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坑拐子 造鬼吓拐子 ...

  •   第九章、坑拐子

      话说贾琏抱着润玉看那跳钟馗,锣鼓敲得震天响,烟火气混着鞭炮的硝烟味直往鼻子里钻。润玉又想看又害怕,两只小手死死搂着贾琏的脖子,把脸埋在贾琏肩窝里,一会儿听见叫好声,又忍不住好奇,偷偷睁开一只眼睛,从贾琏的肩头往下瞄,瞄了一眼又赶紧把脸埋回去,像一只受了惊又舍不得走的小猫。

      贾琏也不管他,自己倒是看得有趣,不时叫好一声,还让随从抓了一把铜钱往人群里撒,引来一阵哄抢。他年少风流,站在人群中,一身宝蓝色的袍子衬得人如玉树临风,引得旁边的姑娘媳妇们偷偷多看了好几眼。

      跳钟馗是沿着各家巡街,人群拥挤得像一锅沸腾的粥,人挤人,脚踩脚。没一会儿,贾琏与随从也都挤散了,身边只剩下抱着润玉的自己。前面就是林府,贾琏也不惧,抱着润玉落在人后,想着一会儿到了家门再挤回家便是了。

      不妨,前面一个姑娘突然被人撞倒,身子一歪,跌坐在地上,发髻上的银蝶簪子歪了半边。看热闹的人谁也不管她,只顾着追那跳钟馗的队伍,一双双脚踏着她的裙角匆匆而过,眼看着就要踩到她身上。那姑娘吓得脸都白了,却喊不出声来。

      贾琏见马上就有人踩到姑娘,忙伸出一只手将姑娘拉起来,另一只手还稳稳抱着润玉,手臂一撑,替她挡开人流,护着带到墙角一边。那姑娘软软靠在他手臂上,隔着薄薄的衣料,几乎能感觉到她的颤抖。

      那姑娘头上插着根银蝶簪子和一朵红色榴花,耳上挂着两颗白色玻璃珠子。银红绫袄,水绿裙子,系着白绉绸汗巾,一双红绣鞋,露出小巧一双脚来,鞋尖上还缀着两颗米粒大的珍珠,在日光下一闪一闪的。看装扮,似是哪家大户人家的姑娘,或是身份较高的丫鬟。

      她扶着墙,脸色惨白,一只脚不敢着地,低声道谢贾琏,声音细细软软的,像蚊子哼。她不敢再说话,低头间只见耳根都红透了,一路红到脖子,想来是见贾琏如此俊俏的一个少年公子哥儿,有些害羞。

      贾琏见姑娘这娇羞模样,心早软透了,也顾不上钟馗了。他低头看那姑娘,见她睫毛长长的,垂着眼不敢看人,嘴唇抿得紧紧的,那娇怯怯的模样叫人怜惜。他放软了声,问那姑娘,“姑娘可是伤到腿脚了?”

      姑娘应了一声,连脸颊都红透了,抬头飞快看了一眼贾琏。那一眼极短,却媚眼如丝,鼻尖上还有几颗细密的汗,在日光下亮晶晶的。贾琏眼都直了,只觉得那姑娘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一会儿像大家闺秀,端庄得叫人不忍亵渎,一会儿又像风月场中的尤物,勾人魂魄。他忙问她:“姑娘这是与家人走散了吗?且说说是何等人家,我帮你找去。”

      姑娘先是不语,咬着唇,拿手指绞着腰间的汗巾。贾琏问得急了,她才往后一指,低声道:“我住后巷,听着热闹,偷偷跑出来看的。”说话时眼睛还往四下里瞟,一副怕被人发现的模样。

      也就是说她一个人跑出来的,贾琏左右看看,身边早没了人,随从都不知道被挤向哪儿去了。若去找人,又怕姑娘一个人受伤在此不便;不找吧,又没人替他抱润玉。他见那姑娘眼巴巴地望着他,心一软,想着那林府后巷住着一些依附林家的下人之家,姑娘怕不是林家哪户下人家的。于是道:“姑娘还能走吗,我送你家去吧!”

