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衷情时限 有些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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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七夜回到赌场的时候像是失了魂魄似的，易莲轩总是忍不住往他的方向看两眼，结果一盘棋下得乱七八糟，让对方完全摸不着头脑。终于输了的时候，易莲轩还忍不住松了一口气，给出最后一百两银票，易莲轩立刻冲到坐在一旁端着已经凉透的茶水愣神发呆的凌七夜身边。
“喂，你怎么了？刚刚出去干什么了？”易莲轩怕吓到还在出神的凌七夜，放轻了声音问。
凌七夜一下子惊得从思绪中拉了出来，抬眼看见一脸担心的易莲轩，居然起不了半点揶揄他的心情，若是平常，一定会调笑他两句的，毕竟易莲轩肯对自己露出关心的样子还是很少见的。可是，郁玄凛冽冷酷的样子，在他的心里激起千层浪万里波，竟是久久不能平息。看来，事情真的不是自己想的那么简单……原来，自己一直在自欺欺人么……
“莲轩……我……”凌七夜有些不忍地说出口，“我可能不能陪你继续游山玩水了……”
易莲轩听了这话猛然睁大了眼睛，他不置信的表情映进凌七夜的眼里，化作了心湖难平的涟漪，一波一波撞击着心岸。
自己什么也没有能够帮到他……小时候，明明那么期待守护他脆弱的单纯，明明允诺过那么多美好的事……
凌七夜不忍继续看着易莲轩的表情，不禁自责地低下头去。这江山，何苦落在他一个商贾之子的身上呢？虽是从来不曾后悔过当年的选择，凌七夜却是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动摇和无奈。若是没有这江山的动荡，他便可以好好静下心来，去陪伴易莲轩去完成他一直以来的心愿。
“不必了！”
突然一个清澈的女声打断了凌七夜的思绪，猛然抬头看去，竟然是苍琴响！
苍琴响身着蓝色短装，细细的白色衣带和发带飘动着，衬出少女纤细柔美的身段和姣好灵动的面容。她干脆地从几步外走近凌七夜，一把将他从椅子上拉起来，拖着就往外走，边走边回头对还没有回过神来的易莲轩道：“借个人给我用用！”
借个人给我用用？！易莲轩震惊了，现在的孩子都这么说话？！还是女孩子？！不会吧，难道和凌七夜有交情的人都会变得有点诡异……？
苍琴响一顺溜的动作做得流畅无比，凌七夜都有点被她吓到。被蛮力拖着出了赌场，苍琴响一声喝道：“踏雪无痕！”凌七夜立刻配合地一起使了轻功跟着苍琴响飞到一个无人的地方。
“你们把风！任何人不得窃听不得接近！否则遣退或者杀无赦！”苍琴响一落地立刻干净利落地命令道。
凌七夜一惊，这才发现周遭有不少御前卫的人埋伏把守，不禁有些佩服地看向苍琴响。要论领导能力，搞不好苍琴响才是他们之中最强的那个。
“好了！我也不拖拉，现在我们就开始把该说的都说了！”苍琴响有些气愤地看着凌七夜，嘴里丝毫不留情，“你欺瞒皇族重大情报！身为属下却对主上隐实未报！该当何罪？！”
凌七夜看着满脸怒容的苍琴响，知道言冽恐怕得到了一些消息。这丫头这么担心，恐怕是在为言冽的安危着想，不知何时原来怕言冽怕得不得了的琴响也喜欢上了言冽呢？
“是，属下知罪。无以免除，只求定罪。”凌七夜知道自己所掌握的情报有多么重要，也知道它关系着江山的走向，可是在这之前，他从来都不愿意将之透露，不是不敢，只是不愿。毕竟这关系太多人的幸福。
“你为什么都不说！其实你知道所有的情报却要我们辛辛苦苦去找！”苍琴响实在是气愤难耐，忍耐不住，尽数对凌七夜倾倒而出。
“冽知道了？”凌七夜叹口气，娓娓道来，“其实，冽一直都知道有郁玄的存在吧？毕竟他一直都很关注我的生活，即便你们都不知道有这么一个师弟的存在……”
