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无敌反派罩着的日子》溪潺大树

2、一眼

　　混元子哈哈大笑，像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对于你而言，我还真就跟孤魂野鬼差不多。”

　　往马车角落后缩，心脏一吓的乔巧躲在黑暗中观察混元子突然的大笑。

　　笑容一收，混元子脸色一变，情绪多变的人喜怒只在一瞬间。

　　“明日就不用回乔家庄了。”混元子语气沉沉，面色无波，严肃正经的说道。

　　乔巧呼吸一顿：“为什么？祖宅还在庄子里！”

　　“守什么宅子，人都不在了，守着个破宅子有什么用？！”

　　混元子语调提高，说出来的刻薄却又现实。

　　“乔乔我跟你说，既然我找上你了，就说明你是个有大造化的人。”懒洋洋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你总该听过戏文吧？你，现在就是戏文里无人问津的那位……”混元子停顿一下，指着自己一字一顿：“我，就是那世外高人，知道吗？”

　　“这话你刚出现时就说过了。”乔巧小声纳闷，“我只要吃饱饭有个安稳的地方住就行了。”

　　“……那是三月前没法带你离开这个破地方，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混元子懒洋洋的靠在马车墙面上，其实只是放松的坐下，毕竟他碰不到，意有所指的说道：“明日，自会有人来接你，到时直接随那人离开。”

　　一阵沉默，混元子没有得到乔巧的固执拒绝，也没得到乔巧的质问，只听见丛林深处的狼嚎虎叫，冷冽的寒风撞马车。

　　“怎么不说话？”混元子歪着头，不解，无论拒绝还是欣然接受，都该有个反应才是。

　　“……来接我的人……我不想被卖掉……”乔巧整个人蜷缩在角落，面色苍白，脸上潮红，口齿不清的微张嘴。

　　混元子见状皱眉，灰黑色瞳孔中，乌云密布仿佛雾气笼罩，看不见里面的深意。

　　“晕过去了……”眉峰细长的白皙少年无法再多言，无声息的走出马车。

　　马车外，不远处的湖泊在皎洁月色下波光粼粼。寒风刺骨，混元子白衣不起，面目莫测幽幽的看着有风无波的水面。

　　“照阿槐速度，即便是从上三天四方大陆赶来，这两日也快到了。”

　　十年前，四方大陆碧水域，沉睡几万年的混元子苏醒在穷海。

　　那一日与往日并没有不同，依旧风和日丽，只是天地间多了一位几万年前洪荒时代的人物

　　苏醒后的混元子看着四周街天连地的水域，缓缓从水面飘起，发现自己成了肉身毁灭，只留灵魂的存在。

　　想起爆体的一瞬间，他选择了灵魂遁入虚空，化为水法则。

　　混乱的争斗记忆仿佛就在昨日，混元子眼中飞快略过一丝迷茫。

　　那之后似乎一直在沉睡，如今是何等岁月，被他送走的阿槐又是否安好。

　　心念一动，发现自己成了无形无状诸天水灵的混元子，行走天地突破了空间桎梏。

　　经过几日了解情况，终于认清自己成为了一个掌控水法则却无人可视的混元子面色寒冷。

　　成为真正的仙又如何，混元子看着自己身上好不容易形成的幻灵玉所化白袍冷笑，既然做了这诸天水灵相当于水仙一样的存在，他倒是要好好清算清算当年到混元宫偷袭他的上霄门一干人了。

