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君情难却 “且让我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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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比水蓝的浮云晴空，奔腾不息的流水顺着峡谷冲下了冰封雪山。泛起的浪花纯白地绽开又无声地化作淡青回到江河之中，激起层层水雾慢慢升腾，朦胧了水边山色，徒留一片恢宏。侧峰山巅之上，虽是不高，却也已经环绕着云雾万千，仿佛伸手就能触碰到天边的云朵，易莲轩真的就这样出神地伸出手去，被凌七夜吃笑着握住，随即猛地一拉拖起易莲轩原本坐着的身子打横抱起轻点足尖冲下山去。
易莲轩还来不及呼叫，只见身边的景物飞速地后退，耳边呼啸过凛冽的风。没过一会儿，就感觉凌七夜停了下来，本想要赶紧跳下来的易莲轩却被眼前的景色迷去了神志，忘了要从凌七夜的怀里逃脱。凌七夜看着他迷醉的神情不禁露出一个满足的淡笑。
高山所夹的峡谷里，是清澈的青色，偏着少许的淡蓝，来到了一块稍显宽阔的平地，河流便安静了下来，透彻得恍如明镜。洋洋洒洒地铺开去，这面镜在水天交接地方与天色延伸成一线，可是宝蓝色的天空仍是和碧蓝的水色区分开来，留下一曲折叠的双重奏。
在这天水相接的地方，升起了一道彩虹连接起了两岸峡谷。易莲轩痴神地看着，七色的彩虹，从未见过……
小的时候只有偶然有一次在雨后见到了彩虹，而且只辨认得出三种颜色。那时还是上课中，自己忍不住开了小差，后来还被师傅打了。不过倒是得了准可去外面好好地看彩虹。易莲轩觉得，那是继烟火之后，他所看过的最美的事物。
凌七夜脸上温柔的笑意一直不曾褪去，怀里的人儿在看景，他在看看景的人儿。定格的两人，融入了山山水水之中，好似就会这样一直笑下去、看下去。猛然发现易莲轩的脸上无意识地荡漾起暖笑，凌七夜不禁也开朗起来，小轩轩看样子是想到什么好事了吧？
足尖一点，又是一阵翻飞。惊得易莲轩不自禁地抓住了凌七夜的衣襟，双手差点就要挂到他的颈项上去。往身下一看，易莲轩惊奇地抬头盯着凌七夜说不出话来。凌七夜正踏水而行，足尖轻点的地方激起点点涟漪。就这样踏着一往前伸的水镜，凌七夜嘴角带笑、发丝飞扬的样子深深刻进了易莲轩心里。从他的角度看去，凌七夜的脸以天空的色彩为背景，看来更觉脱尘出俗。
“傻瓜，看彩虹！看我做什么？”凌七夜头也没有低就径直说道，声音里是满满的笑意。
虽然凌七夜话里没有调侃的意思，易莲轩还是禁不住红了脸庞，把视线转向了彩虹，登时呆住。此刻的彩虹就这样横跨过他们的头顶，从这个河岸通向了那个山头。而自己的身边仿佛就是七彩的光带，凌七夜就这样踩在河心的石头上抱着自己微仰着头看向头顶的美好。七色的光晕合着淡淡扬起的水雾，笼罩了两人，仿佛腾云驾雾一般，看着红橙黄绿蓝靛紫一端隐没在水纹里，一端消失在山头，而这斑斓之下的，是乖乖躺在凌七夜怀里的易莲轩和笑意渐浓的凌七夜。
山谷的风吹起凌七夜雪缎的衣袖，细细银丝缝制的堇花纹路就快随风逃离，飞出雪缎，幻化成蝶。易莲轩的视线慢慢地转移到了凌七夜的身上，俊雅的脸上一扫前日的沉痛忧郁，化作此刻弯起的眉眼，漆黑的瞳孔中，倒映着七彩的梦幻。
“呵，怎么又看我？不喜欢彩虹了？”凌七夜发现易莲轩盯着自己看得出神，低下头看向怀里的人儿。看见易莲轩专注的眼神，不禁调笑开了。
“我在看彩虹啊。”难得地没有被凌七夜说得恼羞成怒，易莲轩很平静地回答他。
凌七夜愣了愣，一阵不解。却发现易莲轩深深地看着自己，像要看进内心深处。易莲轩有些朦胧的声音喃喃道：“你眼睛里的彩虹很漂亮……”
被这句话震慑到的凌七夜，差点就要被这宁谧暧昧的气氛蛊惑了去，再多一刻，恐怕就已经吻上了怀里易莲轩的唇。耳边传来流水淌过撞击的鸣响，在拔地而起的两山之间传来细细的回响，易莲轩又看了看空气中渐浓的水汽和几近能够采撷的水珠，几乎都能够从水汽里看见彩虹的影子，再缓缓地抬头，就是飞架于上的彩虹桥。有鸟儿嬉闹着飞过，洒落点滴的悦耳鸣叫，易莲轩看着听着慢慢闭上了眼睛。
