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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婚礼如期(6) 校长催促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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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下午两点接到母亲打来电话,要他回家的。楚江皱皱眉,回头看看四周,对着话筒悄声道:“妈,我……”
楚江话还没说完,母亲便把电话撂了。这样的电话,她打过多次,她不想给楚江找到推脱的理由,媒人已经说定要个带姑娘到家里见面的,楚江不回,对媒人、对姑娘都不好交代,也可能错失姻缘。广撒网,看运气是无奈之举,儿子已三十出头,再拖延不起啦。
楚江很是为难,三点的课,还可以私下找老师调换,可四点开始和城关中学的一场球赛还真就不好开口推辞,这是一个月前就约定说好的事,双方都做了充分准备,临赛说辞,遇事退缩,这不是楚江的个性。
打完球要到五点,甚至更迟,末班车估计是赶不上的了,可母亲的话也不好违逆啊!他是个孝子,玉璧村附近十里八乡的人谈起楚江,无不竖起拇指,夸口老张头家前世积德,祖先庇佑,养了个好儿子。
“张老师,听说你妈又来电话要你回去?”林校长不知怎的竟知道了这件事,见张楚江从宿舍楼出来,几十米开外就冲着他叫。
楚江转身走向林校长,挠着头,嘿嘿一笑:“我妈,她就……”
“你还是调下课,赶紧回去吧。”
“你不反对?”楚江瞪大眼睛,迟疑、怪异地望着校长,反问一句。
“我能理解,我也有儿女。”校长顿一顿,似乎想起什么,又补充道,“成家立业,成家立业,有了安稳的家,才能静下心来安心地工作呀!”
楚江料想不到校长竟知道他母亲打电话来说的是相亲的事,他更没想到校长竟如此开明宗义,对他换课相亲的事,非但没有责备之意,还催促他抓紧调课,早点回家,安心相亲,弄得他反倒自责起来,红着脸,嗫嚅道:“我……我还有球赛呢?”
“要不我出面替你提出推迟比赛,如何?”
“算了,还是比赛结束后再回去吧。”
“那可就赶不上末班车啦。”
“骑车吧,熟门熟路的,大男人一个,也没什么好怕的。”
“这……要注意安全!”
校长拍拍楚江的肩膀,笑着朝正从操场那头走来的陈副校长走去,他们约定下午一起到医院探望一位生病住院的老师。
……
“楚江,你快点。”
他刚换好衣服,就听到父亲沙哑的叫声钻入耳鼓,他习惯隔着老远,就放开嗓门,破锣一样的嘶声鸣叫着,这浑厚、粗犷的声音连左右邻舍都能听得个八九不离十,可父亲却从不在乎,他是习惯了,改不了。
母亲还真能操弄,不一会儿功夫,桌上就已摆着热乎乎的大碗面,葱花点缀,红椒相伴,冒着热气,香气扑鼻,面的清香混合着酒香迅速弥漫开来,洋溢幸福,也洋溢着家的温馨。两个浑圆、滑溜的荷包蛋探头探脑地从葱花、红椒粒下探出半个脸,着实可爱、诱人。
母亲擦擦手,在父亲的对面坐下,睁大眼睛望着楚江,像是经历生离死别过后意外归来的惊喜。
“陪你父亲喝一杯吧。”母亲说着,斟满酒,端起来,靠近鼻子闻一闻,递给楚江,又顺势给父亲的杯子添点酒,温情曼妙地望着他,仿佛生平第一次见面、相识、相爱,她是那么温婉、贤惠、慈爱,可记忆中的父亲却从没拿正眼去端详、打量过母亲,两人说话都是那么硬邦邦的问一句、答一句,感觉不到哪怕是一丝的温情和爱意。山里人的耿直、率真,没有掺杂哪怕是一丝一毫的虚情假意,也没有一句暖心的甜言蜜语,两人就这么过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母亲似乎也习惯了这样,毫不在乎。
“妈,你也吃点吧。”
楚江起身,从碗柜里取出碗和筷子,给母亲盛上一碗,恭敬地递给母亲,又从自个碗里夹出一个荷包蛋给母亲,或是楚江的行为提醒、感染了父亲,他破天荒地也从碗夹出一个荷包蛋放到母亲的碗里,又给母亲倒上半杯子酒,温的,冒着热气。
“你先吃完,妈不饿。”
父亲突然停下筷子,脉脉地望着母亲:“都吃点吧!”
母亲竟愣住了,她嘴唇翕动,原本麻木的脸舒展开来,滑过一抹甜蜜的笑意,是幸福吗?楚江分明已看到那晶莹的泪花在母亲的眼眶里直打转……
夜,深了,蛙潮渐息,窗外下起雨,淅淅沥沥,寒气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