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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东行客 ...

  •   我在花园里捡到一个带着翅膀的男人,身上全是带有血迹的伤疤和凌乱的玻璃碎片,深深浅浅地扎入皮肤,随着呼吸带动碎片颤动。他躺在地上痛苦地喘息,我好奇探究的样子或许是伤害到了他的自尊,眼神有些躲避地垂头看着散落在地上的羽毛。
      “你好?”我克制住心里的些许害怕,俯身去看他的情况。但他好像是不会说话,反应有些激烈地扇动着残缺的翅膀,周围的尘埃都扬起迷住我的眼。
      我只好蹲在地上等他慢慢平静下来,看相貌眉目深邃大概不是我所在地区的人,瘦得肋骨都突出得可怕,看来是饥饿很久了。
      过了一会他慢慢安静,迷迷糊糊地望向我,极其缓慢地眨眨眼后一头栽倒地上。
      我只好把他先搬到房间的浴室里努力清洗,他身上的骨头硌得我有些难受,特别是蝴蝶骨处突兀起来的翅膀让人害怕。最难处理的就是胸部的玻璃碎片,也幸好我是个外科医生,挑出这些碎片的时候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他因为疼痛而不断捏紧的手让我胆战心惊的。
      洗完后我疲惫地把他拖到床上,趴在他身边细细观察。他有一双很好看的眼睛,在第一眼看见的时候便觉得很像湖泊里碾碎了月光而后融进夜色的水纹。
      我伸手在他鼻尖上点了点,下一秒却被他伸出的手桎住手腕,不断收紧让我的骨头也感受到疼痛。我大叫着向后退缩,直到我认为手腕已经断掉之后他才松手。
      “我救了你。”话一说出我就发现竟有些说不出的委屈。
      男人蓝色的眼瞳里没有丝毫光亮,带着些难以诉说的阴影没有感情地盯着我。我尴尬地站在窗边呆愣了一会,觉得他应该是听不懂我讲话,便试着用英语交流一下。
      “你从哪里来的?”我的英语蹩脚而干涩,但确信他能够听懂。

      但是男人没有反应,大概是很困了,眼皮闭闭合合的样子倒是可爱。我只好无奈地转身走出房间,就让他睡好了,反正也不缺睡觉的地方。
      走到沙发上倒头就睡,大概是太累了竟然做了个梦。梦里有母亲最后看我一眼时眼睛里晦涩不明的光亮,我的心脏很痛却不知道痛楚的来源是什么。
      睁眼的时候看见一个长着翅膀的男人坐在沙发正对的地毯上歪着头看我,吓得我差点没从沙发上滚下来。
      “你干什么!”他让我出糗了我当然没有好脾气,声音稍微大一点就看见他的翅膀一瞬间张开遮住了眼前所有光的来源,一片黑暗笼罩着我,压抑得有些恐怖。