在心里慢慢描摹出那个画面，画里的凌七夜和自己就这样立于广阔天地之中、雄伟群山之间、千里江河之上、万丈彩虹之下，仿佛天地之间仅此两人。凌七夜的白衣随风翻飞起衣袂，微微仰头的姿势让淡薄的日光勾勒出他完美的侧脸。他怀里的人一袭如水碧蓝的衣衫，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在凌七夜肩侧随风撩起发梢。
“接下来，我们去看更好玩的吧？”凌七夜看着闭上眼睛的易莲轩，以为他是失了兴味，便提议道。
“去哪里？”易莲轩一听到凌七夜这么说立刻睁开了眼睛好奇地问。倒不是真的对这里看腻味了，只是好奇不已。
“夜蝶泉。”凌七夜看易莲轩来了兴趣，便对着他眨了眨眼，一副保证你不失望的表情。
易莲轩顺着名字想象了一下那个地方的样子，想着想着发现自己还在凌七夜怀里，这时才终于从美景的沉醉里清醒过来，立刻想要挣扎而下，凌七夜没有料想到他突然这么大动作，一下子没有稳住，从脚下踩着的本就不大的石头上滑进了水里，连带着易莲轩也浸了个透湿。
凌七夜赶紧一把拽起易莲轩使了轻功回到岸上：“现在立刻回客栈，晚上再带你去那个地方。”说完立刻抱起易莲轩踏雪无痕飞驰而去，一路上还能听到凌七夜好像老妈子似的唠叨。
“你受的伤不能沾水，要赶紧换药！而且毒也还没有解完全，若是又受了风寒就不好了！你为什么要挣扎啊，掉进水里多麻烦！”
易莲轩在心里不满地嘟囔，就算是因为我中毒不能使轻功，也不能就一直被你抱着看风景啊！那样成什么样子！
等帮易莲轩烧了洗澡水，褪了湿掉的衣服，凌七夜才对泡在澡桶里的易莲轩叮嘱了两句离开了。易莲轩很好奇他去干什么了，不过又实在是不好意思让自己赤裸面对凌七夜太长时间，虽然有桶遮着……
等沐浴完，易莲轩瞟到摆在一旁叠得整齐的衣衫和布巾，心里莫名地有些湿润，像是被浇灌了一般的心田，那湿润甚至侵润了眼眶让他有些不能自己。陆汐回和他说过，凌七夜的生活自理能力很差，事事都太强大的人总是容易忽略生活中的细节，不是忘了这个就是忘了那个。易莲轩不禁边擦身子边幽幽地想，那些时候都是陆汐回照顾凌七夜的吧……可是……自己……从来都没有照顾凌七夜……
说起来都是凌七夜在照顾自己……而且他哪里不细心了……明明都做得很好……
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地穿好衣衫，易莲轩有些失神地停住了动作，脑子盘旋过很多零零碎碎的句子。虽然自己是娇生惯养的世子，生活不能全然料理清楚也无可厚非，可是凌七夜也是富家子弟……他却能够为自己做这么多……他明明本来也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少爷，可是为了照顾一个人也能够做到如此地步……
“怎么站在这里发呆？”凌七夜端着一个脸盆走进房间的时候就看到易莲轩一个人愣愣地站在木桶旁边静静地发呆，赶紧放下手中的脸盆，走过去把外衫披在了易莲轩的身上，“要小心着凉，如果不想毒无全解、伤势加重的话，就要自己照顾好自己。”
自己照顾好自己？！易莲轩猛然被这么一句惊醒，看向身旁的凌七夜。如果……如果有一天没有一个人这样照顾自己……会不会不习惯？如果以后都要自己来照顾自己……不只是衣食住行的伺候，还有……心底的依赖全数都没有了寄托……要怎么办？
凌七夜额前的发有些沾湿了，他随意地用手抹过，引起了易莲轩的注意，不禁往凌七夜刚才放下的脸盆看去。
“你……是去做什么了？”易莲轩有些惊奇地看着脸盆里的衣物。
“呃……”凌七夜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洗衣服。我实在不擅长做这种活，结果被店小二训斥说我那是在洗人不是在洗衣服！呵呵，不过效果还可以。”
易莲轩睁大眼睛看着刘海湿了一片，身上也处处是水渍的凌七夜，很想揶揄他像个大姑娘似的还洗衣服，可是嘴角提了提却提不上来，化作升温的眼眶，和心中难以明说的万千感慨。凌七夜……你真的是……