“对！他知道！可是他从来没有往那个方向想，只是因为你对郁玄疼爱有加！所以他从来没有想过你会对他隐瞒这么重要的事情！”苍琴响的声音一直没有办法控制下来，御前卫只好把把风的范围扩大了些。
“我知道，可是若是那时说了，也许会毁了很多事情。”凌七夜明白苍琴响的心情，只得如叹息一般慢慢说道。
“那时我在香品楼见过他一次！当时对他印象深刻但是没有多想，后来听哥哥一说才觉得有可能是七皇子！结果追去查他的底细！居然是你家的人？！而且还是我们的同门师兄弟！甚至就连对汐回哥你都隐瞒了这件事！”
“嗯，没错，郁玄是我们的同门师兄弟，是师父最后的徒弟，自他之后师父发誓再也不得收任何徒弟。没错，因为他是七皇子！”
说到这里，虽然苍琴响心里早已经明白了真相的七八分，可是听到凌七夜这么肯定地说出来，仍是震惊地定格在原地，无法动弹。
“师父说，仅是我们六人已足够将这江山激荡起风风雨雨，若是再收徒弟，不知这天下将会如何。”凌七夜有些沉痛的声音清晰地传来，渐渐平复了苍琴响暴烈的情绪。
的确，大徒弟是当今天朝太子，二徒弟是武功卓越、性情中人的苍月鸣，三徒弟是八面来风、事事精通的凌七夜，四徒弟是暗器神手、风姿绰约的苍琴响、五徒弟是温文尔雅、内力精准的陆汐回，而这六徒弟，是出逃在外为民间所猜测不已的七皇子，郁玄。
师承巫门道长林生颜的这六个人，的确是让林生颜担忧不已，他曾对唯一知道真相的凌七夜苦苦叮嘱，有徒弟如你们六人，已是让我操心不已，这江山定是要被你等翻云覆雨，再收徒弟为师也是无心再教，你切要记得平衡这六人之间，莫要让这天下苍生受了苦去。
凌七夜当时只得洗耳恭听，林生颜却不知道他简简单单的“平衡这六人之间”让凌七夜日后费了多大的心力，又曾，让他度过了多少个无眠之夜。
郁玄是他一手捡回家的，也是他在郁玄奄奄一息之际守护了七日七夜不曾合眼，硬是将他从鬼门关抢了回来。可是，凌七夜也曾犹豫过是否要去救回他，不是因为他伤得太重，没有信心能够救活。而是，在帮他疗伤的时候，在他身上看到了金色龙图腾。言冽的身上也有着类似的图纹，只是言冽的是三龙缠绕，而郁玄的，是七龙齐飞。
那一瞬间，凌七夜便明白了眼前是何人。能够有这样的印记，除了七皇子，别无他人。言冽是三皇子，只因迫害才流落民间在巫门山上同凌七夜相逢。可是大皇子、二皇子，以及留在宫中的众位皇子皆是争锋相对，太子之位的争夺没有一个人能够幸免远局而观。郁玄被卷入其中的时候只有十三岁，好不容易被人救出逃离宫廷，却又半路被兄弟追杀，若不是倒在了凌七夜回家探访的路上，恐怕已是凶多吉少。
那时的凌七夜刚巧知道了言冽的真实身份，被请求助他一臂之力。看到郁玄身上的龙图腾，心里差点就想着，反正他活着也是言冽的劲敌，不如就死在这里反而没有人会知道。可是，面对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凌七夜无论如何都放不下手，他不用杀他，只要他不管，他一定会死。可是，凌七夜还是出手救了他，而且，一守便是七天七夜。
等郁玄终于醒过来的时候，看到的，是凌七夜布满血丝的双眼和瘦削的下颌，他本来以为自己会觉得害怕，可是凌七夜沉痛的关心表情，配上绝色的脸庞，只是让他觉得眼眶一热。
凌七夜也并不是知道一切，比如，他并不知道，郁玄知道自己是七皇子。那日郁玄醒来，只是愣了片刻，便茫然地问他，这里是哪里，而自己又是谁。凌七夜惊喜地问他是否什么都不记得。若是真的失去记忆，那么一切都能够好像没有发生过。
他可以给郁玄最好的生活，可以带他去学武功，和他一起视察家庭产业，做他喜欢吃的饭菜，挑他喜欢穿的衣服。可以像对待亲弟弟一样让他幸福地长大。郁玄也不必再一次卷进血雨腥风的皇位争夺中，而言冽也不必迟早有一天找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至郁玄于死地。
凌七夜曾一直以为，这样便是最好的结局。可是他低估了一个在宫廷摸爬滚打了十四年的孩子，也没有想到，郁玄会一直隐瞒他没有失忆的事实隐瞒得如此之好……又或者，凌七夜只是在自欺欺人不愿承认他已经知道……
