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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上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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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花娘大早上起来,做了一大家子人的吃食,又拌了食儿去喂鸡。
“咕咕”都围了上来,“一,两,仨…九,十…”不对啊,怎么少了两只?
兰花娘又数了两遍,着急忙慌的去喊兰花爹:“他爹!鸡!鸡少了两只。”鸡能开荤,还能下蛋,孵的小鸡崽还是拿去卖,可是家里的一大钱财来源。
鸡丢了,事儿可不小。
兰花爹放下饭碗就赶紧出去:“是不是你昨儿没把门关上?”
“关上了,哪能不关上呢。”
兰花爹也数了一遍,还是十只。招呼着仨孩子,一家人都在找。
那边一片混乱,这边是睡意盎然。
游野近日来车马劳顿,这会子还没醒。白载…看上去应该还在睡着。
长安已经去村里四处溜达了。
李谦谦一条胳膊横在人家身上,还怪不好意思的。趁着游野没醒,想悄悄拿下来。
结果一动,把人惊醒了。
游野哑着嗓子道:“几时了?”
“许是卯时了。”
李谦谦收拾收拾起来了。游野还躺着。真是怪,许久没睡过这么沉了,懒洋洋的不想动弹。又躺了一盏茶的时间,这才起来洗漱。
这井水确实冰凉凉,洗了把脸,神清气爽。
那边李谦谦早就收拾妥当,正蹲萝卜旁边发呆呢。
李谦谦伸手,戳,绿缨子晃一晃,戳,绿缨子晃一晃。反复几次,“噗”白载被戳醒了。
李谦谦拿出准备好的衣服给他一顿穿,白载脸上一块灰,双目呆滞的被摆弄来摆弄去。
这时长安也溜达回来了,看见自己主子笑得一脸慈祥。
游野示意长安过来:“村子里有事?”
长安道:“有户人家丢了鸡。自家屋后找到了,不过…”
“不过?”
“两只鸡都死了。村里人说可能是黄鼠狼,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长安皱着眉头,似在回忆:“那鸡,血都被吸光了。”
“哦?”
不论是偷盗者亦或是黄鼠狼,偷鸡总归是吃肉的。吸血?什么东西只吸血?游野觉得这两天胡思乱想的,吩咐长安注意着。
日上三竿,众人也觉出饿了。李谦谦使唤着人淘米、烧火,又馏上几个馒头,早饭很快好了。
家里来了人,不能和平常一样凑合。李谦谦一下装了三盘不同的咸菜,最后那一点香椿芽也被珍而重之的夹进碗里。想想家里还有个崽,又把最后两个鸡蛋蒸上,蒸了碗老老的鸡蛋羹。
找了几块砖头,又弄了块木板一搭,桌子就有了。
游野这回真觉着,昨晚三大娘那顿饭的诚意。
李谦谦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你快尝尝,三大娘腌的咸菜可好吃了。”
感情还不是他自个弄的!
李贺年当年名满京城,他的小公子在村沟沟里咸菜就馍。真是不可说。
“三大爷说你在村里教书,还有二亩地,怎地过的如此…”如此贫困潦倒。
李谦谦嘴里嚼着馒头,咽下去才答:“都是一个村的,我也只是教孩子们识个大字,左右能要几个铜板。还有那地,我笨手笨脚,种的着实是不好。”又喝了口稀饭:“人这么多,我瞅着今儿太阳不大,要不你们帮我收收庄稼?”
嚯,在这等着呢。
等游野到了地里,才知道,李谦谦种的是多不好。
那二亩地的小麦东倒西歪,一块稠密,一块稀疏。好像老天爷逮着这块特地□□过一样。特别是别的村民们早出晚归,披星戴月,自家的庄稼都收差不多了。别的地都秃秃的,只李谦谦的,丑的别具一格还坚强的立着。
游野:…
游大将军驰骋疆场几十年,断不会惯着孩子。游野也不是娇生惯养着长大的。但来这世间二十三余载,倒是从没下过地。
“那烦请先生做个示范了。”
“瞧好了。”
李谦谦下了田里,一手攥着小麦,一手拿着镰刀,对着小麦根部就一使劲。哪知劲使大了,好悬没割到自己。吓得游野让他哪凉快哪待着去。
李谦谦和白载在地头的树下乘凉。游野和长安在太阳下挥汗如雨。
“啧啧,这可怎么感谢人家哦。”李谦谦寻思着:这家里啥都没有,除了我这个人就剩个萝卜精,要不把白载送出去?不好不好,载载虽是个妖怪,除了吃和被吃,也没有什么用。要不等连山伯伯来了,问问我爹是不是留了什么东西给游野?
