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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萝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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润润回到家,就往后院菜地里跑。
三大娘眼瞅着孩子顶着花猫似的脸,嗖的一下就往屋后去了,忙喊着:“你瞅瞅你那脸,快去洗干净了。”
远远传来一声答应。
“也不知道这一天天干嘛去了。”三大娘嘟嘟囔囔又回灶房了。
润润吭吭哧哧提了半桶水,瞄着地里那颗最水灵的萝卜就去了。
“嘿嘿。”脸还没洗干净,就蹲在那边傻笑边浇水:“我今天去和先生玩了,先生人好好啊,他长的真好看,你肯定也喜欢他,嘿嘿。”
润润蹲在旁边说个没完,直到三大娘喊他:“润娃子吃饭了。”他才揉揉腿站起来。
走之前轻轻的摸了摸萝卜头顶的缨子:“你快快长大哦,那我就是哥哥了呢。”
说罢,一路小跑着去吃饭了。
那被润润抚摸过的绿缨子,悄悄动了下。
等三大爷家吃完饭,天已经黑了下来。小孩子疯了一天,到这会已经困得直点头。三大娘把润润赶去睡觉,自己在灶屋洗洗涮涮,三大爷去后院菜地拿桶,看着一地蔫蔫的小萝卜发愁,冲着院里喊:“老婆子,这季萝卜不成啊,差不多该拔了吧?”
昏暗的烛火调了调:“那明儿就拔了吧,晒点萝卜干。”
“嗯萝卜干也行。”三大爷视线集中到一处,低声说:“不过这颗…炖个排骨汤吧,给润娃子补补,明天要不去趟城里呢?”三大爷拎着桶回了前院。
等到说话声没了,灯火也息了,夜就开始了。
“唰唰。”在这寂静的夜里,三大爷家的菜地传来一些小心翼翼的动静。
只见地里最大的那颗大萝卜,顶着脑袋上翠绿缨子,晃了晃,又晃了晃,好像在确定有没有人一样。
随后像是下定决心,这颗萝卜越晃越剧烈,但就是脱离不了土地的束缚。
好像知道它急了,身上不知何时浮现出淡淡的光芒。然后“嘭”的一声,原本种萝卜的地方只剩一个坑,坑旁边多了个七八岁身量的小孩,脸朝地趴着,露着雪白的屁股。他趴了一会,看着没有人来,爬起来晃晃悠悠的跑了。
三大爷永远不会知道,他的一番言论,吓得他家萝卜连夜长出手手脚脚把自己刨出来跑了。
李谦谦回到家,也不想张罗饭菜,其实他也做不好什么。
一个人草草对付了。
自从他爹走了,家里变得很冷清。加上他穷,家徒四壁,显得屋里越发没有人味。
今晚月光格外亮,照的大地宛如白昼。
李谦谦院子里站了会,宛如一个人型血液贡献机,蚊虫在他周围嗡嗡个不停。
“啧。”李谦谦低头扯了扯嘴角:“好不容易想您一回,这蚊子不让啊。”
抬头望望月亮:“爹你在下面好好的呀,回头给您多烧点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说完挠着胳膊回屋了。
躺在床上,李谦谦又想:真安静,连个说话的都没有。上回李婶还想给我说个媒,要不去催催?不知对方家境如何,身体如何,要是贤惠点做饭好吃就更好了,也不知会不会嫌弃我穷…
七想八想,渐渐就睡着了。
天刚蒙蒙亮,谁家大公鸡就开始“喔喔”的喊叫,直喊的全村鸡叫狗吠,没个消停。
李谦谦昨晚就没吃什么东西,吵醒之后饿的实在睡不着,索性起来了。
生火烧了锅稀饭,咸菜就馒头,就这么吃了。这坛小咸菜还是开春三大娘腌的香椿,给李谦谦拿了点。省着吃到了现在,就剩一小碗了。
李谦谦边吃边想:明年我得学学怎么弄的,自己腌一点,可真香啊。
其实还有一坛腌蒜瓣,酸酸甜甜的,也好吃。就是味大了点,一会还要去学堂,可不能毁了李谦谦风度翩翩的形象。不然给学生们讲课,一子曰就是大蒜味,实实是对先圣人的大不敬啊。
这时候地里正是忙收成,家家都趁着早上天凉好多干点活。
李谦谦往兜里揣了颗早上煮的鸡蛋,往学堂去了,路上经过一小片农田,一路都有村民和他打招呼。
他自小就长的招人疼,又惯会装乖,这些叔叔伯伯婶婶大娘的,都是看着他长大的。前几年他爹走了,他又是个不会照顾自己的,他们能搭把手的就搭把手,村里村外的,对他也颇为照顾。
他笑眯眯的打完招呼,随手摘了根狗尾巴草,悠悠闲闲往玉京山走。
虽说近来天气格外热,但毕竟没到盛夏,早晚还有些凉意。早上空气是湿漉漉的,田边小道上的草上都是一颗颗小水珠,等走到学堂,衣角都潮了。
学堂大门开着,李谦谦摇摇头:这是哪个小淘气,来的这么早。莫不是昨天布置的大字没有写完,今早来奋笔疾书了?
