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见色起意》花长颂

3、第 3 章

　　景仁宫。

　　来往宫女们众多，偌大的宫殿中安静得听不见一丝脚步声，往里走去，方听到断断续续训斥的声音传来。

　　内殿，朝华正垂首站立在一方坐榻旁，状似认真的听着坐榻上那位举止雍容华贵的女人的训话。

　　这就是当今的皇后，也是...朝华的亲生母亲，孙皇后。

　　“你说说你，都已经及笄了，还在外面跑什么！”

　　朝华的容貌不俗，绝大部分得归功于这位孙皇后，肤若凝脂，一双顾盼生辉的眸子，就连这教训人的样子也不会叫人心生反感。

　　她睇了朝华一眼，见她还是那副认真听教诲的模样儿，不由得气不打一处来。

　　打小儿就这样，一犯错就认错态度积极，接下来该犯还得犯。

　　“说话！”

　　“是，朝华知道错了~”

　　孙皇后一双美眸怒瞪着她，半晌后轻笑：“行，既然知道了，过几日本宫要举办一场赏花宴，到时候你给我好好拾掇拾掇！”

　　朝华蓦地睁大了眼睛，这什么意思？？？

　　她急急的抱住自家母后的胳膊撒着娇：“母后~”

　　“朝华~才刚刚及笄呢~”语气期期艾艾。

　　孙皇后拿手点着朝华的额头：“你每日像个皮猴儿一般，谁都管不住！”

　　“我知道错了~我下次出去~要去哪儿~我都给您说一声~”说完就眨着一双星星眼无辜的看着孙皇后，妄图取得信任。

　　“哼~”

　　父皇疼她，那日出宫借着木灵的名义实际上做了些什么事，暗卫一板一眼的报了上去。父皇对她向来狠不得心肠，便将这件事的后续全权交给了母后接管。

　　想来母后对她任意妄为的行径已经忍无可忍了，朝华站在假山后，手里攥着一颗枯草，神情淡漠的看着眼前花园中零零散散闲聊的贵妇人们。

　　这就是那场赏花宴。

　　不过被孙皇后邀请来的都是家中有适龄公子的人家，大家略一咂摸也就清楚了今天这场宴会的目的。

　　替燕氏王朝的嫡长公主朝华...相看夫婿。

　　海棠：“公主~”语气不乏担忧。

　　朝华视线逐一扫着在场的人，她倒是想要看看，究竟是哪些人家想要攀她这个高枝儿。她折过身看向海棠：“前几日着你去查那个人的事儿，怎么样了？”缓步朝着花园相背的方向走着。

　　海棠微微一愣，轻声道：“已经派人查探过了。”

　　“杨凝式，家住临安郡下属一县城，祖籍不知，据说他们杨家是在二十年前搬过去的，后没多久杨家老爷病逝，当时杨凝式不过五岁之龄，其下还有一个妹妹，今年刚刚及笄。”

　　“杨公子自小就有才名传出，临安郡人将其与方崛少爷并称。”

　　朝华蓦地抬眼看着她，眼神平静，但是海棠跟在身边多年，知道这是主子不悦的信号，忙跪下俯首。

　　周围跟着的人也齐刷刷的跪了一地，朝华默了一下：“继续。”

　　“是”

　　“据说杨公子本在三年前就已有名师断定其定能在会试中一展峥嵘，只是杨公子认为进殿试不一定能够中状元，因此再苦学三年，于今年参加科举。”

　　“非要有状元之衔？”朝华摆摆手将人留在原地，独自迈步走出喃喃自语道。

　　海棠跪在原地，看着公主为了那个不过是见了一面的人上心、琢磨的模样，神色复杂。

　　朝华回想着那日的见面，细想想，当时杨凝式睁眼的一刹那她就觉得这人不对劲，奈何当时被美色迷了眼，一时间没有细究，现在结合他的抱负想来，他所图非小啊~

　　“海棠！”

　　“奴婢在~”

　　“继续查下去！”

　　“是。”

　　海棠还跪在原地，朝华睇了她一眼：“起来吧~”

　　“是。”

　　一行人方才继续前进朝着景仁宫走去。

　　这场赏花宴，朝华是主角，自然得是跟在孙皇后身边一起去接见这大都城的高门贵妇们。

　　.