      我呆呆地望着他,开始有些抑制不住地发抖。可是眼前的人好像是得到了什么乐趣,嘴角微微翘起一副得意的样子。
      我有些语塞,但仍然不确定他会不会突然攻击,便试探着慢慢从沙发上爬起来。看见他重新收起了翅膀后才去厨房做了点吃的。
      做好之后端到他眼前想要看一下他的反应。眼前人用手拈起长长的面条皱了皱眉头,然后又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我做了一个进食的动作,看见这个不像是人类的物种思考了一会之后犹豫地放在嘴巴里,慢慢咀嚼后又开始用手吃,越吃越快,也不管面还很烫。
      看起来不像是天使,我扁了扁嘴,试着给他取名字。
      “代东行。”我笑着对他喊了一声,没有得到反应后恹恹地端起我的那碗面。
      我叫陈西庭,这样取名字倒也有些趣味。代是我母亲的姓,他肯定会喜欢。
      东行吃完之后我就到厨房里洗碗,没过一会就听见瓷器破碎的声音,走到客厅一看,原来是他伸了个懒腰,翅膀没有控制地张开,撞倒了花瓶。
      他张开眼看见我皱着眉头望着他,有些欢迎的意味把翅膀伸展得更彻底,触碰到了天花板上的灯,本来这房子就不算整洁,我看着满地的碎片有气发不出,只好用中文来骂他。
      “什么也不会就会添乱,我告诉你明天就把你扔出去,你个废物气死我了......”
      东行走上前来站住,我有些紧张地笑笑,表示自己的友好。
      “废物......”说完这两个字之后又摇摇头,然后不断重复这几个动作,情绪越来越激动,直到眼睛里几乎有眼泪溢出,胸膛不断起伏最后竟然发出奇怪的响声。
      我手忙脚乱地走上前去用袖子帮他擦干眼泪,使劲踮起脚尖摸摸他的发顶:“不是废物......不是。”
      眼前的男人情绪阴晴不定,一会清醒一会糊涂,像是不懂事的孩子。我到底是不该多管闲事把他留下来,这是自找麻烦,可是放出去我又不放心,毕竟捡到的时候身上全是伤,遭受了什么的虐待可想而知。
      我收回手时碰到了他的耳垂,突然的触觉好像让他有些慌乱,盯着我不眨眼。
      我努力对东行笑笑表示我的善意,惊讶地看到他扯起了嘴角回报我一个微笑,同我以前养的宠物一样乖巧。
      把房间打扫完毕之后已经接近天黑,我疲惫地一下子躺在床上,脸埋在被子里不想起身。过了一会翻身的时候看见东行抱着胳膊赤脚站在房间里盯着我看。
      我走过去把他拉到床上坐好,从衣柜找了双袜子套上,却发现最大号的袜子也小了一点,只好让他将就一晚上。没想到下一秒看他的时候袜子已经被揪扯下来了,甚至因为太大力有些变形。
      我对他凶狠地瞪了瞪,表达我很不满意,然后又套上,这次他忍耐着没有挣脱,只是垂着头有些好奇地盯着袜子看,安安静静的样子倒显得可爱。
      我蹲在东行身前,直到他抬眼看我我才指了指他,然后极其缓慢地说出这几个字:“代,东,行。”
      他歪了歪头又对我眨眼,思考了一会对我说:“零......二......”并且用手指向自己。好像是在告诉我这是他的名字。
      这似乎是一个编号,但我不大喜欢,便固执地把他手拉住放好。
      “东行。”说完我对他笑了笑,然后在东行有些发愣的时候用手顶住他的嘴角轻轻向上推,很可爱的笑容,就像我通常展现给别人看的一样。
      晚上的时候我犹豫地和他睡在一起,他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睡觉的时候老是侧着身子,可能压到翅膀会不舒服。
      睡到半夜我听见剧烈的喘气声,睁开眼仔细辨认发现是东行捂着胸口全身都在剧烈地颤抖,我惊慌失措地不知道要做些什么,幸好只发作一会就停下来了。闭上眼睛的样子安静乖巧,看起来没什么不正常。
      我最后看了一眼,闭上眼睛安稳地睡着了。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发现东行早就醒了,翅膀开开合合的有些无聊。我伸手抓住正在鼓动的翅膀,轻轻抚摸着上面的羽毛,看见他没有抵抗的反应之后就用翅膀盖住脸继续发呆。
      直到感觉翅膀在微微颤抖之后我才发现他保持一个姿势已经很久了,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放开他去做饭。
      他好像什么都不嫌弃,我等他吃完之后端去厨房洗碗,却发现他跟在我身后进来了,我尽量保持微笑把他推出去。要是张开一吃翅膀我可能就要打扫半个小时了,歇歇吧。
      他有些恍惚,呆愣一会之后坐在地上,双手撑在身前像一只巨型犬。我没理他继续洗碗,耳朵却一直在听他嘴里的自言自语。
      奇怪的发音好像不是属于人类的语言,有时候低沉得听不清有时候又很尖锐。我唯一能听懂的就是他模仿我的发音说出的东行。
      “东......”说完这个字之后就好长一段时间没说话,随后发出有些急切的呼叫,好像是在询问我。
      我侧过身对他说:“东行。”
      东行明了地点点头,然后指指我。

