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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V.南宸风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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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易斯,他还没有醒来吗?”一踏进实验室,丰岳恒立刻拿起记录的资料看了起来。
葵愣了一下,这才发现丰岳恒的存在。他慌忙的捂住脸,不愿让他人看见这张令他极度厌恶的脸庞,但他的动作都是徒劳的,丰岳恒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雷兽研究上,丝毫没有发觉身边的助手早已换了一张脸。
“嗯,他刚才醒过,不过又昏了过去。”葵立刻说道。
“脑电波正常,血压正常,心跳正常……一切都正常?!你没有为他进行电击实验吗?”
“进行了,但他的身体对电击没有任何反应。”
“加大电流!直到把雷兽因子彻底唤醒。”
“宸主,那么做实在是太冒险了!我们不知道他的底线在哪里,万一这次实验失败,我们很有可能会损失这具优秀的材料。”
“只是优秀的材料,并不是唯一的材料,你的调查中不是还记载了一个雷兽之女吗?她才是最优秀的材料吧!”
葵当下惊出一身冷汗。在猎捕到殷弃玄之后,他立刻把其他的资料都删去了。那么,丰岳恒怎么会知道雷兽之女?
他试探性的说道:“原来杰和汤米都是自己人,我还以为他们都是总管的人马呢!”
“嘿嘿,他们和你不一样,他们的的确确都是狄恩的人。”放下笔记本,丰岳恒继续说道:“还记得当年我执意把你踢出南宸的事吗?”
“嗯,记得。”
“知道为什么吗?”
葵沉吟片刻,随后慢慢的说道:“是因为我曾经待过东馆?”
“你也是‘养父’的‘孩子’。”
“确切的说是试验品!”
“显然,你对‘养父’仍然抱有一定的仇恨。”
“这便是你同意留下我的原因?”葵小心翼翼的藏起了心中的不屑,在他的眼中丰岳恒与单哲也都是半斤八两,谁也没有比谁清高到那里去。
“嘿嘿,黑河钻石的滋味不好受吧!”
“什么?!你怎么会知——”
清脆的弹指打断了他的话,葵立刻向声源望去,刹那间,他的视线被如雪的华发所掠获,不由自主的沉浸在那素白的迷梦之中。
“……蛋在悬崖之上孵着,孵着、孵着掉下来了,就算聚集了国王所有的马,就算聚集了国王所有的臣子,蛋也不能再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在碎裂的蛋壳中孵化的少年啊,随着蛋壳的剥落,你也该清醒了!”
又是一声弹指,凌乱的记忆如海潮般涌入了葵的脑海中——“你叫什么名字?”
“葵·露娜。”
“曾经在东馆待过三年?”
“是的。”
“等级?”
“A区。”
“很优秀啊!你是怎样离开东馆的?”
“……在殷契璇的带领之下,与其他130名孩子一起逃离东馆。”
“殷契璇在哪里?”
“不知道。”
“她没有跟你一起逃走吗?”
“不确定。”
“有什么意外原因吗?”
“……她在离开时,变成了雷兽。”
“雷兽?”
“那是极的说法,在我看来她只是一个恶心的合成兽!”
“呵,那是异形兽,搞不好还是珍品呢!”
“恶心的东西!”
“你太偏激了。”
“这么恶心的东西本来就不应该留在这个世界上!”
“唉,除了个性以外,你其实是一个十分优秀的材料。”
“……你、你想干什么?”
“或许等你亲身经历之后,就会了解身为异形兽的荣耀与光彩。”
“你——”
“开始进行注射。”
“是!”
……
……
“注射了1.5毫升雷兽因子后,血红蛋白开始增加,心跳加快,呼吸急促……情况不对!宸主,3号试验体发生排斥现象,请立刻停止实验!停止实验!!!”
“唉,还是不行吗?停止实验,并立刻检查3号实验体的破损程度。”
“心跳减慢,趋于正常范围,中枢神经没有受损,血红蛋白恢复成长指数……发现异常现象!雌性荷尔蒙激素不断下降,雄性荷尔蒙激素开始上升,染色体发生改变,呈XXY!”
“什么?!”
“再次确定,染色体呈XXY。”
“难道,这是雷兽因子遗留下来的痕迹?”