　　“近日南方那一带进贡了新鲜物什来，各位~待会儿也都尝尝~”孙皇后位于上首，美目轻扫看清楚场中各人的神情后，微微颔首轻声道。

　　“随着朝贡之物过来的？那咱们今儿个可是有口福了~”一位身材略显丰腴的夫人接着道。她坐在距离孙皇后不算太远的位置上，一张圆脸笑吟吟的。

　　“是啊~可是托了娘娘的福了~”

　　在这样的场合，能被孙皇后邀请的夫人们，家中官职至少也在二品以上，或者是皇亲国戚。但是就是身处这样地位的夫人们，在与孙皇后搭话间也有着一个先后。

　　就如那圆脸夫人，方宰相的夫人、津威郡陈家的女儿；而那接话的那位身材较为瘦削的夫人则是左安侯的继室。

　　朝华把玩着手中的团扇似笑非笑的端详着这些人的面皮，上面布的是一出好戏。

　　今日是螃蟹宴，这一点也算得上朝华不愿意参加的第二个原因所在了。

　　她不爱吃螃蟹，尤其今日这个还是拿蜜糖腌过的，想想就作呕。

　　她神情恹恹的坐在孙皇后下首，缓缓摇着团扇，眼神空洞直视着前方，一看就是没把心思放在眼前。

　　看见朝华这个样子，孙皇后有心想说上她两句，奈何今天这样的场合，倒是不好让她失了脸面，遂暗暗瞪了她一眼后作罢。

　　“这个糖蟹啊~是渊海那边儿的吃法，正好随着今年的朝贡传了过来，大家也都尝尝看~”

　　“用蜜糖腌制？”

　　“那这可是好东西啊~”

　　每人面前设一小几，上放着一小碗黄澄澄的东西，那里面就是被剥了壳的蟹，先上锅蒸熟后放入蜜糖调配而成。

　　“撤下去！”看着身后的宫女往她眼前也放了一碗，朝华紧皱着眉头一副嫌恶模样，忙低声喝道。

　　开玩笑，这个东西放在她眼前，就已经没食欲了。

　　“公主不爱？”

　　是方相的夫人，陈氏。也是方崛的亲生母亲。

　　朝华转眼看去微微弯着眼睛：“近日天气不大好，没什么胃口~”

　　因着方崛打小儿也算是在宫中长大的，方夫人与朝华说起话来倒是很显亲昵。

　　“公主已经及笄了，倒是……不好再在外走动~”方夫人目露关切的看着朝华。

　　朝华微微蹙了蹙眉，对于方夫人这样劝诫的语气颇为不喜：“夫人好意~”

　　见朝华只是眉目淡淡的应下没有反驳，陈氏不由满意的点点头。

　　身为当今皇上最爱的长女，一直以来赵皇便想把所有最好的给她，更甚至在方崛幼时见识到了方崛的聪慧过人，玩笑间赵皇曾问过方崛：日后可愿尚公主为妻？

　　朝华自幼长得水灵，方崛自然是满眼的欢喜、满心的愿意。

　　宰相夫人陈氏看着自家儿子长大后越来越出色，相反，长公主殿下却是污名缠身，想当然的以为将来这赵氏皇朝最受皇恩的公主会嫁进自己家。

　　说话间，倒是在不经意间带上了些许长辈的架子。

　　看见这一幕的孙皇后眼神微闪：“朝华~在聊什么？”

　　朝华坐直身子抬眸：“哦~方夫人……嘱咐我呢~”嘴角轻轻牵着上翘的弧度，听上去很是诚恳乖巧的样子。

　　方夫人听到这话方意识到不对，顿时脸色变了变：“回皇后娘娘，是臣妇逾矩了。”忙站起身来朝着孙皇后行礼。

　　皇后笑看着方夫人：“夫人严重了~”

　　“快扶夫人坐下~”

　　只是这笑意不达眼底，孙皇后知道，在这大都，论少年郎名气之盛谁也比不得她那儿子，而朝华的一身骄横脾气也叫外人拿去做了手脚。

　　但是方相一家若是以为因为这样的原因，朝华就一定会下嫁到他家的话，未免有些狂妄了。

　　.