      “我吗?西庭。”说完之后我看他的反应,看见一张嘴张张合合发不出任何声音,这才知道原来小孩学说话竟然有趣到让我发笑。
      我多说了几次东行也学不会,苦恼地抓抓头发,甚至急躁地从翅膀上扯下许多羽毛,散落在地上七零八落的。
      我走上前去按住他扯羽毛的手,揉揉他的头示意他不要急。“慢慢来,我教你。”即使他听不懂,我依然愿意安慰。
      后来的日子倒也习惯,东行越来越听话,只是有时候眼神会变得很空,全是没有色彩的阴影,看起来沉闷可怖。
      我看见了就走过去用力抱住他,开始的时候东行会推开我,伸手掐住我的脖子让我有些呼吸不过来,我眼神越来越迷离几乎快要不能聚焦的时候发现他终于松开了手,满脸惊慌地看着我,随后使劲拍打着自己的脑袋,直到指节处突起的尖锐骨节在脸上留下伤口。

      我冲上前去拉住东行的手,放在怀里抱住,等到他冷静下来之后才松开。他沮丧地用翅膀将我环在胸口处,羽毛开始颤抖着看起来让人心疼。
      “废......物......”他说出这几个字之后开始像一个婴孩一样大声哭泣,我只好抱住他不断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对他说你不是,是神明。
      这个词我重复了太多遍之后他望住我,似乎是想要知道这个词的意思。
      “在西方被称作天使把?就是有很多人爱他,所有人都爱......”解释倒后面我根本说不下去,因为我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爱。

      我生下来患有感情缺失症,很难对一个人产生依赖和喜欢的情感,简单来说就是我无法拥有爱一个人的能力。
      母亲在我面前喝下毒药痛苦地死去的时候我心口处痛得发疯,可是我不知道原因,可能是我在害怕吧,反正不是因为我爱她。
      在学校老师让写我最爱的人,我皱着眉头想了很久,去问老师爱是什么。
      “爱?你看到她的时候会感觉很开心,会觉得阳光在她到来之后会更亮一些。”可是这个描述太模糊了,我看见一条小狗狗的时候也会很开心,可是它在我眼前被撞死的时候阳光好像也没什么变化,和以往一样刺眼。

      我会开心,会笑,可能这只是喜欢而已,不是爱。或者说爱是舍不得,是付出,喜欢却是自私,是一己私欲。
      我皱着眉头想了很久,东行开始笨拙地用我的语言来呼唤我。虽然发音根本就不标准,可是我知道,是在叫我的名字。
      我对东行笑笑,看见他慢慢把皱起的眉头舒展开来,对我露出一个笑。
      后来东行不正常的时间越来越少,每次变得沉闷的时候他就用翅膀把自己包裹起来不让我靠近,过了一会就对我疲惫地扇扇翅膀,倒在床上委屈地喘气。
      我坐在他身边用手梳着他的头发,感觉到他的脸往这边凑了凑,像是在要求更多的抚摸,我伸出手在他脸上轻轻地描绘着轮廓。
      男人的脸精致得有些像画上的神话人物,一双蓝色的眼眸看起来很温柔,眨眼的时候睫毛扑闪着像是蝴蝶。我试着用手碰着微翘的睫毛,颤动的幅度让我的心跳有些急促,只好把他推开去客厅冷静一下。
      我按住不断起伏的胸膛,皱着眉头感受难以捉摸的规律,当我想到东行有些温柔唇形心跳就快一些,脑海里出现一双蓝色眼眸的时候就跳得更快。
      我搞不懂这些情况之后就变得暴躁,可是所有的情绪在看见东行的一瞬间变成了委屈。我扑向他,把脑袋埋在他胸膛出哭得很没出息。
      “我是不是爱你?”我伸出手戳了戳他腹部的肌肉,随后就被他握住了手腕放在自己脸颊上,笑着对我眨了眨眼睛。
      我也被逗笑了,摇摇头有些无奈,心想东行什么也不知道,我也是趁着他没意识在占便宜罢了。
      毕竟我和母亲在一起了十年也未曾感受到爱,和他在一起的一年又算什么?
      我不知道别人的母亲会不会毫无理由地打自己的孩子,可是我母亲好像是会的。她用所见的一切尖锐的东西来伤害我,击打我的头部,脸,甚至腿上也全是伤痕。电视上的女人把自己的孩子搂在怀里笑得很开心,可是她只有在父亲回来的时候会对我笑,没有拥抱。
      我曾经向她张开手,努力发出那几个陌生的字词:“抱......”她嗤笑着看我,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话,像在看马戏团的小丑一样抱着双臂看我摔倒在地上。