      姑娘点头,扶着墙慢慢走,贾琏跟在身边,想伸手扶又不敢。润玉一直乖巧地听着他们对话,眼看离跳钟馗越走越远,那锣鼓声越来越小,他不干了,扭着小身子,指着人群方向,奶声奶气地道:“琏二哥,我要去看跳钟馗。”

      贾琏哄他,拍了拍他的小背,“门口人多,我们挤不进去。我们去后门,家去了从里面出来,站大门口看得清楚。”

      润玉乖巧,便不吭声了,咬着一根手指看着那姑娘一步一步往巷子里走。

      待到了巷子口,却是一辆青布马车停在那里,车帘半旧,车辕上的漆都磨掉了,看着不起眼。那巷子窄,马车进不来,只能停在巷口大路上。姑娘对贾琏道:“这是我家马车了,我这就家去了,我家住在三街巷杨家,你可记住了。”她上了车,放下帘子前对贾琏一笑。那一笑又媚又娇,含着三分羞怯,七分撩拨,让贾琏瞬间神魂出窍。这姑娘不见多美,就是那股子神韵叫人难舍,良家妇女和妖媚风流的两种气质在其身上变幻,一会儿让人觉得不敢亵渎,一会儿又觉得勾了魂儿忍不住亲上一口。

      贾琏还在忡怔,站在原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晃动的车帘。不妨后脑勺一疼,像被一块砖头砸中,他眼前一黑,天旋地转,便被人一脚踢倒在地。怀里的润玉被人一把夺走,他只觉得怀里一空,心也跟着空了,只来得及喊了一句“贼人”,便彻底昏了过去。

      那巷子平日人口众多往来,但这日都围着去看热闹了,巷子里空空荡荡,只有两只大黄狗四处寻摸吃的。那两只狗瘦得皮包骨头,见了倒在地上的贾琏,凑过来闻了闻,觉得这人不似死人,倒像是睡着了的,便大胆舔了两口。贾琏脸上被舔得湿漉漉的,那狗舌头粗糙,舔得他脸上泛红。好歹是没敢下嘴咬,不然贾琏那俊秀的小脸可就没了。

      却说黛玉和青华等了许久,不见贾琏和润玉回来,心中不安,便一路顺着巷子寻了过来。青华抱着黛玉往后巷走去,瞧见躺在地上的贾琏,脸上湿漉漉的还带着狗口水,青华伸手在他额上一拍,唤醒贾琏,问及事由。贾琏连比带话说了一遍,说得颠三倒四,一张俊俏的小脸急得惨白,眼泪汪汪的,那模样又可怜又好笑。

      黛玉都不好意思谴责他了。

      黛玉沉吟片刻,小眉头拧着,似是想起什么。“我听说外面有拐子,专趁着热闹人多的时候拐小孩,用马车运走。这些人应该一直顺着钟馗巡街的路来的,他们拐了润玉这种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孩子,这会儿应该是逃了,不会再回院里跳钟馗的路。就去找那些方便隐蔽,又不是跳钟馗的路找。”

      贾琏拔腿就要去找。

      黛玉喊住他,小手一伸,声音又急又脆,“二哥哥赶紧家去告诉老爷太太!”

      贾琏听得有理,抹了一把脸上的狗口水,扭头就往家里跑,跑得袍角翻飞,像一只被惊了的兔子。

      黛玉见青华一直没做声,不见着急的样子,“大师,你说好的,要保护我,没了弟弟我可不活了,所以你要帮我找弟弟呀!”

      青华最受不了黛玉求他的样子,那双黑溜溜的眼睛一红,小嘴一噘,他就什么原则都没了。“一回生二回熟,走吧,我带你找人!”

      黛玉咬牙,小拳头攥得紧紧的,腮帮子鼓鼓的,“去吧,我倒是要看看是何等胆大包天之人敢拐我家弟弟!抓住了,我狠狠大棍子伺候。”

      青华道,低头看她那张气得鼓鼓的小脸,忍不住逗她,“瞧你这咬牙切齿模样,倒似是地府专管扔人下油锅的鬼差。模样还生得挺好,粉雕玉琢的,但那心却是铁石做的,还是黑的,就喜欢看人炸油锅时的盛景。”

      黛玉对他翻个小白眼儿,那眼珠子一转,像颗黑葡萄翻了个面。只见青华对巷中那两只黄狗招招手,正是方才舔过贾琏的那两只。两只狗先是目光凶狠,龇着牙不愿过来,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但过了会儿,那狗的眼神便慢慢变了,两眼翻黑,没了眼白,乌沉沉的眼窝看着骇人。青华指了路,那两只狗便跑了开来,跑得悄无声息,像两道黄色的影子。

      青华抱着黛玉跟着,穿街走巷,脚步轻得像一阵风。到了一个三叉路口,两条巷子黑黢黢的,一眼望不到头。两只黄狗分开两边跑了。

      黛玉道:“这是分开了?”