“……呈XXY……”
……XXY……XXY……XXY……
不!我不是这样的!我是一个正常的女孩!我喜欢的男孩子!我不要变成不男不女的怪物!不要!不要!我不要像她一样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我是一个正常人啊!!!
……XXY……XXY……
为什么会有雷兽的存在?为什么契璇能与雷兽因子融合?为什么只有我变成了一个不男不女的人?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XXY……
这是“养父”的错!这是宸主的错!!这都是契璇的错!!!我恨你们!恨所有给我带来痛苦的人!恨那些比我幸运的优秀作品!总有一天,我要向那些利用我的人报复!向那些嘲笑我的人复仇!!向那些忽略我的人证明我的存在价值!!!因为我是葵·露娜(Queen·Luna),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月神女王!
※※※
“……我不是少年……”按着发疼的太阳穴,葵喃喃的说道,“……而是月神女王……”
“看来你终于想起来了。”华发男子优雅的说道。如水晶的敲击,如竖琴的波动,他声音和他的头发样清澈得不掺一丝杂质。
“喂,舒玦!你干吗多管闲事啊?”丰岳恒不悦的看着突然跑到他的实验室的闲杂人等,“好歹我也收留了你这么多年,你不帮行进实验就算了,还跑过来扯我后腿!你、你、你——”
挥开点在自己鼻尖上的手指,上任的西宅之主舒玦悠闲的说道:“就是看这个情面之上,我才特意跑过来给你通风报信,没想到一进门就看见你在欺负失忆的女孩。”
“喂,喂!别说的那么冠冕堂皇好不好!当年不是你把她催眠的吗?”要不是舒玦的背后站在一个跟山一样高大的保镖——城堡,丰岳恒真想把他脸上灿烂的笑容扯掉。
“你很久没有进医院了吧?怎么连这件事情也忘了?当时,要不是你千拜托、万请求,我才懒得动用能力来修改她的记忆呢!”靠在城堡的肩上,舒玦疲惫的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
“你——”一提到这个,丰岳恒气不打一处来,好在最后的一根理智神经把他疯狂的边缘拉了回来。“你究竟有什么事?”
“嘻嘻,听说,只是听说哦,狄恩总管正带着我那个盛怒的侄子往这边赶呢!”迷离的双眼划出一个狡诈的流光,舒玦默默的期待他的反应。
“狄-狄恩-已-已经-知-知道啦-啦?”丰岳恒只要紧张或是着急,就会产生口吃的现象。
“嘻嘻,你还是很怕总管嘛!”舒玦在一旁落井下石。“消息已经带到了,我也该走了,你自己慢慢琢磨如何应对吧!”他并不想在这种情况下与舒歆卓见面,这样只会让他们的误会越来越深。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应该会成长为一个像大哥一样优秀的人吧,只可惜,他无法在他的身边看着他成长。
靠在城堡的肩上,舒玦在陷入昏睡前下达了最后一道命令。“带我离开南宸。”城堡的心跳舒缓有力,像极了幽静的小夜曲,这个温暖而安全的港湾是他依靠了多年的地方。在熟悉的气息围绕下,他陷入了深层睡眠。
抱起主人,城堡向丰岳恒点头致意,代替舒玦感谢他多年以来帮助。
丰岳恒没有挽留他们,摆了摆手算是告别。现在他满脑子都想着该如何应对狄恩的质问。
难道雷兽实验不得不因为外界因素而中止吗?可是,都努力到这个份上了,再放手实在是心有不甘!
“当然不能放弃!”
对,说得没错!
“雷兽实验必须继续进行!”
嗯,嗯,太好了!有人支持我耶!等一等这个声音是……——他头一抬,就看到了神色坚决的葵。“你不是实验的受害者吗?为什么还要坚持进行实验?”
“因为我要向那些曾经忽略我的人证明我的存在价值。”她笑着摊开资料,专心的开始推测殷弃玄的承受底线。
“冠冕堂皇的借口。若殷弃玄不是雷兽的弟弟,你会帮我进行实验?”
“宸主啊,懂得在必要的时刻状傻的人,才是最精明的人。”
丰岳恒的嘴角扯动了一下,随后不甘愿的说道:“电脑开始检测,电流量设定为正常值的三倍,直接从眼球开始导入。”
“是。”葵一边输入指令一边暗暗的想道:眼球导入的危险极高,一旦进行导入,在实验完成前无法中止,即便迪恩总管来了,面对进行到一半的实验,也只能袖手旁观。“体温升高,心跳加快……宸主!雷兽因子终于开始苏醒了!!”