　　但是………

　　看着早已是历史中废墟的上霄门遗址，混元子恍然如梦，几万年在他而言只是匆匆一梦，敌人却早已化为尘土，就连他也成了史书上一页带过的上古恶人。

　　混元子是昨日的混元子，人间却再也不是当年的人间。

　　昔日敌人终成昔日，又无法直接触物，找到阿槐后，依旧无所事事的混元子索性随意找个人间的戏台子，每日到不同的小世界看不同的戏文，听不同的曲子。

　　看戏度日渐渐不知戏台上才是真实，还是人间就是个大戏台的混元子，这一日，苏醒后数十年的混元子来到一个不知名小世界。

　　找到一个勉勉强强的破旧茶楼，虚坐在二楼上，混元子临窗拖腮，静静看着地面戏台唱尽悲欢离别。

　　“这皮子戏法倒是和其他地方大不一样嘛。”混元子一直酷爱看戏，在上古洪荒时，娱乐人的戏曲还未出现，混元子就曾捣弄过戏符。

　　看着不同风情的戏曲，混元子的注意力在戏台上浓妆艳抹的小旦上，正心里觉得唱得不怎样的想离开，换一处看时，混元子表情突然愣住，久久未动。

　　苏醒后，第一次感受到人的视线看向他。

　　震惊，不敢置信，惊奇，茫然，欣喜种种情绪在感受到活人视线聚焦在自己身上的混元子心中一瞬间闪现。

　　戏台上戏如人生，说不尽的悲言笑曲，这一刻的混元子内心百感交集。十年了，便是穷海苦树也发芽了，今天终于遇到一个人可以看到他！

　　呼吸一顿，混元子站在窗边，瞪着眼低头不断寻找，是谁！是谁在他这般情况下不借助幻灵玉看见他！？

　　没有花费多少时间，混元子不敢置信的视线与地上角落的一人对上。

　　什么嘛，只是一个面黄肌瘦的小丫头。混元子泪流满面，说不清道不明自己心里在想着什么，只知道紧紧盯着眼前的消瘦少女，视若珍宝。

　　看着前方戏台，乔巧好奇的扬了扬头，腆着脸提了提宽松的衣角，挤向人群，想要看得更清楚一点。

　　“哪来的臭丫头，滚远点儿！”不时有人嫌弃的说着类似的话，乔巧敏感的缩了缩肩膀，低下头，躲在角落里不敢与人争吵，探着头张望着戏台上的艳丽戏子。

　　还是太远了，乔巧无奈，只能听到敲锣打鼓，戏子欢笑的声音，却看不见人影。

　　羡慕的看了看茶楼，这茶楼二楼可是最好的看戏地盘，只是……，像她这样没有多余钱财，每天饱一顿饿一顿，自然没有办法在二楼吃着茶看着想听的戏。

　　乔巧抬头，看着茶楼二楼靠窗的栏杆，好奇里面的人是不是不用体会到战乱的艰难，只会像现在戏台上那样，每日嬉笑打闹。

　　看着高处临窗而坐的少年，乔巧好奇的张望，这个人好生白净，一点也不像乔家庄的其他人。

　　少年面色无聊，一派嫌弃戏曲难听的模样。乔巧觉得自己肯定是因为太羡慕了，觉得少年此时的不耐烦让人无端的短促，这个人，肯定在离我很远的世界里。

　　心里微涩的乔巧看着白净少年，与少年不敢置信的眼神蓦然交接。

　　这一眼于乔巧而言平平常常，对混元子而言，昨日种种，万年光景便在这一眼中一闪而过。有时人与人之间，只一眼，缘分既定。

　　有人遇到一见钟情，有人得到日久生情，而混元子从来不屑什么一见钟情什么日久生情，但是此时此刻，天地对他而言寂静无声。

　　唯有眼前这人，眼底深处倒映他的这个人，让他只见一眼，便觉得万年光景，十年人间游荡的日子都浓缩在这人懵懂无知看过来的眼里。混元子无言，面上潸然泪落，泪流满面。

　　注意到少年脸色大变瞪着眼看过来的视线，乔巧不解的低头，再抬头，眼前少年又是大悲哭泣的模样。乔巧不安的低头，不再好奇注视，低着头躲在角落里听着戏曲。

　　怎么回事？她只是看了一眼罢了，还没有看全模样，这人瞪回来就算了，还奇怪的掉眼泪？

　　乔巧躲在角落里掉红漆的柱子后，想了又想，想不明白的抬头，想要再看看少年。

　　白袍少却不见人影，只留下空荡荡的窗子，不时有人走过。

　　乔巧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这么快就走了？不再抬头，乔巧集中注意力，努力张望着戏台。

　　戏台上的悲春伤秋不变，戏子的脸鲜艳夺目。茶楼的客人熙熙攘攘，皆没有发现有一少年来去无声无息。

　　听着唱曲声音的乔巧满足的笑了笑，想着明日再来听曲，很快的忘记刚刚与人短暂的对视。

　　泪流满面的混元子转头就走，摸了把自己脸上的泪水，怔怔的看着手心上的湿润，跨过空间桎梏，回到四方大陆。

　　茫然的四处游荡，穿过楼层和人群，混元子面色时而不解时而沉思。

　　仿佛做了什么决定似的，混元子立在洛水大街上，任由人群穿过他的身体。

　　“我想再回到人间……”看着热闹非凡，小摊贩卖声不绝的古街长巷，混元子喃喃说着无人知晓的话，嘴角紧抿，身形逐渐消失在络绎不绝的街道上。

　　“阿槐，明日去下三天一个小世界，我要你带回来一个人。”沉闷的少年声音突然传来，坐在堂屋闭目的阿槐睁开眼睛，吃惊于他家公子的突然出现。

　　“公子，您不是去人间看戏了吗？”说话的男子便是阿槐，面色呈现健康肤色，长眉凤眼。

　　“戏没看成，倒是遇到一个人。”

　　屋内角落处，晶莹剔透的玉石发出暗蓝色的光芒，随着光芒显现，混元子的身形逐渐由虚到实，出现在屋内。

　　此时脸上泪痕未干的混元子面色深沉。

　　阿槐眨了眨眼，看着公子眼角的泪痕，心里波涛汹涌。

　　大惊之下，阿槐愣是半响才应下：“是，公子。”

　　没有多言，混元子拧了拧紧绷的眉心，吐出一口气，缓缓说清要找的人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