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山林湖泊 ...
-
荒野山地，虫鸟乱鸣
一条泥泞小路自远而近，小路尽头，湖水蔓延，破败不堪的马车飞速前进，不断靠近湖泊。
一白衣少年似鬼似人，嘴角带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轻飘飘端坐在马车上空。衣袖静止，头发高束，额前几缕发丝随意垂下。倘若有人经过，能看见这一幕，必会被这情景吓得回去连做几夜噩梦。
不同马车顶上的静默，马车内却是一番混乱。车内一少女满脸冷汗，眼珠在闭起的眼皮下翕动，努力挣扎的想要睁眼。
一道粗犷难听的哑声在马车内响起，“嘿嘿嘿，老武，这丫头要醒了，要不要再灌点药？”
说话男子面色黄里带黑，满脸麻子，鼻下一颗豆大黄色瘤子微动，张开的嘴里没有几颗好牙。
赶车的人头也不回的说：“不能再灌了，再灌就成傻子，长的再不错，羊城也不收傻子。”
这两人显而易见，干的是贩卖人口的龌龊事情。三人行动，一人接应俩人运货这个方法，是鼻下有瘤子的刘老大抽着旱烟，污浊的眼迷恋的看着羊城人来人往的赏花楼，吐出烟草时决定的。
三人早年被郑国征兵，做了逃兵回来后越发懒散，整日偷鸡摸狗的钱又不够挥霍，无钱壮人胆，恶从心生，干了一票发现来钱快，又还是战乱时候，谁家姑娘少了，人根本没处找。一不做二不休，三人做起了贩卖人口的勾当。
刘老二陶醉的抽了一口旱烟，不满意烟草质量的撇了撇嘴，他想着这回的钱得去汇丰堂买点好烟。
拿出绳子，刘老二利索的捆起少女的手脚，这丫头可是钱票子，刘老二仔细的用细绳一圈一圈绕着，没有敷衍了事。
“搞定！”刘老二脏黑的手拍了拍少女脸上泥灰，揩油的摸了几下。
两人继续闲聊，没有发现车内少女眼皮不再挣扎跳动。
这是哪儿，乔巧被颠簸的车震醒，感到黏糊的手摸着自己的脸，险些尖叫出声。
发觉自己在一个陌生的环境，本就让人不安，更别说是在飞奔的马车上，而且马车上还有陌生的男人。察觉到手脚被束，乔巧不敢乱动，生怕别人发现她醒来继续迷晕她，那样子逃跑的机会会更加渺茫！
车顶少年在乔巧醒来后感应到什么似的，嘴角笑意加深，一直不动的身体伸了个懒腰，撩了撩衣袖，做了个不合常理的动作。
只见他屈膝一跳，身影陡然消失在马车车顶上，转而来到车内。
少年啧啧的看了看被困住的乔巧，不屑的眼神扫了扫刘老二，若有所思的笑了笑。
车内突然多出个人，刘老二却毫无察觉，即使人就站在他眼前，面带微笑。刘老二猛吸一口烟，嘴角依旧含糊的哼着花楼的艳曲。
这少年蹲在乔巧身边，拍了拍乔巧的肩膀发现碰不到人后笑意微滞，随即不在意的挑眉，说道：“醒了先别动啊，这俩人可不会再温柔的迷晕你，我估计着嘛，应该会直接打晕你。”
乔巧原本紧绷的心在听到少年轻佻的语调后，松了一口气，又心脏一缩，无比后悔没有听信他的话，不然今日也不会落到被人买卖的地步。
“难过也没用啊，乔巧，这是我们之间没有信任的后果啊！”少年夸张的语气微微上扬，不顾此时危险环境的嘲笑，即便乔巧闭着眼，一个少女的心声他了如指掌。
听着少年不客气的嘲笑，乔巧想起几月前第一看见少年时情景。
年前大寒，冻死不知多少庄稼，行人饿死街头的惨状遍地都是。战乱又未结束，乔巧爹娘因为战争牺牲，可以说是雪上加霜。
乔巧在屋前荒地，执着的用铲子挖野菜，想要从可以活人的土里再找出点东西。
想要抬头缓解疲劳时，自称混元子的少年嬉皮笑脸的坐在枯树上，居高临下的笑看乔巧。
语调上扬，骄傲放纵，混元子不吃不喝，见了一眼乔巧，从此不知原由的缠上了她。
乔巧无暇与混元子多交谈，裹在白衣里的面白少年像戏文里唱的勾魂小鬼，自顾自言瞎说一通什么天外天，乔巧只想着下一顿吃什么。
忙着讨日子的乔巧算着自己还有几天可过，只当混元子是她饿极了的臆想。两人各顾各的，相安无事的生活了几月，偶尔乔巧终于吃饱一点时，看着混元子不变嬉笑的眉眼，晃神半会心想这少年怎地还不走。
少年偶尔在她饿极了时候说着哪里有吃的，她半信半疑的还真的找到一些。
只是少年某日开口，说着有人要来行恶乔巧无暇顾及，守着爹娘留下的破败祖屋，早间打水，刚到家门，眼前一黑，再睁眼到了这马车上。