“嘿嘿,果然如我所预料的那样——‘眼睛’是入口!”拿起夹在鼻梁上的单片眼镜,丰岳恒细心的擦拭了起来,从镜片的反射中,他看到了匆匆踏进实验室的黑袍神父——狄恩,以及消瘦的黄发青年舒歆卓。他笑着下达了另一道命令:“路易斯,立刻加大电流量,数值为现在的1.7倍。”
“是。”
“宸主!”温和的神父化成了凶恶的总管,揪起丰岳恒的衣领命令道:“请立刻中止实验!”
“电流正常导入。因子复苏,开始在体内自动循环。”葵的声音适时的插入其中,让原本被狄恩的气势震住的丰岳恒有了喘息的机会。
“很-很抱歉,你来晚了。”挣脱开狄恩的手,丰岳恒自信的说道:“要是现在中止实验,这个试验体必死无疑。”
“怎么可能?”疲惫的舒歆卓靠在骑士肩上,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为什么不能中止?狄恩总管,请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这……”狄恩无措的看着那张带着浓浓倦意的脸庞。
“嘿嘿,还是让我来说明吧!到了现在这个阶段,一旦中止实验,试验体的雷兽因子会促使血液逆流,试验体自然是岌岌可危。”
“你——”
突然,大地开始剧烈的晃动,地板在力量的作用下开始扭曲,随后迸裂.精密的仪器在电流不稳的情况下爆出了点点火星。殷弃玄的脸上泛出了青白的色调,仿佛已经达到了承受的极限,眼看着他即将毁灭,众人却连一点办法也没有。
难道连上帝也要反对我的做法吗?面对一波强过一波的震动,丰岳恒害怕的躲在书桌台下。
狄恩刚走了两步,就被震倒在地,还没等他爬起来,一道白色的人影跃过他的身旁,冲向了导电舱。定睛一看,此人正是舒歆卓!
那双消瘦的手臂不知从哪里得来的力量,竟然硬生生的敲碎了强化玻璃。扳开碎玻璃,他满手鲜血伸向殷弃玄,悲伤的说道:“King,我们回家,你说过要给我一个家的!King回家!我们……回家……”透过King的皮肤,舒歆卓感觉到巨大的电流从他指尖涌入,疯狂的冲向他脆弱的心脏。感官上的冲击只有一瞬间,下一刻他觉得身体变得好轻。在合上眼帘的那一刻,他看到了美丽病弱的母亲和优雅斯文的父亲。他是有家的,即便没有那座空空的住宅,他依然有一个家,那里住着爸爸和妈妈,他们微笑着为他唱起了生日的赞歌。爸爸……妈妈……你们终于来接我了……
※※※
『梦境』。
我不知道在这里盲目的走了多少天,但至少还有黑河钻石陪着我。黑河钻石,是雷兽的眼泪,也是姐姐的眼泪。
喉咙越来越干,连眼泪也没有了,但我真的好想哭啊!为什么姐姐的脸会出现在怪兽身上?为什么葵姐姐说那个怪物是姐姐变的?为什么极哥哥说这颗黑色的石头是姐姐为我而流的血泪?为什么昆哥哥……
冰凉的液体滴在了我的唇角边缘,我本能的舔了一下。
是水?下雨了吗?不对,我应该还在秘道中啊!谁在喂我喝水?是昆哥哥?还是极哥哥?或是葵姐姐?谢谢你们,我不该向你们发脾气,不该擅自跑开,不该……
……
清晨,我从小鸟的鸣叫中醒来,温暖的被子令我不想起身,我以为我在做梦,然而,一个声音却硬生生的把我唤醒。
“喂,从今天起你就是棋盘上的黑色帝王了!”