      她喝醉了酒对我说:“你根本不是我的孩子。”
      我把她拖到床上之后悄悄亲吻了她的眼角。如果不是亲生的,那又为什么要养我呢?母亲总是爱开玩笑。

      她开玩笑说不爱我,开玩笑说父亲要是不回来就会把毒药灌在我嘴里。可是最后她服下毒药笑着看我没有表情的脸。
      “你的笑容......很像你父亲......”她使劲睁大了眼却还是抵挡不住要流逝的生命。
      “抱......”她对我张开手臂,要一个拥抱。
      我没有反应,皱着眉头看她嘴角的鲜血,只感到心脏很痛。
      可能是她以前打我的时候曾经伤害到这里,这么久之后才觉得痛。
      可能我确实不是她亲生的,她只是父亲所有见不得人的第三者中的一个,被托付了其他人的孩子要怎么给予一个拥抱?
      我不怨她,可是永远不会爱她。
      要是下辈子我遇见了她,或许会给她拥抱。我是说或许,如果我没有失去爱人的能力的话。
      想到这里我有些释然,如果真的爱上东行的话,也不算一件坏事,能爱对别人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对我来说是奢侈。
      东行在我外出买东西的时候就趴在窗台上等我,有时候远远地看见我过来了就兴奋地扇动翅膀,我感觉阳光要比前一秒更亮一些,更温柔一些。我对他笑笑,做出一个挥动翅膀的动作,然后疾步走到家里接受他的拥抱。
      他热衷于抱我在怀里,我靠在他心脏的位置正好听得见心跳的声音,我用食指在他胸膛敲打着符合他心跳的频率,比我之前的岁月里听过的一切声音都更令人心安。

      我和他的生活会一直这么美好,如果没有人刻意闯入带走东行的话。
      那天我回到家里,看见门被人撬开,几个高大的男子把东行压在地上往翅膀上注射什么药物,他一秒钟变得癫狂,嘶叫着要扇动翅膀,却被套在身上的绳索桎梏,直到药效开始发挥作用,他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领头一个男人走过来要求和我聊一聊。

      他说东行是他从外国孤儿院买回来的实验品,用来研究基因相关的问题。他的团队在东行身上注射了数不清的药物,切除背后的蝴蝶骨嫁接了翅膀。
      “当然,要是用麻药的话会很费钱。”他温和地笑笑,我却想要杀死他。“我可以给你看个视频。”
      我带上耳机,看见屏幕上的东行被迫压在实验台上,用铁链子和手铐把他固定住,我甚至看见手掌处的钉子。
      他挣扎着却被全身上下袭来的痛苦致晕,而后又被背上传来的刺痛折磨醒。他在昏迷和挣扎里循环往复,耳机里不断传来惨叫和呜咽。
      我捂住胸口,几乎疼得难以呼吸,只能喘着气一字一句地对坐在我面前的恶魔说:“我会杀了你。”
      他摆摆手,发出不屑的笑声,扔过来一包纸示意我擦擦脸上的泪水,我接过之后扔在他脸上,正要扑上去的时候他嘲笑道:“我只要一秒钟就可以让他死,你信不信?”
      我颓然地跌坐在地,仰头看着天花板平息着胸口难以抑制的起伏。眼前浮现出东行全身是血的样子。
      那个人带我去了实验室,还没走到就闻到一股恶臭,里面的空气潮湿还带有一股腥臭。他走到一个笼子面前,对我点点头,说这就是他的笼子。
      我看见笼子里全是羽毛和血迹,数不清的玻璃碎片被扔在底部,我坐在地上握住铁杆哭得狼狈。
      或许是我来迟了,错过了他最难熬的时光,让他平白地受那么多苦,遭受那么多折磨。
      带我来的人看了一眼手机之后用脚踢了踢地上的我,自顾自地说到:“你也有本事,他每个人格都很在意你。”
      我垂着头不想回答,手伸进笼子里抓起碎酒瓶越捏越紧,直到手上的痛楚比心脏处的袭击更猛烈。
      他说,他们用可以让人精神错乱的药物逼出了东行的另一个人格,嗜血残暴,变态到了极致。为了刺激这个人格不被压制,实验室里的人用以电击,在头部敲打,直到两个人格互起矛盾,开始争执。
      每次东行压制次人格的时候都要承受难以忍受的头疼和身体内药物互相冲突的痛苦。我想起他用翅膀包裹住自己,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我,委屈又怜惜,泪水从眼眶中流出连带着纠缠我的心痛得要命。
      无论是什么时候都不曾伤我,他每个人格都爱我,一如我爱他,在分分秒秒,更在时间之外。
      他们带我去见东行,他被关在笼子里垂着脑袋,呼吸的动作变得痛苦难耐,翅膀被划得全是刀痕,羽毛染上了鲜血。
      施暴的人嘲笑着用口水唾弃他,大声怪叫着废物。原来他之所以害怕这两个字是因为已经受到了如此伤害。
      我走上前去跪在地上把手伸进笼子里,却被迅速地咬住,正要撕扯的时候他轻轻嗅了嗅,然后抬眼看着我,眼里全是血丝,在光跃入眼里时落下泪水。
      东行伸出舌头慢慢舔舐着咬出的伤口,然后动了动身子,把头放在我掌心,小心翼翼地轻蹭。
      我起身对那群人说,只要放了东行,要我怎么做都可以。
      他们发出不可置信的笑声,有人走过来拍拍我肩膀:“没用了,我的实验室被查封了,刚刚已经给他注射了毒药,活不了多久了。”
      我沉默了一会,随后问站在最前面的人注射的药在哪里,他拿过来之后我猛地插入自己的静脉,到冰凉的感触遍布我全身之后才放下针管。
      我跪在地上祈求得狼狈:“让我带他走吧。”
      我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用手握住钥匙颤颤巍巍地打开笼子的时候,东行冲出来把我抱住,我撑起身子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我们......回家......”