      青华站定,那两只狗也都站住,回头望他,似是等他跟来,他问黛玉:“你想走哪条路?”

      这种概率就是随便猜,碰运气,黛玉运气一直不太好,便道:“我运气一直衰得很,选的总是不对,你选吧!”

      青华摸摸鼻子,苦笑道,“小僧千百年来,运气也一直不大好。特别是一张嘴最是缺德,说了什么倒霉事定然能成,幸运事却是极少成功。既然如此,我就说那拐子女子约莫又在哪儿摔了跤,这会儿等着人救呢!”

      黛玉便随便指了条路,小手一指,颇有几分指点江山的架势。“既然你诅咒了人家,我便选路,合作愉快。”

      青华大笑,抱着黛玉走了她指的那条路,那笑声在窄巷子里回荡,惊起了几只栖在檐下的麻雀。才进巷子,巷口种了三棵大槐树,枝叶遮天蔽日,投下一大片浓荫,这是三槐街。第三棵树下果然有个红袄绿裙女子蹲在地上哭泣,那裙子上一大片黄褐色的污渍,散发着一股臭气,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青华抱着黛玉过去,青华给黛玉一个眼色,黛玉会意,脆生生地问那女子:“姐姐,你为什么哭了?”

      那女子抬眼见是个年轻小和尚和一个女娃娃,软萌可爱,她眼神一亮。

      他们几个本是外地人,打算趁着跳钟馗热闹时拐几个小孩,就赶紧离开。不想这女子内急忍不住,便想到大槐树后解决一下。

      不曾想运气实在不好,不仅尿湿了裙子,提起裙子时又踩到裙边,一个狗啃摔到自己方便的粑粑上,糊了一裙子。脚又踩上石头,崴了!那脚踝肿得像个馒头,又疼又臭,她又羞又气,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又羞又气之间,见到了青华和黛玉。

      她看这和尚,生得甚好,唇红齿白,眉眼清秀。但眼目无神,面色呆滞,嘴角还可疑地挂着一丝痴笑,看着像个傻子。那女娃娃嫌恶地用帕子替他擦了擦嘴角,嘴里还嘟囔了一句什么。怕不是个傻子?她心里一喜,眼珠子转得飞快。于是眼圈一转,那眼泪便如珠玉坠下,一颗一颗滚过脸颊,落在衣襟上。她抽噎道,声音又软又可怜,“姑娘好,小师父善心,小女子崴了脚,我家马车便在前面,可否帮忙扶我过去?”

      黛玉便戳和尚的脸,小手指戳了戳他的脸颊,“傻子,咱们帮帮姐姐吧?”

      青华傻乎乎地“哦”了一声,放下黛玉,便扶起女子一条胳膊。他动作笨笨的,差点把人家姑娘又带倒了。

      他又松开,捂住鼻子,皱着眉头,“臭臭臭!”

      黛玉也捂住鼻子,小脸皱成一团,“姐姐你身上有粑粑!”

      女子涨红了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黛玉道:“我们要去嬷嬷家找弟弟,要不要去换衣服呀?”

      女子指了前面的大马车,那马车停在巷子深处,车帘垂得严严实实的。“我家马车里有衣服呢!”

      黛玉偏头想了想,一副天真的模样,“好吧,姐姐有新衣服穿。”

      女子怕人追来,对青华伸手,那手白生生的,指甲上还涂着蔻丹。“麻烦小师父扶我一把,定有重谢!”

      青华吸着鼻子,不情愿地扶住她,那模样像是扶着一块烫手的山芋。

      黛玉软软地道:“傻子,你手轻一点,就像抱弟弟和我一样,懂不懂?”