我猛然惊醒,讶异的看着趴在床沿的小孩。他的年龄看去比我还要小,大概只有五岁,浅黄色的短发,金褐色眼眸泛着墨绿色的流光,乳白色皮肤,但是他并不像是一个西方人。“你是混血儿?”我问。
“是的。我的爸爸是中国人,我的妈妈是日本人。”
“可是你的头发和眼睛……”
“因为,我是‘白子’。”(白子:生了白化病的人。白化病:人的皮肤、毛发、眼睛色素缺乏的先天性疾病。分布多成全身性。其皮肤呈粉红色、乳白色,毛发纤细变白,虹膜呈粉红色,常伴有羞明和眼球震颤等现象。)
我知道这种疾病大多是天生的,而且体质也比常人要弱很多。但眼前的小男孩似乎并不把它当一回事,不知是他已经习惯了,还是从来没有在乎过这种病症,总之,他看上去是一个十分开朗的人。“这是哪里?”
“你的新家——西宅。”
“西宅?”我松了一口气,终于离开了东馆,那个如噩梦般的地方……
“……King!King!King!”
“呃?”
“呃什么呃,我就是在叫你啊!”
“King?不,我是……殷……弃玄……”虽然,我与姐姐想的名字有着相同的发音,却有着不同的遭遇。
“不管你曾经叫什么,来了西宅后,你就有了新的名字和新的身份。你已经告别过去,开始新的生活了。”
“新的生活?可能吗?东馆……”
“是西宅!西宅!你现在是西宅的一员了!就算‘养父’来了,也不能把你带走!”他固执的拽住我的衣袖,眼眶里泛起了泪光。
“你知道?!”这个小孩究竟是谁?
“知道又怎样!”他爬上床,扑进了我的怀中,温暖的体温让我想起了姐姐。“你是我的King!棋盘上的国王!要是少了你……黑皇就空缺了……我就……不能下棋了……”
“下棋?你?一个四、五岁的小孩?”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令我感到无比惊奇。
“我今年……今年……七岁……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我不得不低下头,把耳朵靠近他的嘴边,才能听清他的话。
“七岁?”那幼小而脆弱的生命在我怀中传来了平稳的呼吸声。原来生命是如此奇妙的东西,我不该因为形态的不同,而否定它的价值。姐姐是姐姐,雷兽也是姐姐,不管她以哪一种形态生活在世上,她都是我的亲人。如此简单的道理为什么我到现在才懂呢?
望着这个比我小五岁的孩子,我由衷的感谢他的存在。
“……King……”耳边传来一声含糊的咕哝。
我的目光落在了他的头发上。
棋盘上的国王吗?的确是一个很有趣的身份。
……
“少主,要是您曾经伤害了您最重要的人,您会怎么办?”这个疑问在我的心中已驻扎了很久,像植物一样细细的根须把我的心脏紧紧的缠绕,每次想起它,我的头就会隐隐作痛。
“你指的是你姐姐的事?”他一手支着脸颊,一手翻着海涅的诗歌选集,悠闲的度过他的午后时光。
“……嗯。”我不习惯把自己的思想曝露在人前,正因为如此,我很庆幸自己的体质是难以让主人探测的那一种。
“很简单,说对不起咯!”他说的十分的轻巧。
“一句对不起就够了吗?”我有些懵了。
“若是那个人真的是你最重要的人,一句对不起足够了。”金色的书页在我的眼前合上了,那只乳白色的小手立刻端起一旁的奶茶,悠闲的喝了起来。
……
“King,你不是说和鲜奶可以长高吗?为什么我喝了一个星期都没有什么效果?”细细的声音快要淹没在浑厚的钟声下,但我依旧能听清他的话。
“少主,”我回答道,“您只坚持了一个星期。”为了让自己的身高达到七岁小孩的标准,我的小主人舒歆卓开始了他的牛奶计划。只是,这个计划从开始实施到现在,并不这么成功。
“可是牛奶好难喝啊!”所有不喜欢喝牛奶的小孩都喜欢以此当借口,我的小主人也是这样。
“那你可以考虑试一试其他的鲜奶。”
“比如?”他好奇的贴进我。
“羊奶或马奶。”
“咿~~”他小嘴一撇,露出不屑的神情。“还是喝牛奶算了,不过,我要减量,一天半杯!”七岁的他已经开始懂得和我讨价还价了。
“500CC,一滴也不能少。”我一边翻着管家城堡给我的营养菜单,一边淡淡的说道。
“讨厌~~”他不乐意的拿起杯子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好不容易喝完,我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已经10:27分,三个多小时的早餐,他吃得也够快的。
用餐巾擦掉了嘴巴上的奶渍,他跳下椅子,向控制室走去。一边走,一边还吩咐道:“King准备一下,我要下棋!”