眼看太阳升上来了,李谦谦把他们喊回了家。
游野和长安虽不熟练,力气却是够的。那两亩地割了一小半。
几人回去吃了碗李谦谦做的稀烂的面条。自个找地休息了。
李谦谦趁空,去把没门的那间屋子收拾出来。里面还有一张床,是李谦谦以前
睡的。白载虽能睡土里,可成精了总归要按人的方式生活。再说也没有让客人天天睡主人家屋顶的做法。左右门开在屋里,到时候挂个帘子就成。
游野要去帮忙,李谦谦不让,赶他去休息了。躺在床上,总觉得不真实。
堂堂一个将军府的小世子,一天就变农民了。怪哉怪哉。
听着李谦谦在那屋翻箱倒柜,咘咘噔噔的动静,游野不禁思考:这李谦谦弱冠的年纪,十五年前是黄发垂髫。没听说李贺年有个儿子,除非,除非这儿子不是亲生的。也没听说哪家孩子丢了呀?这事儿得查查。
下午天凉点,几人又上地去。
一回生二回熟,这回游野和长安可是干劲十足,手下生风。太阳没下山,麦子都割完了。几人把割好的麦子放场上,劳累一天,一起回家去了。
再次吃了顿李谦谦做的清汤寡水的晚饭,游野只觉得累。身心疲惫的累。
也可能是那盘被李谦谦炒糊的菜,吃的游野人生是毫无意义。
“长安小哥,那屋子我收拾出来了。你晚上不用睡屋顶了。”
长安点点头。
李谦谦又笑眯眯的朝白载说:“载载也别睡土里了,我们睡床。”
“那我呢?”游野指指自己。
“你和长安睡呀。”李谦谦一脸理所当然。
“那个床那么小,我们俩怎么睡的下?”这是实话,但是游野也不想和长安睡。
李谦谦摸了摸脑袋:“那倒也是。”
于是李谦谦和白载睡了小床,游野看了看谁在旁边的长安,硬邦邦的臭男人。同一张床,不同的心情,要不把他扔屋顶上去?
游野的内心活动暂且不论,李谦谦那边抱着个团子,睡的香喷喷的。
第二天一大早,游野就让长安回京城了。一是嫌他占地方,吃的也多。二是让他回京城盯着,顺便查查李谦谦的身世。
麦子在场上晒着,游野在修桌子,李谦谦左右无事,带着白载串门去了。
拿了两匹游野送的布,给三大娘送去。李谦谦多年受他们照顾,有什么东西也会想着三大爷一家。
“谦哥儿来啦。”三大娘放下针线,迎上前来:“老头子上地去了,润娃子昨儿一直叨唠着要去你那儿,我没让。呀!”三大娘看见李谦谦手里拿着的东西:“这布可不便宜啊。”
“三大娘眼力好啊。这给您送的。”李谦谦递上去:“您一直关照着我,这不得了好东西赶紧给您。”
三大娘摆摆手:“这我可不能要,那几坛小咸菜可不值几个钱。”
李谦谦不由分说,往三大娘手里一塞:“拿着吧三大娘。反正也是别人送的。我一个人,也不会针线,拿着也没什么用。您给润润做两身衣裳,孩子长的快。您要喜欢,我把剩下的都拿来。”
三大娘爱不释手,搁里屋箱子里放好,这才出来。俩人端个小板凳,弄点葵花籽,唠上了。
三大娘朝白载的方向抬抬下巴:“那个崽崽你打算怎么办?”
李谦谦看过去,俩小孩凑在一起,不知道嘀咕什么呢,都是一脑门子汗。
眯着眼睛笑了笑:“养着呗。”
“那怎么行?”三大娘一惊:“养个孩子可不是养个小猫小狗,你还没成亲就带个孩子,有哪家姑娘能愿意?”
“总会有那愿意的。再说,这么小一孩子,我不忍心。”
三大娘叹口气:“谦哥儿你就是心肠太软,这世道这样不太平,你哪里管的过来吗?”
“我只管我看到的。其他的我也无能为力。”
看着是劝不动了,三大娘摇摇头,这孩子看着软,从小就是个实打实的倔脾气,什么都要顺着个他愿意,劝是劝不动的。
“我知道三大娘疼我,为我操心。我也是把您当亲人,才和您说道说道。以后有什么不懂,还得向您讨教了。”
“嘿呀,哪的话。以后和润娃子一样,都是我孙子。”
“那天我都没来得及和你好好说说话。我叫润润,你是白载对吗?”润润眨巴眨巴眼:“我听到你叫我哥哥呢。”
白载不好意思道:“嗯。你说的,长大你就是哥哥了。”
润润攥着小拳头:“没错。我既是你哥哥,从此应当是护着你的。要是小石头和村口那条大黑狗欺负你,你一定要快快跑来找我。我会一直保护你的。”
“嗯。”
“那你…”润润偷偷摸摸压低了声音问:“你会变戏法吗?”
“不会。”白载摇摇头:“我什么都不会。”
“那你不就和我们一样,都是普通小孩?”
“嗯。”
“我爷爷说了,小孩平安快乐就好,你也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