乔巧心急如焚，迫切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又不敢贸然睁眼，怕引起异变。
焦急中，感到马车猛地后倾停下。刘老二头碰了车，不满的呸了呸，嘶哑叫道：“干什么事呢！会不会驾车啊？”
前头老武不爽的用马鞭抽了下无辜的马，横声道：“老子不休息啊，前面湖没看见啊？！”
刘老二污浊眼珠转了一圈，念叨不停的骂着，推开车门，想着看看什么情况。
“这饥荒年头，哪来什么大河大湖的？！”
混元子淡笑着看着刘老二下车走到湖边，又转头看向随着刘老二下车而睁开眼的乔巧。
乔巧满头冷汗，吃力的挪动着不便的手脚，将发现双手被严严实实的绑着，乔巧大脑瞬间空白，瞳孔收缩。
混元子却笑眯眯的看着乔巧大惊失色，安慰说道：“把心安着吧，死不了的。”
“这不是死不死就能解决的，若是被卖到黑店花楼……”乔巧小声喃喃说道。
混元子见乔巧失去希望模样，笑意不减，没有告诉乔巧车外的俩人现在已葬送在湖水中。
刘老二不满的叼这旱烟头子，鼻下瘤子随着他喘气翕动。走到湖边，看着不大不小的湖水刚好把路挡住，刘老二吐出一口烟，纳闷：“上次走这儿也没有湖啊？”
刘老二粗布鞋子被水浸透，他吧唧吧唧嘴，不满的踢了提脚下的水，发泄似的吐出一口唾沫。
湖水微荡，悄无声息的拔起一阵高浪，刘老二正踢着脚，头都没来得急抬就被水吞了进去。
全程没有多余声音，只有树木上的瘦鸟目睹这一场异变。
老武下车，提着马鞭从林子里放水回来后，不见刘老二，奇怪纳闷：“刘老二！死哪去了？”
无人回应，林子里惊起几只瘦鸟，寒风凛冽，吹得枯枝也吱呀作响。
老武挠了挠头，凑近湖水，依旧是悄无声息的被吞噬。
荒野丛林惊现湖水，无声吃人，放在羊城也是一饭间笑谈。
马车内混元子静静的等着乔巧溃散的心气重新凝结，没有继续嬉笑嘲讽。
见乔巧久久没有声音，混元子才说道：“行了，打起精神，那两人走了，你现在可是有机会逃跑了。”
“！”乔巧苍白的脸动了动，努力的挪动，想要坐起来。
“真的？”
“不信你等一会儿看那俩傻子回不回来。”混元子面露不满，觉得乔巧的不信任让人无端不爽快。
乔巧闻言不再动，静静期待的苦做半天，见真的无人回来。
乔巧茫然的看着混元子，眼神不敢置信，试探问道：“是你吗？”想到到眼前少年从来都是鬼魂般存在，乔巧感动不已。
没有时间表达谢意，乔巧张嘴准备咬开手中绳子。
混元子扶额，无奈：“怎么就不先找找看有没有刀可以用呢？”
乔巧一愣，放弃用牙咬开的想法，四处找寻。
终于在马车角落破衣堆里找到一把生锈短匕后，乔巧感激的看了眼混元子，吃力的双手并用，迅速割开脚间的绳子。
混元子原本嬉笑的神色在乔巧艰难割绳时，全然不见，眼底深处，一丝无奈怒气闪过。只是这一瞬间的沉默混元子掩饰得很好。
没有说话，混元子下车，在车下等着乔巧。
下车后，乔巧惊愕的看着眼前景色，远处平静无波的湖水，四周环绕，幽深的树林。
天大地大，一个人又该如何在这荒山野岭活下去。
乔巧难掩悲色，抬头看看天色，傍晚时分，即将入夜。面色戚戚的抓紧手中的短匕首，乔巧准备沿路返回家，总归要做出决定，不如早点起身。
“喂！往哪去儿？”混元子正对着湖泊下的二人走神，回头发现乔巧人都快走远了，难得惊声说道。
见乔巧一头脑的往回走，混元子气急败坏的叹气，怎么这么轴呢。
混元子追上乔巧，发现乔巧面色戚戚，只知道往回走，暗道不好。
停在乔巧面前，急声喝道：“夜间山兽觅食，只会比白日更危险，比起现在赶路，在马车上避一夜显然更安全！！”
生怕乔巧不信似的，混元子又重复说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乔巧垂眸，半响才闷声说：“嗯。”她仔细想想，混元子说的确实有道理，上次不信任混元子导致她如今惨状，她现在自然是不敢不信混元子。
回到马车上，乔巧没有安全感的蜷缩在一起，手里紧抓着匕首，看着混元子不在意自己白袍，坐在车内，心里的紧张焦虑一点点消散。
“你是……鬼吗？”乔巧目不转睛的盯着混元子，自从两人相遇后，第一次主动询问混元子的来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山林湖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