“是。”真是一个小心眼的主人,为了那一杯牛奶,他已经急不可待的开始对我展开报复了。呵呵,标准的小孩子心理模式。
……
“King,前进!”
“是。”
“King,向右!”
“是。”
“King,前进!”
“是。”黑色骑士悠闲的搭在黑色城堡的肩上,好奇的向黑色主教询问道:“主人是不是疯了?没事干吗让黑皇打头阵啊?”一个12岁的小孩顶屁用。
“这就是一杯牛奶的代价。”黑色主教把手放在圣经之上,随后虔诚的默念起祈祷词。他不认为这次的格斗棋局还有赢面,除非由电脑操控的白方遇到了电脑病毒,那么就另当别论了。
“可怜的黑皇,像我就从来不会附逆主人的意愿。”骑士转过头,想看看黑色皇后在干什么,下一秒,他的个人已经从城堡的肩上滑到了地板上。“皇后,难道你要穿着比基尼和草裙跟别人格斗?!”
“这有什么关系!”扭了一下水蛇腰,她疯狂的在后面呐喊道:“黑皇~黑皇~加~~油!!黑皇……”
顷刻,骑士的脸上爬满了黑线。
……
真人象棋是在国际象棋的基础上衍生出的一种格斗象棋,所以操纵者不仅要有优秀的头脑,还要有一批实力强大的棋子。而现在,我就是舒歆卓的黑皇。在电脑的操控下,我的周身出现了三个白色士兵。因为主人的一心报复,我被士兵们团团围住,在普通象棋中,这种情况下的主人,已经算输给了电脑。但在格斗象棋中,只要我能抵挡住他们的围攻,士兵们将在我这一格上消失。
在我的注视下,其中的一个士兵动了一下,一脚踩在了我所在的黑格上,下刻我感到一阵视觉感官的扭曲,顿时,我和他被吸入了模拟空间。因为是他向我发起进攻,所以,格斗场地是由我选择。但在那一瞬间,我脑海中唯一想到的只有东馆……
“唰——”一阵疾风掠过,我的脚已经扎扎实实的踩在了东馆的长草地上,头一抬,那座被爬山虎覆盖的建筑立刻映入了我的眼帘。
东馆……雷兽……姐姐……——我的心脏一滞,有些分不清虚幻与现实,好在舒歆卓的声音把我从恶梦中拉了出来。“……King,瞧你选的什么鬼地方!不是说过……”
“对不起。”
“嗯?”
“这是最后一次了。”最后一次想起姐姐的脸。
“随你!不过,要赢哦!我可不想因为你而输给电脑!”
“是。”这个字已经成了我的口头禅了。
……
胜负只有一瞬间,从虚拟空间回到现实空间之后,我的对手——士兵已经倒在了白格上,他颤抖的抱着双肩,面色青白,口吐白沫,整个人处在了半疯狂的状态。白格徐徐的下降,过了一会儿,当格子再度上浮时,他已不见踪影。
“被吃掉了。”舒歆卓说道,“一颗坚定的心是成为棋子的首要条件,就连士兵也例外啊!”他的声音轻轻的,却恰到好处的能让每一个人听见。
一刻坚定的心?我为自己的胜利感到好笑。那人并不是被我打败的,而是被雷兽吓疯的,而我,身为殷契璇的弟弟,面对那只巨大的金色怪物,我的反应只有——不对,姐姐比它漂亮多了,这只雷兽模拟的不像!所以,我赢了,就那么莫名其妙的赢了。
渐渐的,在我的脑海中雷兽的样子代替了姐姐的身影。
金色的雷兽!金色的雷兽!是姐姐!也是雷兽!要是我与她的立场交换,她是否会像我对她那样对待我?
我向雷兽扔石头,不单单是因为我不相信雷兽就是姐姐,我更害怕我会和姐姐一样会成为雷兽!害怕遭到他人的唾弃!害怕被人拿来实验!害怕被杀害!……
我并不坚强,至少没有您想象那样坚强。我的主人啊,若有一天,我变成了雷兽,你还能接受我这个黑皇吗?若有一天……我变成了……雷兽……
※※※
“……雷兽……葵……实验……”殷弃玄慢慢的睁开眼帘,眼前的景象还在微微的晃动。耳畔传来了嘈杂的声音——“葵,带着宸主撤离!”
