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水梦空流》小白圭

2、梦（二）

　　今日又下起雪来了，天气更冷了几分，冻的我直哆嗦。想起昨日写到我到了京城，那春暖花开，姹紫嫣红，完全是另一番图景。除开这一次回京。我记忆中上次待在京城还是在祖父是太傅时。那时家中尚光鲜，每日都有许多人上门，但那时我还太小，记不住什么。况且大人讨论的多是不让我旁听之事，所以我便到其他地方去玩。我常去姑姑家，姑姑那时还怀着衍儿妹妹，我一心盼着姑姑腹中的孩子早些出生，毕竟我一直以为姑姑腹中是弟弟。谁知生下是个妹妹，不过妹妹也没什么不好的，软软糯糯的一团，着实可爱。可我爹担心我把妹妹伤着了，不让我抱。我通常只能看一会儿就去找苏容风玩。
　　苏容风是姑父的大儿子，不过是庶出。按理说大户人家都会让嫡子先出生，不过我爹说姑姑身体一直不好，老太太又想抱孙子，就抬了陆姨娘进府，生下了苏容风。我还记得苏容风小时候生得极胖，确认过眼神，是我两倍重的人。可苏容风为人却并不如他名字以及他体重般大度敦厚。我不过骗了他一串糖葫芦，他便不知使了什么计，让我在我父亲书房外跪了一天。
　　我和我爹到了客栈不久，苏家就派人来接我和爹爹了。可我实在没认出来面前这生得玉树临风，身姿卓越的俊朗书生是苏容风。他一开口，我知道，没跑儿了。“阿弟你来了为何不通知我，竟然和舅舅住到这里，母亲若是知道了可又要怪罪我了。”我姑姑多了这么个儿子她得被气死吧，我暗自思量。曾经沧海难为水“是我没有照顾好弟弟”的自责仿佛还在我耳边回响。这一串糖葫芦，让他记了这么久的仇，说他是睚眦必报也不为过了。
　　斜日西沉，我终于在晚饭时见到了衍儿妹妹，衍儿妹妹眉眼处有姑姑年轻时的影子，但还未长开，脸上的稚气映着杯中的淡淡酒色，带着欲说还休的江南女子的味道。不过我总觉得衍儿妹妹有些痴傻，席间总盯着我身旁的苏容风看。姑姑以为衍儿妹妹在看我这个许多年不曾亲近的哥哥，还打趣了我俩几句。我尴尬回应，妹妹却神色如常。我更尴尬了。心中浮起一层猜想，又连连摇头压了下去。
　　吃过饭姑姑拉着我说了会儿话，姑父在泷安还没回来。我并不在意这些，姑姑却觉得招待不周。一家人见什么外呢？说过话后去园子里消了会儿食我就回了客房。一进门我便觉着不对，我没有熏香的习惯，屋里这味道……我试图退出去，可刚碰到门槛，就失去了知觉。最后一个念头是：弄这么多迷香，是怕我是头牛吗？
　　醒来之后估摸着得是第二天中午了，屋内有些热。我看了看四周，是姑姑给我安排的客房没错了，翻了翻随身携带的东西，什么都没丢，只有我昨天出去前翻开的书合上了。我揉了揉突突的太阳穴，正巧我爹来数落我不知礼数，就见我穿着里衣坐在桌边，桌上摆着来时的包袱。问我何事，我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我爹。我爹突然紧张起来，问我身上的护身符还在不在。
　　我摸了摸脖子上的绳，还在。
　　这符是从寒水寺求来的，费了我爹很大的功夫。主持说我是有半分天命之人，据说我爹听了这话差点直接给主持跪下。关于这什么天命我也只是从管家嘴里偶然听来的，多了的并没有人愿意告诉我，只告诉我这符是趋吉避凶的，我也只当是个小东西，只是小时候曾经差点把这符弄丢，被我爹打到下不了床，就不得不一直戴着。稍微长大些了我知道了装这符的小袋子是我娘绣的便没有离过身。袋子上绣的是萱草，绣完不久我娘就去世了。
　　那时候我不过五岁。也是那一年我家发生了很大的变故，祖父和父亲双双辞了官带着我回到了淮城，回到淮城后不久，母亲就去世了。之后父亲便借着要尊重母亲西域的风俗，凭借送母亲回家的理由去了西域，直到我八岁那年才回来。可我猜如果不是他卷进了纪家案子里，他也不会回来吧。把我父亲和我们家从当年纪家的案子里摘出来费了祖父很大的心力与人脉，在我九岁祖父结束了一辈子为家中操心的日子，去了。父亲也没了其他的心思，就专心教导我。
　　用周围人的话讲我挺聪明的，刚到弱冠之年就有人向朝廷推举我，只是我没那方面的心思，上面的那位也乐得见到我家离朝堂越远越好，朝堂上我祖父的门生那不是一般的多。
　　再次回到京城，京城的繁华与热闹并没有吸引到我，我对这个地方也升不起什么向往。热闹很好，只是不适合长久地沉溺其中，
　　我思量了一下让我爹和姑姑说一声我今日只是身体不适，迷香的事太过蹊跷还要等今晚看看再说，
　　我收拾好随身带的一些东西，准备出门转悠一下。我一直在找扶风游记，不知道京城会不会有。
　　繁华还是有好处的，我竟然淘到了扶风游记的孤本。心满意足之下我决定找个地方好好尝一尝多年未见的皇城美食。只是没想到我竟然会在德全斋碰见苏容风和衍儿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