      “傻子”和尚吸鼻子,呆呆半日才“嗯”了一声。

      女子瞧这模样,断定是一个傻和尚带着一个幼童,心中暗喜,觉得这一趟买卖简直天上掉下来的。

      青华小心翼翼扶着姑娘往前走,那姑娘一瘸一拐的,身子大半重量都靠在他手臂上。

      黛玉迈着小短腿跟着,裙角一摆一摆的,嘴里还呀呀地嘟囔,“哎呀,嬷嬷说让我们别走远了,她出门找跳钟馗啦,我们还是家去看着弟弟吧,别叫他一个人在家被大黄咬了。”

      小和尚道:“大黄不吃人啊!”说话腔调依然傻乎乎的。

      装傻还蛮有意思的。

      那女子听黛玉说家里没人,眼中喜色一闪。

      到了大车边,姑娘拉着赶车的汉子低语了几句,声音压得极低,像蚊子哼哼。青华听得清清楚楚,垂眸看向黛玉,她给了他一个眼色,那眼色又冷又亮,像一只小狐狸。

      汉子明白了,悄悄从车架下捞出一根棍子,那棍子黑黝黝的,有小孩子手臂粗。他想给小和尚来一下子,不妨小和尚突然弯腰去抱黛玉,那棍子便落了个空,“呼”的一声抡在空气里。

      黛玉看见,瞪着一双天真无邪的眼睛,仰着小脸问那汉子,“大叔,你拿棍子做什么?是不是知道我们要去嬷嬷家里接弟弟,帮我们打狗?他家有两条大黄狗,最爱咬人了。”

      小和尚也傻乎乎地说:“施主是好人,要帮我们打狗。”

      那人和姑娘对视一眼,姑娘笑道,脸上堆起和蔼的笑容,“小师父和妹妹不如坐我的车,我带你去找弟弟可好?”

      黛玉揉着小腿,一副走累了的模样,欢喜地道:“我不要走路,我要坐车。”

      小和尚抱起她,呆呆地说“好”,便爬上马车。那姑娘和汉子在车下又交换了一个眼色,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喜色。

      小和尚抱着黛玉进了马车,车里光线昏暗,一股子汗味和霉味混在一起,呛得人难受。有两个凶神恶煞的婆子,一个脸上有疤,一个嘴角有痣,都生得膀大腰圆。车里放了四个小孩,或睡或呆坐着,都不吭声,眼睛直勾勾的,像是被灌了什么药。润玉昏迷着被一个婆子抱在怀里,小脸苍白,嘴唇发干。

      黛玉暗自松口气,装作害怕躲进青华怀里,一个婆子从袖子里摸出一颗糖,那糖用花花绿绿的纸包着,看着倒是好看。她做出和蔼笑容,脸上的褶子堆在一起,“姑娘吃颗糖,我们带你去找弟弟好不好?”

      黛玉知道这糖多半有问题,但她想看看这些人到底要把她带到哪里去,便假意吃了。她小手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

      青华故作傻傻地说,张着嘴,“我也要吃。”

      婆子又给他一颗,但是黛玉却抢了去,小手一伸就夺了过来,“留给弟弟,不给傻子吃糖。”

      婆子再给小和尚一颗,笑道:“都有呢,快吃吧!”

      黛玉又抢走,还打了小和尚一下,就是不许他吃。小和尚呆呆地不吭声,只是看着她吃。

      黛玉吃了糖,困顿上来,眼皮越来越沉,像挂了铅。她打着哈欠,小手揉了揉眼睛,挣扎两下便睡熟了,小脑袋歪在青华怀里,呼吸均匀。

      小和尚抱着她不说话,一双眼睛呆呆地看着车外。突然,他指了指外面,傻乎乎地道,“嬷嬷家在这边,要去接弟弟。”

      马车原本想赶紧到自家接应的院落,不想再惹事,但听小和尚指的路,却是他正想走的,窄小脏乱,都是城里下等人住的地方,再拐一个也甚方便。

      大车赶进巷子,巷子又窄又深,两边的墙都黑黢黢的,墙根下堆着烂菜叶和脏水。小和尚掀开帘子就要跳车,“到了。”

      车里的婆子和驾车的都没拉住他,眼看着他跳下车,身手利落,一点也不像个傻子。姑娘笑道:“妹妹睡着了,不如放马车里,我们等你可好?”