“是。”
“葵,你是我的人,干吗听他的命令?!再说雷兽试验进行到一半……”
“立刻撤离!”
“知道了,狄恩,麻烦你不要在我的耳朵旁边吼……”
“滚!——骑士,回来,那边太危险了!你别过去!”
“别拽我,宅主在那里!让我过去!……”
骑士……宅主……舒歆卓?!他也来南宸了!——他头向右面一侧,一只鲜血淋漓的手无力的搭拉在碎玻璃框上,没有被血水染红的皮肤有着牛奶般的乳白色,修长细瘦的指骨,磨得干净而光滑的指甲。这一切的一切对他而言,实在是太熟悉了。
“……不、不会吧……您又在跟我开玩笑了……这个时候,您应该坐在舒宅的后花园里,享受阳光下的安逸,悠闲的喝着奶茶,快乐的下着象棋……您不该在这里啊……”在电流的肆虐下,他浑身上下的肌肉都处在一种半麻痹状态。他努力的输出手,一点、一点的挪进那只鲜血淋漓的手。“……宅主……”还差一点点,他就能够碰到他,还差一点点……
无力的手腕不听使唤的滑了下来,他咬紧牙关,再次向那只手伸去。好不容易,他终于碰到了他的指尖,但那冰冷的触感却凉透了他的心。“……这不是真的吧?舒歆卓!醒一醒,别吓我!……”
恍惚中,梦境与现实重叠了——“少主,要是您曾经伤害了您最重要的人,您会怎么办?”
“你指的是你姐姐的事?”
“……嗯。”
“很简单,说对不起咯!”
“一句对不起就够了吗?”
“若是那个人真的是你最重要的人,一句对不起足够了。”
……
“要是一句对不起够了,你能够睁开眼睛看着我吗?要是一句对不起够了,你能够呼唤我的名字吗?要是一句对不起够了,你能够原谅我的故意离开吗?”他握着他的手,把脸颊靠在他的手背上,轻轻的说道:“对不起。”
但是,一切都晚了。“哐!”的一声,龟裂的天花板掉落了下来,灰白的石块在瞬间淹没了他们的身影。
雷兽,你是灾难的代名词吗?为什么每一个与你有关的人都走上了末路?听吧,命运的哀歌在耳畔不断的回响……
※※※
“都是你!都是你!!都是你不好!!!”女孩吸了吸鼻子,努力不让眼泪滑出眼眶,“说什么只要一个小地震,就能让坏人乖乖的把舅舅还回来,你根本就在骗人!”
“哪有?!”
“还说没有!!现在连教堂也塌了!”这个急红了双眼的女孩正是殷弃玄的侄女展泽。
“我哪知道这里的地基这么不稳固,随便一个7级地震就能让南宸崩毁。”早知到就不用那么大的力量了,毁了南宸之后,我还不好跟黑炭交代呢!
“你还狡辩!”气到极点的展泽捡起一块碎石,迅速朝他的方向丢去。“呜呜,你赔我一个完整的舅舅,呜呜……”
“哎哟,很痛耶!不要乱扔垃圾!”男孩边跳边道,“你急什么,还没有找到尸体,你怎么这么早判他死刑?”
展泽走到一旁,弯下腰,费劲的搬起一块篮球大小的石头朝男孩砸去。“那你自己怎么不去试一试被石堆活埋的下场!”
“喂,喂,不要太过分哦!好歹我也是你的救命恩人。”灵巧的避过要人命的石块,男孩向她讨起了人情。
“琴曜!”她叫了他一声,接着黯然的垂下了脸庞,无力的放开了手中的石块。“如果可以重新来过,我……不会在逃跑了……舅舅……呜呜……”
“好了,好了!我不是说过嘛,在没有看到他的尸体之前,一切都没有定论。好歹他家伙也曾经在东馆待过,一场小小的地震要不了他的命。” 琴曜从容的拉开左手手套的拉链,脱下手套,蹲下身子,把手按在地面上。
“喂,喂,你干吗?”不会又想来一次地震吧?——展泽害怕的拽紧了他的衣袖。
“闪边啦,没看见我在救人吗?”