终究，事情还是会回到最初的样子。
郁玄想要夺取皇位，而言冽想要至他于死地。而凌七夜，不能说他们任何一个人有什么做的不对。
只能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去做出相应的事情。
只是，凌七夜，在救活郁玄的那个晚上，便失去了自己的立场。
“我去找他。”知道了事情经过的苍琴响坚定地说道，“我去试图化解接下来的兄弟反目！”
凌七夜苦笑着摇了摇头，若是有办法化解，他又怎么会失神地在这里苦想。
“你不能就这样放弃！”苍琴响看他沉痛的样子急了，“你救不了就我去试试看！我不行就哥哥去！再不行就汐回哥！一定有办法的！”
“那我……”凌七夜看着苍琴响的样子，有些动容，不禁也想尽一份心力。
但苍琴响打断了他的话：“你不必了。这一个月是皇上的大寿庆典，郁玄，不对，现在应该是称呼言祈七皇子殿下，他不会在这期间做什么的，若是做了什么只是徒遭皇上反感罢了，对他没有半点好处。所以这一个月，你可以放心地干你想干的事。”
凌七夜欲言又止，不知自己其实想要说什么。
“你做的已经够多了，现在让我们来做吧。也许这件事你插手反而会激怒言祈。”苍琴响平静下来，凑到凌七夜身边，乖巧地说，“你一定也想拥有这么一段日子陪伴易世子吧？”
听到这里，想着易莲轩现在还在等自己回去，凌七夜的心里涌过一阵暖流，是啊，自己是很期待有这么一段远离杀戮、远离纷争的时间，去实现一些儿时许下的美好诺言。
“而且。”看到凌七夜露出的温柔表情，苍琴响有些不忍地接着说道，“过了这一个月，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所以，你，我，还有哥哥和汐回哥，可能……”
说到这里苍琴响有些说不下去，凌七夜惊讶地发现她的眼眶红了，心里不禁一阵心疼，走近去揉揉了少女头顶的发。停顿了一会儿，苍琴响还是咬咬牙忍住眼泪说出了口：“可能……凶多吉少……也许，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时间……或者是……再也不会……”
终于哭了出来的少女被凌七夜一把搂进怀里，凌七夜皱了眉，满脸不忍。是自己，是自己把这些同门师兄弟妹带进宫廷纷争，如果不是自己，他们不必面临这么凶险的生死一线，他们不必放弃常人的生活隐没在面具之后，他们不必在这样的年纪就为即将而来的血雨腥风挣扎担忧……
是自己做了这样残忍的选择……
“所以……七夜哥……在这一个月里……好好地和易世子相处吧……汐回哥说你很喜欢他……”
苍琴响因为抽咽而断断续续的声音从凌七夜的怀抱里传出来，凌七夜不禁笑出了声，只是这笑里包含了多少无奈却是他自己也说不清。
“我知道……我会好好待他……”
带着苍白笑意的声音缓缓传来，像是回应苍琴响的话，却又似自言自语。
是啊，过了这一个月，自己也许就会在某一次的任务里死去，或是在登基筹划里被反对者杀害，再或者，就这样在保护的言冽的过程里被郁玄一剑穿心。
过了这一个月，也许……再也见不到易莲轩……
而他，还没有和他一起实现小时候的诺言，也没有在他被世子名号的枷锁禁锢的生活里给他一丝救赎……
也许……一切都来不及了……
等凌七夜独自一人回到易莲轩面前的时候，易莲轩抬头目光对上凌七夜的眼睛的时候失了魂魄。
易莲轩沐浴在凌七夜专注而又充满了悲伤的目光里，那目光里有着爱怜，有着不舍。虽然不明白他痛苦和不舍的缘由，可是那般回荡不绝的感情，那般深似涧潭、浓似檀香的目光，却让他感受到了十八年来从未有过的痛楚和依恋。
有些事情也许你终其一生也无法找寻到答案，而有些事情，只要一瞬，便能知晓心底最真实的声音。
进而。
永恒。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衷情时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