      婆子推姑娘,姑娘只好又道,“我随你一起去。”这等地方绝不是富贵之家来的地方,只要是贫民之所,他们这些人是不怕的。

      进去一会儿,小和尚抱了个小孩儿出来,那小孩儿裹着一条薄被,看不清面容。姑娘在院门探出个脑袋,对赶车的喊,“进来,有好东西。”

      那汉子不解,看小和尚,和尚傻呆呆地不吭声,嘴角还挂着那滴口水。汉子想着不是屋内无人,有什么值钱玩意儿吧?那贼女子心大想顺一把?

      于是下车去看,没一会儿院门扔出一个包袱,西里哐当似是金银的声音,女子又喊,“你们两个都下来。”

      那俩婆子也跟鬼迷心窍似的,下车跑进院子。待他们都进了院子,只听院门哐当一声响,却是被锁了。

      这义庄本就阴气重,青华不过稍加施法,便引出其中积年的怨气,叫那几个拐子看到了平生最怕的东西。哪里是什么住人的院子,却是一个停穷苦人家尸骨的义庄,都是一些薄棺,或者草席裹着的尸骨,四处漏风的墙,阴气森森,风声呼号就似鬼魂索命一般。

      那姑娘早就吓呆了,抱着一根死人腿使劲求饶,哭得嗓子都劈了,“娘,娘,救我!”那汉子一头栽进一具薄棺,跟一具半腐烂的尸骨眼对眼,那尸骨眼窝里两只黑黢黢的窟窿正对着他,却见那眼珠子似乎动了动,吓得他眼一黑,连喊都没喊出来就昏了过去。

      俩婆子进去就发现自己进了乱葬岗,到处都是鬼火,绿莹莹的,鬼影乱蹿,吓得她们抱头痛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青华在门外,将怀里的大黄狗扔到地下,嫌弃地踢了一脚。那黑眼的黄狗呜嗷一声,眼珠慢慢变回黑白,仓皇地左右一看,不是家里熟悉的街道,呜嗷一声夹着尾巴逃跑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他低头看着一个小小的姑娘提着裙摆,嘴里啃着根棒棒糖,有模有样地走到门前,探头往屋里看。她两眼亮晶晶的,像两颗浸了水的黑珍珠,小脸上满是好奇,不无遗憾道:“真想看看他们都看见什么妖魔鬼怪啊!应该很有趣。”她抓住他的手摇晃,“借你的眼给我看看呗!”

      青华暗道,瞧你这得意模样,不如吓吓你!

      于是一阵阴风而来,吹得人后颈发凉。院门哐当而开,屋里的尖利女子若隐若现的哭叫声传出来,婴儿凄惨的哭声一阵接一阵。恐怖电影里才有的音乐节奏里,一具一身大红衣衫的女鬼飘过来,长发披肩,遮住了半张脸。她一个回头,两眼黑漆漆的窟窿对着黛玉,两行血泪流下,惨白的嘴唇慢慢裂开,诡异地笑起来,慢慢飘向黛玉。

      黛玉待她飘近,近得那红衣都快碰到她的鼻尖了。她伸出手,在那女鬼腰间戳了戳,小手指还用力按了按。“硬的,死了许久吧?”

      青华和女鬼同时僵住——

      青华把黛玉抱回车上,她还意犹未尽,小脸上满是兴奋,感慨道:“还挺逼真,比阎王殿的音效强。”

      她记得阎王殿是静的荒凉,若不是有个凹造型的阎王爷,其实比这氛围更让人瘆得慌。天地万籁,尽皆无声,才是最恐怖的。

      于是她跟这位神通广大的癞头和尚建议,小手指点着下巴,一副很有经验的模样。“其实造鬼故事吓人,音乐不要这样热闹,要那种非常非常静,静到人头皮发麻,让人怀疑人生,然后突然跳出一个鬼来,最好那个鬼还是认识的,甚至就他自己本人,让他看着自己死了,听不到自己心跳那种。应该蛮恐怖的。”

      阎王爷:“……”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忽然觉得,她比九幽地狱里最凶的鬼还要可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坑拐子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