“……”展泽很想踹他一脚,但是一想到舅舅,她硬是忍下了踹人的冲动,安静的站在了一旁。拜托你,一定要救出他们呀!
“土之石啊,请指引我一条通向实验室的道路吧!”黑色的细沙在他的掌中不停的流转,嵌在他掌心中的黑色石块在他念出它名字的那一刻,泛出了一丝土黄色,当黑色吞没了那道色彩之后,一条狭长的通道展现在他的面前!下一刻,他觉得肩头被撞了一下,睁眼一看,鲁莽的展泽已经先他一步冲进了通道之中。“喂,你等一等!”他立刻拔腿狂追。
※※※
在黑洞洞的实验室里有一个白色的光点,那幼小而洁白的星光是黑暗中唯一的亮点,也是展泽的希望。
“……蛋在悬崖之上孵着……”
熟悉的声音从光球中传来。那是舅舅的声音,他还活着!还活着!
“……孵着、孵着掉下来了……”
她高兴的飞奔了过去,口中不断的喊道:“舅舅!舅舅!”
“……就算聚集了国王所有的马……”
忽然,她停下了脚步,没有形体的光球让她有了一丝迷茫。“舅舅?”
“……就算聚集了国王所有的臣子……”
她迟疑的呼唤着名字,来到光球前的她并没有见到亲人的身影。“……舅舅……”
“……蛋也不能再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白光渐渐退却,只留下一只长着巨型翅膀的狮子。它悲伤的守着身旁的主人,轻轻的吟唱古老的歌谣,仿佛在期盼能用歌谣唤醒已经逝世的主人。
“有翼雄狮?呵,要是在戴上一顶王冠,不就成了威尼斯的守护神——圣马可了吗?”琴曜摇了摇头,“显然,丰教授的实验已宣告失败,变种的异形兽出现了!”
“……舅……”她张开双臂,轻轻的抚摸着狮子的鬃毛,“不是你的错,睁开眼睛看一看我好吗?我是小泽呀!舅……”
“……蛋在悬崖之上孵着……”犹如老久的唱盘机,它无意识吟唱了同一首歌谣。
“……舅……要怎么做才能让你醒过来呢?”她的目光滑落到舒歆卓的身上,“是不是要等到他复活,你才会清醒?”
“喂,不要做傻事啊!”琴曜觉得她的脸色不对,平静得吓人。
“……孵着、孵着掉下来了……”
“对不起啊,是我的出现,打乱你们平静的生活,如今,就让一切回到原点吧,再见了,我的亲人……”她垂下了映照着天外一色的眼眸,随着眼帘的下降,她的实体开始淡化,这位灵魂漫游者来到了时间的夹缝处,她把生命一分为二,一半给了舒歆卓,一半留给自己。
“上帝,一个大活人竟然在我的眼前消失不见了!”琴曜抓了抓脑门,愣是没想明白。
“……就算聚集了国王所有的马,就算聚集了国王所有的臣子,蛋也不能再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下一刻,一个轻微的声音接着他的话说了下去。“……在碎裂的蛋壳中孵化的‘国王’啊,随着蛋壳的剥落,你也该清醒了……”
“……”狮子转过头,银色的眼眸紧盯着靠在它身上的主人。
“King,”虽然他的眼底仍然残留着浓浓的倦意,但熟悉的声音却是最好的见证。“你连我的声音都停不清了?”
“……歆卓?!”狮子伸出前爪凑了过去,想要碰一碰眼前的人影。
“无礼,谁让你直呼我的名字了?”
“宅、宅主!!”
“这还差不多。”一手拍掉伸来的爪子,舒歆卓笑着说道,“比起你平时正儿八经的模样,还是这样比较好看!”伸了一个懒腰,他爬到它的背上,接着说道:“唔,反正我也累了,就这样驮着我回家吧~~”
“是。”狮子优雅的站起身,扯开步伐走向琴曜所造的通道。
一个是死而复生的弱智主人,一个半人半狮的忠诚管家,面对这两个怪人琴曜还有什么话好说?他长叹一口气,无奈的跟在他们后面离开了南宸的废墟。
※※※
趴在狮子的背上,舒歆卓含糊的咕哝道:“King,在我醒来前,我在一个灰色的世界中看见了她,她说她不会再来了,还有一句……对不起……”
“嗯。”
“你后悔吗?后悔成为我的管家吗?后悔离开自己亲人吗?后悔……遇到我吗……”
“您就是我唯一的亲人,要是连您也抛弃我了,那么,您不正是直接抹杀了我生存的涵义吗?”