　　“母后……那陈氏~？”

　　朝华扶着孙皇后的手臂，蹙着眉心犹疑着开口唤道。

　　孙皇后转眼睨了她一眼，伸手覆在朝华手背上轻拍了拍：“莫担心~”

　　“你对那方崛……印象如何？”

　　“...还不错，只是……儿臣不喜欢他。”

　　“哦？为何？”

　　“这小子不是受尽了大都城的赞誉？”

　　朝华抿着嘴没有说话，孙皇后转头看了她一眼，笑着：“不喜欢就不喜欢。”

　　这场赏花宴就在孙皇后不经意间敲定了接下来可能会成为朝华夫君的人家。

　　“淮安伯何家？！”

　　“定攘将军周家？！”

　　“外祖父~孙家？！”

　　“就这几家？”

　　“是的，娘娘定下的重点观察的就是这几家。”

　　啪——

　　朝华蓦地将自己手中的卷轴甩在了地上，缓了缓：“最近杨凝式那边怎么样？”

　　“近日越发临近考试，杨公子那边每日待在院子里，倒是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海棠是朝华身边的大宫女，也是朝华信息来往的一个中转站。

　　朝华定眼看着地上的卷轴，半晌后低声道：“海棠~”

　　“奴婢在。”听见这样情绪复杂的语气，海棠抬眼关切的望向朝华。

　　“你说~我要杨凝式做我夫君怎么样？”

　　“公主！”海棠惊呼，整个人脸色变了又变。

　　在她心中，一直以来和公主最般配的就是方崛公子，自从知道公主不喜欢之后心里虽也不再多想，但是……万万不至于变成杨公子啊~

　　“怎么？”朝华眉头轻佻，深深的看着海棠。

　　看见朝华这副神色，海棠忙以头点地，深深跪俯下去：“公主，杨公子……家世实在……有些不如~”

　　“不如？”

　　“不如谁？不如方崛？”

　　“我朝华的夫君还需要家世？”朝华语气之间充斥着俾睨，那张冠绝大都的容颜在这样的神态下反而更显美艳。

　　朝华睇了一眼垂首在地的海棠，神情严厉：“芳麼麽！”

　　“老奴在。”

　　“海棠先交给你了，再学一学规矩。”

　　“是。”

　　芳麼麽跪在地上偷偷斜觑了一眼听见这话脸色顷刻间煞白的海棠，沉声道。

　　.

　　“公主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又何必~”

　　海棠失魂落魄的跟在芳麼麽身边，闻言嘴角嗫嚅，半晌没有说出口来。

　　见海棠这模样，芳麼麽只暗叹一声，希望……公主不要就此厌了海棠才是。

　　朝华在宫中待着，她越想越觉得可行，让杨凝式，成为她朝华的夫君！

　　只是不知道父皇、母后那边怎么看待~

　　“皇姐！”一坨圆乎乎的胖球从宫殿大门处呼啦叫嚷着跑了进来，朝华还没放下手中的杯子呢，来人就已经站在了身前，一脸愤怒的看着她。

　　这就是朝华的弟弟，孙皇后近年来才得的儿子，扶桑。虽是年纪尚小，可是在外人眼中这就是她们娘俩儿在这宫中立足的一个依托。

　　“怎么了？”朝华伸手拍拍他褶乱的衣襟，温声问着。

　　“皇姐！都说你要嫁给方崛？”也不知道是怎么养的，扶桑小小年纪给自己吃成了一个球，偏偏那张胖乎乎的小脸儿上又是一副严肃的小大人模样。

　　“噗呲~”刮了刮鼻子，朝华笑问着他：“都在传啊~？”

　　“嗯！”胖脸上一脸郑重。

　　敛了笑意，将桌上的点心递到扶桑眼前，神情冷淡：“就让他们传呗~”

　　“可是皇姐的名声~”扶桑捡起一块儿糕点放进嘴里，听见这话含糊不清的冲着朝华着急。

　　“是啊~这是我的名声啊~”

　　“你说~父皇会怎么想？”朝华意有所指的看着扶桑。

　　他囫囵吞下嘴里的糕点：“没错，方相在朝堂上门生无数，为文官之首，早已让人不满。”别看脸胖乎乎的，说起相关政事来，也颇有见地。

　　朝华笑笑没有说话。

　　不，她想的可不止是这些。

　　朝华身为女子，心胸之狭窄也可谓是冠绝大都，这么多年来她在大都的名声别以为她不知道都有谁在插手，既然如此还一心想尚公主？

　　那就叫你……偷鸡不成蚀把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