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相观音》相忘江湖的小鱼

26、凤栖宫 凤栖宫

　　“岂有此理！哥哥们还没成婚，他到是猴急的想窜到前头了！长幼有序都不懂吗？！……”朱元璋拉下了脸，闷闷地哼了一声：“与中山王家的关系哪是他这个小毛孩子能处理的好的！起什么哄！”

　　马皇后当然看得出朱元璋也是不愿阿权来娶若言的。从理智的角度来看，不论从哪个方面，他都不是最适合的人选，皇子的婚姻紧系国体，岂是凭着他一股子蛮劲，就能随意改变的!想到此，马皇后又有些不忍起来，阿权这孩子是个至情至性的人，说出是对若言有情，必是出自真心，如今不遂了他的意，叫他怎么咽得下这口气！前几日还与朱棣打起来了，平日里这般好的感情，如今也变得如此尴尬，所幸，朱棣是个识大体的人，挨了打也没还手，昨日去看他时嘴角挂着彩，还一直让皇后不要将此事告知父亲……手心手背都是肉,这真叫她这个做娘的好不伤心！不知何时才能，让阿权平了这口气。

　　“皇上得空还是去看看阿权吧!他毕竟还是个孩子，很多道理还想不明白，弄不清楚。且是他喜欢若言在先，现在若言许给了哥哥，他定是不服气的。我们做父母的总要对他有个说法，跟他说清楚事情的利弊，他会明白的。若是任由他闹，中山王一家也会变得尴尬，这让他们嫁女儿怎能嫁得安心呢？”马皇后太了解他们两父子的性格了，他们认准的事情是不肯轻易改变的，若再不说和说和，恐是还要闹出大乱子来。

　　朱元璋没有回答，若有所思。眼前的那片蓝天幽远而萧索，立在风中的小鹤依然昂首望着浩瀚的天际，眼中向往不已。宫人们剪去它翅膀上的羽芒，使它不能振翅高飞去投入那无垠的蓝色怀抱，现在的它只能成为这御花园中的一景，那寂寥的身影带着淡淡的哀鸣，听得让人心酸！

　　朱元璋回过头吩咐吴廷玉道：“不要再剪那些鹤毛了，也不要喂食太多，等它们羽翼丰满时，就让它们都飞走好了！”

　　“是！”吴廷玉俯首，他不明白为什么皇上突然要放了那些鹤，这原是胡惟庸大人送给皇上的寿礼，当时皇上很高兴，可为何现在又不要了呢？

　　“皇后休息片刻吧!朕去看看阿权。”朱元璋示意马皇后不要起身相送，摆驾向朱权所在的凤栖宫走去。

　　马皇后轻咳了两声，觉得有些目眩，但看着朱元璋远去的身影，脸上依旧泛起了微笑。“一声梧叶一声秋,一点芭蕉一点愁”。秋意入心,总有些愁绪，马皇后轻叹了一声。身上的病不知何时才是个头？不是为了贪生，而是心中有太多事都还不能放下，比如她的孩子们，她的丈夫……

　　冷冷的凤栖宫，满目的精雕玉凿，富丽堂皇，也难掩空气中翻转的孤寂。朱权坐在殿中，苍白的面容几乎透明，高挺的鼻梁，刀片般薄薄的嘴唇，脸上桃花般的粉色全然不见。他缓缓抚弄着琴弦，任凭那枯瘦的琴声哽咽在空气之中。这把梅花断纹的百年古琴，是自己的授业恩师宋濂所赠予，乃是蜀中名师所制，音质苍古。当年恩师曾言，说自己性子刚烈，要怡情养性，方可成大器。所以不论他走到哪里，都随身带着。他最爱军人出征前气势雄浑的骊歌，以前总爱抚着琴高唱上一曲，可现在，喉头好似被千百个石块堵得无法言语！

　　都说弹琴可以“散我不平气，洗我不和心。”朱权此刻有何尝不想解忧，他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吟猱着，努力的轻声吟唱着：“……雁过也，正伤心，却是旧时相识。满地黄花堆积。憔悴损，如今有谁堪摘？守著窗儿，独自怎生得黑？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歌声断断续续，到最后尽哽咽到无声。

　　天高云淡，琴声悠远。知音已去，心事付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