“……King!”
“您有什么吩咐?”
“回家之后,我要泡澡,今天真是累死人了!然后,我还要一杯香醇的奶茶加一个栗子蛋糕~~”
“如您所愿。”白色的狮子在一踏出通道后,立刻张开了巨大的翅膀,随着缓慢而有力的拍动,它的身影跃上了蔚蓝的天际。
在地震过后,威尼斯的守护神——圣马可出现在弗拉里荣耀圣玛丽亚教堂的上空,它高大威猛的雄姿,为这个经历了“人为天灾”的城市留下了新的希望,一个传说将从这里开始。
※※※
“呜呜,我的雷兽!!”丰岳恒无奈的看着越飞越远的白影,心中是又急又痛。
狄恩总管紧紧的握住胸前的十字架,深怕他刚刚分神就会克制不住自己,把丰教授的头颈给扭下来。“看看你做的好事!你这个不知不知道这里藏了多少古迹?我的《圣母升天图》就这样给玩掉了!你……”
“好痛!好痛!不要再踹了!我保证找人重新修复嘛!”他可怜兮兮的躲到葵的背后,露出小狗般水汪汪的眼睛望着凶神恶煞的狄恩。
狄恩抖了抖黑袍的下摆,一脸严肃的说道:“你的人格就和地上的灰尘一样轻飘。”
“那么,你派人监工嘛!喏,眼前不是有一个最好的人选?——葵,帮帮忙,答应啦,否则狄恩又要唠叨了。”
莫名其妙被脱下水的葵•露娜只能无奈的点头。
这时,一个黑衣少年走到了丰岳恒的面前:“南宸的各位,你倒是从我们那里拿走了不少资料啊!”
“嗯?”一旁的狄恩挑了挑眉毛,还没完全熄灭的怒火,在他眼底再次开始酝酿。“你是谁?”
“东馆的琴曜。”米色的眼眸露出温润的色调,银棕色的刘海,黑色的及腰长发被一丝不苟的梳成了一根辫子。深邃的五官,白皙的皮肤,他看上去就是一个穿着中国唐装的英国娃娃,一口流利的中文轻易的打消了他给人的怪异感。
“原来是童翁驾到,有失远迎!”总管客气的说道。
“哪里,哪里。我只是想知道丰宸主有什么目的罢了。”
狄恩立刻横了丰岳恒一眼,要他老是交代。
丰岳恒吞了一口唾沫,严肃的说道:“我发誓,虽然我很垂涎‘养父’的资料,但我从来没有主动去调查过,那些资料都是从一份匿名邮件中跳出的。”
“匿名邮件?”琴曜皱紧了眉头。这就是律向刑所指的背后文章——有人在促使四方的自相残杀!“就凭你的一面之词,让我很难相信啊!”琴曜故意这么说,因为他暂时无法确定南宸是否与匿名者有联系。
“是的,若你不信,我可以给你开资料。当然威尼斯这里是不行了,但是我在英国伦敦也有一个实验室,我就是在那里收到邮件的,同时,也在那里展开了最初的实验调查。喏,这是我的邮箱和密码,因为文件比较重要,我没有直接删除,里面的记录可以证明我所说的话。”
接过声纹记录器,琴曜点了点头说道:“这个答案可以接受。还有,希望你以后不要在任意使用东馆的资料了,否则……”他笑着把目光移向了一片废墟。
“这场地震……”丰岳恒突然想起了资料中的一句文字——……四御之首琴曜正是已一场地震覆灭了东馆的人……
“呵呵,知道就好。”他笑着离开了众人的视线。
“喂!你等一等,赔我一个南宸来!!”
看着急得跳脚的丰岳恒,狄恩只当他在逃避现实。“不要把自己的过错推倒别人的身上。给你一年的时间,一年后,我要看到一座与以前一摸一样的南宸!”
“……是。”吸了吸鼻子,丰岳恒只能自认倒霉,谁叫他背着狄恩做了那么多“小动作”,现在该是他为此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本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