凌七夜又重新端起脸盆，笑着对易莲轩说道：“我路过来拿条绳子，院子里的架子不够晾衣服，我去牵条绳子。”
说完凌七夜便干脆地走了出去，易莲轩几乎是同时流下泪来。寂静无声的泪水几经压抑还是淙淙地淌了下来。十八年来，第一次让自己莫名地哭出来时，是看到八岁的凌七夜坐在床上，背脊上是为了护住自己而留下的大块淤青。而第二次，是在寿辰上被所有的到场官员讽刺嘲笑的夜晚，本来全无难过的心情，却只是因为一个高官的孩子拿着糖人跑过自己眼前，想起了凌七夜，立时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地泪水一发不可收拾地一颗一颗滑落，碎了一地。
而这第三次，便是看到凌七夜拿着装着洗好的衣物的盆子浑身几乎湿透地走出去。明明应该觉得好笑的，凌七夜那个风流倜傥的样子一点也不适合家庭妇女干的活儿，可是不仅笑不出来，还哭得一塌糊涂。
凌七夜。
凌七夜。
凌七夜。
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就不自禁地感觉到莫名的勇气和温暖，只要有他在，什么也不用担心，什么也不用害怕，什么都会顺遂人意。若是哪个女子有幸嫁与他，他一定会成为她的天、她的地、她的世界。
多好，全然的依赖。可是自己做不到，没有办法就这样甘然地去享受什么，总还是会想，如果我也能够做些什么，该有多好。
“去夜蝶泉吧。”易莲轩听到自己有些颤抖的声音对着勤恳晾着衣服的凌七夜说。
凌七夜停下手里的活儿，有些惊讶地看向易莲轩，还是第一次这么主动呢。也不知道哪里多出了几分，哪里弯起了弧度，易莲轩看到凌七夜俊逸的脸上荡漾起堪比日光的灿烂笑容，笑得这样傻气却又不失潇洒。这样的人，该有多少人无法想象。
“好。”凌七夜轻轻地答道。只此一字已在易莲轩的心里化开一波暖流，慢慢湮染开去，融化了所有的畏惧和烦忧。
而当他到达夜蝶泉的时候才知道，怎样的过去，孤寂也好，禁闭也好，悲哀也好，都不敌这样的夜色美景，绝代佳人。
都会随着这样的静怡和斑驳随风逝去。
夜蝶泉的夜色，美得让人窒息。
易莲轩站在一处从陡直的山壁上伸出的一个天然平台上，看着眼下的绿草茵茵，叮咚的流水慢慢地汇集成细小的河流，横淌过这片净土，在几处倏然喷洒出来，好似喷泉一般顶起一股小小的水柱，虽是几处如此单薄的喷泉却足以反射最为纯粹的月光闪耀出一地皎洁。最美的，是在这时不知从何处慢慢汇集而来的千百种蝴蝶，悠悠地扑扇着翅膀，仿若天外飞来围着水柱尽兴地起舞。舞出一夜荧光，舞出亦真亦幻，舞出翻飞的梦境。
易莲轩近乎虔诚地看着，忘记了周遭的一切，直到凌七夜幽幽的声音传来，才让他惊然发现，其实最美的，不过美人笑意里的一句真言。
凌七夜看着眼前熟悉的美景，嘴角是满足的微笑，恐怕也是夹杂着些苦涩的。其实这样的美景，也曾想过要和言冽分享，只是还未来得及出口，言冽已经进入皇宫，实难再有自由玩乐的时光。没有想到，世事弄人，最后圆了他这个梦想的，是易莲轩。
看着身旁的易莲轩，凌七夜心里万分感慨，当年的约定里，自己有没有想过这么一个地方，是有的。只是在日后的岁月里渐渐淡忘，在和言冽同行的时光里差点把这里当做了向言冽诉说衷情的地方。这份情没有机会说出来，却仍是最初允诺的那个人来完成了这份同游的渴望。
也许，也是上天的安排。安排这样的错过与再遇。
让自己去寻找一个答案。
凌七夜闭上眼睛轻轻笑出了声，他轻轻地开口道。
“且让我与你一同走遍这世间所有绝色，所有美好。”
但不管这轻似无声的承诺是否入了身旁之人的心里，凌七夜只是在那一刻便情不自禁地生出这样的心愿。
而这么一句简短的真言，被易莲轩细细地珍藏进心底。成为他日日夜夜的守望和勇气。
月润寂寥封沉香，华昙一芳惜恋残。
蝶依澈帘莫相忘，忍抛前缘渡尽川。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君情难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