“奇怪,没有人啊。”李谦谦猜测是风把门吹开了。正想寻个地儿再眯一会,就听到一阵喷嚏声,一个连着一个。李谦谦循着声往学堂后面去,就见一个小孩,光溜溜的缩在茅草堆里。
听到脚步声,小崽子猛地一抬头,眼里满是戒备。
李谦谦也煞是惊讶,拐拐村的崽子们他都识得,一多数都在学堂读书。这小家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连件衣服都没有,莫不是被人拐来的?
再看这孩子,脸上肉嘟嘟的,眼神里还藏着一丝害怕,偏要做出一副你敢过来我就要咬你的样子,实在是可爱。看着是娇生惯养的,茅草都把身上拉出小印子了,胳膊和腿上都有血丝了。
李谦谦心疼了,他摸出那个水煮蛋,小心翼翼的蹭过去:“你饿不饿呀?给你吃。”
托了一会儿这颗蛋,对面的崽崽还是没有反应,李谦谦想了想,把蛋壳剥了一半,又拿过去:“很香的哦,其他小朋友都没有呢,先生只给你一个人。”
“先…生…?”小家伙歪了歪头,有些疑惑,戒备倒是慢慢散去了。
李谦谦连忙应下,又把鸡蛋往前送了送,这回崽崽开始吃了。好像从来没吃过一样,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着。
突然间停下,扭头往大门方向看去,李谦谦不知道他怎么了,也看过去。
只听说话声慢慢传来:“石头,昨天先生留的大字你写了吗?”
又一个小孩子的声音慢慢响起来:“没有。”这位名唤石头的孩子又问:“你呢小豆子?”
小豆子:“我也没有。”
俩人双双叹了口气。
李谦谦:…
“我去把他们赶跑,你乖乖吃。”崽崽点了点头,李谦谦便往外走去。
俩熊孩子看见突然出现的李谦谦,行了礼便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李谦谦也不拆穿,只道:“近日里农事繁忙,学堂里放几天假,石头和小豆子你俩去和其他人说一声,让他们别来了,搁家帮忙吧。”
俩个小家伙逃过一劫,忙不迭跑了。
送走俩小孩,又赶忙往后屋去,只见这个崽已经从茅草堆里爬出来了,大刺刺,光溜溜的站着,看见李谦谦过来,摇摇摆摆的向他走去。
幸亏惦记早上天凉,李谦谦多穿了一件,这会儿赶紧脱下来,给崽崽裹上,心想着:这是被虐待伤着腿了?
李谦谦正脑补着崽的悲惨人生,已经从被拐想到被人遗弃,就感觉小家伙钻进自己怀里,拉着他衣角,仰着头说:“先生…哥…哥哥说…先生是…是个好人。”
完了,还是个小结巴?
崽崽在李谦谦怀里蹭,蹭的他心都软了,一时间也没想到问哥哥是谁。
只满心想疼疼他。
“崽崽要不要先和我回家?”
“嗯嗯。”
三大爷惦记着昨儿说的,要上城割点排骨给孙孙补补,今儿起了个大早,上完地就去西地李保全家借小毛驴。
“呦老三这是要干吗?”李保全去把自己小毛驴签过来。
还没等三大爷回答,李保全就看见他孙子石头就风风火火跑了回来:“臭小子你跑什么?不上学了?”
石头:“不上了,先生说要放我们几天假,回家帮忙。”说完一溜烟不知道干嘛去了。
“啧,臭小子。”李保全扭头又看向三大爷。
老三:“去趟城,买点排骨给润娃子补补。”
李保全:“呦,这猪肉可贵啊。”
三大爷:“你知道,家里就这么一个孩子了,不能苦了他。”
“成,给我带一点盐。”
三大爷接过钱,摆摆手走了。
自从经历过儿子的事儿,三大娘就对一个人外出产生恐惧,看三大爷在那拾掇东西,不免担心:“老头啊,要不等过段时间,收成过了,再和村里人一道去?”
“那哪成,到时候就糠了。”三大爷收拾妥当,牵着毛驴就出家门了。“成了别担心了,晚上就回了。”
三大娘门口望着,小毛驴“哒哒”的走远了。
三大爷哪里知道 ,他家大萝卜已经成精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