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相观音》相忘江湖的小鱼

25、御花园中 御花园中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

　　昨夜的一场秋雨，天变得更加寒凉起来。东方云层间，太阳半隐半现，惨白的光芒没有一丝暖气。坤宁宫南花园前的花花草草都瑟缩着，仿佛被寒冷逼得都收敛了起来。马皇后掖了掖银鼠绣丝吊金线大红氅的领口，在宫女的搀扶之下来到了御花园中，她慢慢沿着雕栏南行。看到朱元璋在临溪亭上正俯身在汉白玉雕栏边观看池中游鱼。也许是天气太冷，鱼儿毫不活跃，懒懒地在池底划过，尾巴都不肯多动。

　　“突然这一冷，小鱼怕是受不了了！”马皇后望着朱元璋出神的表情，似乎猜到了什么。

　　朱元璋抬头看到是马皇后，连忙走上前去。

　　“臣妾参见陛下。”马皇后俯身参见，却被朱元璋立刻扶了起来。“皇后身体不好，不用行大礼，怎么不在屋里呆着，瞧着天气，待会儿身上又不舒服了！这些奴才不知是怎么伺候的？！”朱元璋有些嗔怪奴才们，虽然平日里他脾气暴躁、不苟言笑，但对马皇后还算关心。

　　“别怪他们，是我要出来走走的。躺了几日，身上越发的酸痛了……”话说到此，马皇后立刻停了下来，不敢多说些什么了，怕隔会来给自己看病的御医们又换成了新面孔，马上停下话题。
　　朱元璋怕马皇后久站伤身，命两边的太监立刻摆上了两张乌木椅，并铺上猩红缎软垫，还为皇后的椅座上放上了大红金钱蟒靠背，侍女扶马皇后坐了下来。

　　“朕已问过钦天监，下月二十朱雀七宿连为一线，乃是大大的吉兆，朕看棣儿的婚事就定在那时吧！孩子也老大不小了，婚事一完，就分块藩地让他去做藩王吧！”

　　马皇后看着朱元璋，突然感觉心中有种幸福的感觉——此刻，他们真像是一对老夫老妻，在为自己的儿女张罗着婚事，看着孩子们都成家立业。

　　“是啊，不小了！有十八了吧！……”不知为何马皇后最近总是会不自觉地想起过去，棣儿是她第一个接手过来养的，自己的丈夫和别的女人的孩子！棣儿的生母是个前元皇宫里的一个嫔妃，据说是高丽国来的，生下儿子不久，便死去了,所以朱棣就一直跟在她的身边。这是个什么事都放在心里的孩子，从小就特别的懂事，他那敏感的心似乎随时能感受到别人对他异族血统的歧视，不管她多么的对他用心，似乎都不能进入他的心房……

　　临溪亭南边立着很多株被称为帝王树的银杏，都是两人合抱不来的参天占木，满树身为黄叶，在秋风中轻舞着。正是一夜西风萧瑟，遍地黄叶片片金。在暗棕色的古树背景下，格外鲜明耀眼。

　　忽然，一阵高亢、悠长的“刚刚”鹤鸣，朱元璋与马皇后，仰望高天，一列洁白的仙鹤飞掠而过，它们首尾相接，队形齐整，连翅膀的扇动都那么一致，雪白的羽毛闪着光，飞远之后，更像横在天际的一串珍珠。

　　天上鹤阵方过，地下也响起“刚刚”鹤鸣。那是南花园喂养的丹顶鹤在回应它们自由自在的亲戚们的呼唤。它们受了激励，鸣叫着，展开巨大的双翼，优美地回旋着，半飞半舞，随着一首听不见的乐曲，仿佛轻柔的云雾，极力想要飞上高空，飞向远方… …

　　此时御花园中饲养的一只小鹤从银杏树下直舞到临溪亭畔，与水中鹤影相映，丹顶白羽黑尾，比图画还要醒目，那小鹤非常活泼，连蹦带跳。拼命扇动翅膀，想要摸仿空中鹤群那般舞一舞、飞一飞，可一个踉跄，几乎摔跤，它惊慌地收拢双翅，“咯咯”地叫着。

　　“羽翼还未丰满，你怎么飞得起哦？！”朱元璋看着那小鹤长叹了一声，回过头又问马皇后道：“权儿最近怎样？朕听说他前几日打了棣儿！这孩子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唉！他为什么打棣儿，皇上难道真不知吗？！那傻孩子也喜欢徐王叔家的若言！”说实话，看到阿权现在这个样子，马皇后真有些心疼了，早知道，还不如顺了他的心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