武林上数一数二的大派，像我们这样的，初次下山入世，其他门派都会给我们行个方便。他与妻子从小青梅竹马，感情甚笃。婚后更是举案齐眉，郎情妾意，一世一双人……可惜遇上了这么个冤孽，一世清誉毁于一旦，夫人更是气急攻心，没多久便撒手人寰，掌门自称愧对发妻、愧对灵隐峰教众、愧对武林风誉，因而辞了掌门之职，不日也跟着夫人去了。”他又叹惋一声，“可怜他们夫妻双双去世，只留下一个才十四的儿子，突遭大难，几乎伤心欲绝。又在教里呆了几年，便辞行外出游历了。”

　　他这一番话下来，两个人已经走进了食堂。灵隐峰的食苑里每日提供新鲜水果，今日是樱桃。段泽拿着敛华君的饭卡刷了一盘殷红欲滴的樱桃，一边啃一边专心致志的继续八卦：“他干嘛要走，难道是因为他爹死了，新的掌门上位，故意欺负他？”

　　程湘林羡慕嫉妒恨的看着段泽啃得啧啧有声，一边恨恨的瞪了他一眼：“你胡说什么呢？颜掌门的遗孤，那就是小公子，金尊玉贵的，谁人能不怜惜？咱们门派里的几位大长老都对他千依百顺，但那小公子却说：”

　　程湘林拿腔作调的，

　　“‘灵隐峰已经不是我父亲在时的灵隐峰了，我也无法忍受继续和那个我父亲的耻辱生活在一起。’”程湘林说，“‘你们这样的人，是不会得到好报的！’”他摊摊手，“大概就是这样子。”

　　段泽咬着的樱桃都掉了，眉头却不知不觉地皱起来。如果程湘林的记忆没有出错的话，那么，对于一个饱受宠爱的年轻孩子来说，说出这种话是非常奇怪的。他总觉得这个早已出走的小公子，身上好像带着什么秘密。

　　最终，他只是淡淡的道：“你记得还挺清楚的。”

　　“那是，我程湘林什么人哪，灵隐峰活体八卦宝典，什么不知道？”程湘林不以为耻，反而骄傲的昂起了头，“倒是你，怎么回事啊？好像什么也不记得了一样。”

　　“跟中了邪似的，和敛华君之间的联系倒是莫名其妙的多起来。”

　　他转过头，奇怪的看着段泽：“到底怎么了？”

　　坏了！

　　段泽心脏一紧，脑子里开始疯狂的思索起回答来。同时，他的手摸上后脑勺，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啊，你说这……”

　　脑后闪过一道细微的风。同时，一个细细的声音在两人头顶响起：

　　“不好意思，是……段泽，程……程湘林，是吗？”来人好像不太会说话，念他们的名字也念的磕磕绊绊，语气里渗透着陌生。

　　“是那个……磐峰长老，是他教我来寻你们，一同去训诫堂问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