      他把我放在床上,满脸泪水和着灰尘有些滑稽,我笑出声来却被腹部的绞痛折磨得没了力气。
      东行急切地发出带有哭腔的声音,我对他张开双手:“抱......”
      他抱住我了,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拒绝我。
      我的手指在东行背后的翅膀上小心翼翼地抚摸着,直到羽毛末端传来轻微的颤抖。我咬住他的耳垂,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东行.....吻我......”

      我知道他听不懂,所以在他嘴唇上落下一个飘忽的吻,我的舌尖勾勒着唇的形状。一丝一点,绵长缱绻。东行愣愣地没有动作,急促地呼吸着不知道要怎么回应我,只好一遍遍叫着西庭这两个字。我用力纠缠住他的舌尖吮吸辗转,要不能表达出的爱意都泯灭在唇齿之间,方寸之迹。
      “我爱你。”这句话在我口中盘旋了二十年未曾说出口,是我觉得未曾有爱人的能力还是不必做欺骗人的事。可如今我见到东行的每一秒时光里,阳光都要比上一秒更亮一些,要是失去他我甘愿去死。
      可能也并不是没有爱人的能力,只是要迟钝一些,要是有人爱我,我甘愿回报。
      只可惜在这世上无人爱我西庭,我是私生子,是上不得台面的角色。只东行一人爱我入骨髓,我只能报之以亘古不变的依恋和爱人的能力。

      东行是世人眼里的怪物,是所谓眼前正人君子眼里的废物,连血液里都是无法抽离的毒药。可是他是我的神明,只身降临人世只为给我一人救赎,在混沌的世界教会我何为爱。
      爱是他来花便开得更盛一分,是见他山便出云更高一丈,是他唤我名字时这天地就清明一分,是他爱我自此我便更欣喜一分。

      我的神明被囚禁在笼子里仍比万物圣洁,全是血迹仍比时间永恒,是我刻在血液里的烈火,灼烧得人生生世世不敢相忘。
      东行的每个人格都虔诚地爱着我,正如我爱他比珍惜生命更甚。
      我的神明降临世间,断翼折翅受了人间百苦,教会我如何去爱,我是他的不二信徒,只为他拥有爱的能力,他来一时,我的光便闪烁一时,直到山水穷尽,万物沦丧。

      我同他共赴地狱,要山海之间的年年岁岁,更要今朝致命丧魂的热吻和拥抱。

      文/秦诉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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