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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旧时迹 青华再入世 ...

  •   扬州林府的一应家事,渐次料理妥当。
      贾敏亲自拣了个平顺吉日,焚香祭了祖先,又命人将各色箱笼行李逐一清点装船,打算携黛玉和润玉母子三人北上入京。
      临行前几日,府中上下便忙活起来,仆妇们进进出出地收拾细软,管家在外头打点车马船只,连院中那几丛芭蕉都似比往常更绿了几分,像是也在替这宅子送别。

      动身的前一日,旧交梁韵特意登门来送行。
      她与黛玉自幼相识,那份情分还是当年拐子那一桩旧事里结下的——黛玉于她算是有救命之恩,此番听闻黛玉又要远赴京城,这一次怕是久别了,梁韵心中不舍,早早便备了礼物,携着一盆花木坐了轿子过来。

      紫鸢引着她进了三生居,绕过那几竿疏竹,便见她手中捧着一只青瓦浅盆,盆中一株绿牡丹生得极是精神,枝叶舒展柔嫩,新苞刚刚绽开几片花瓣,通体碧润清雅,与寻常牡丹那种浓艳媚俗大不相同,自有一种清逸出尘的姿态。

      梁韵将花盆轻轻搁在石案上,推到黛玉跟前,柔声道:“这不是寻常品种,是那年你在金陵时送我的那株绿牡丹分栽下来的。我在家养了好几年,今年才长得这般齐整。你素来爱这些清雅花木,此番入京路途遥遥,便让它陪着你,也算故人一点心意。”

      黛玉伸手接过,指尖轻轻拂过那嫩生生的叶片,心头漾起一阵温软的暖意,唇角便弯了起来:“难为你费了这几年心思,这般珍重的东西,还特地送来给我饯行,我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梁韵细细端详她面色,见她比前些日子气色好了许多,脸上透出些淡淡的红润来,不由得笑道:“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瞧你这模样,倒比上回我见你时舒展多了。此番入京可是遂了心愿的?我听闻贾府那位衔玉而生的公子,生得极为清雅脱俗,又才情出众,可叫我——说什么好呢!”

      梁韵出身商贾之家,一向娇小柔顺,少有这般打趣人的时候,今儿也不知怎么了,偏要拿这话来逗黛玉。

      黛玉被她点破了心事,脸颊倏地飞起两朵红云,指着她啐道:“你也是定了亲的人了,还这般口没遮拦的,像个姑娘家么!”

      梁韵拿帕子捂着脸笑,自己也羞红了面皮,偏偏还要从帕子缝里偷觑黛玉的脸色。

      黛玉被她瞧得越发不自在,索性转过身去,佯装赏那盆绿牡丹,不去理她。

      梁韵笑够了,才挨过来陪着她一起看花。
      她伸出手指轻轻拨了拨那翠绿的花苞,忽而想起什么,随口笑道:“说起这花,倒有段旧缘呢!昔日那位大师,最是爱这绿牡丹的风骨,我巴巴地送到府上来,偏生有人心里头含着醋意,一味拦着不让,非说自己与牡丹犯冲,我只好又搬了回去。如今想起来,倒是一桩好笑的旧事。”

      这话轻飘飘地落在庭中,却像一块石子投入了静水,漾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黛玉抚花的动作骤然顿住了,梁韵脸上的笑意也倏地敛去,两人对望一眼,眼底皆是茫然。

      “大师”二字不知从何而来,可偏偏又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稔,仿佛是旧时常常挂在嘴边的话,此刻却隔着一层厚厚的雾,怎么也捞不起来。
      两人各自搜肠刮肚地回忆了一番,却寻不到半分相关的踪迹,既不知那位大师是谁,也记不得有什么观花拦人的旧事。

      梁韵自个儿也糊涂了,只得笑着圆场:“瞧我,想来是这些日子忙糊涂了,胡言乱语记错了往事,你别放在心上。”

      黛玉也笑了笑,将那话题轻轻揭过,可那阵无端的怅惘却像一根细细的线,悄悄缠在了心上,怎么也拂不去。

      又过了两日,府中管家忽然进来回禀,说姑苏老家林湖府遣人送了书信来。
      贾敏拆开细看,脸上渐渐漾开笑意,转头对黛玉道:“是你二叔来信了。他家明玉姑娘,已然受聘于京兆尹柴静家的公子柴凌云,如今二叔要送明玉入京待嫁,听闻咱们也要北上,便约了一路同行,也好彼此有个照应。”

      黛玉闻言又惊又喜。
      她与明玉自幼交好,姊妹情深,自金陵一别后便再未见过,此番能结伴同赴京城,漫漫旅途便不至于孤寂了。
      何况明玉性子爽朗明快,最是热闹讨喜的人——她与那柴凌云又是青梅竹马,从小便爱拌嘴斗气,谁也不让谁,如今竟成就了一段姻缘,真真应了那句“不是冤家不聚头”的老话。

      母女二人商议了一番,当下便暂缓了启程日期,安心在府中等候明玉一家到来。

      不过三两日光景,林湖一行人的船只便到了扬州码头。
      明玉下了船,一路小跑着进了林府,见了黛玉便快步上前一把搂住,两人相拥而笑,久别重逢的亲热劲儿把旁边的人都逗乐了。

      坐定之后,明玉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递与黛玉,说是香菱亲手写的。
      黛玉与明玉便临窗并肩坐了,共展那封家书,低头细细地看。
      笺上笔墨温厚从容,一字一句皆是寻常人家的安稳恬淡,读来令人心生暖意。

      信中说,香菱与冯渊成婚之后,日子过得平和妥帖。
      冯渊已褪尽了年少时的浮浪心性,不再在外头呼朋唤友地游荡,终日只在家中打理生计,陪伴妻室,两人情意日深。
      甄士隐夫妇也举家迁到了南京,与女儿女婿一同安守余年,倒也其乐融融。

      信看到末尾,两人才发现香菱还藏了一桩天大的喜事——她落笔再三感念黛玉昔日赠予的暖香丸,说那丸药乃是三生大师亲手所制,药性格外温润灵验。
      她少女初潮时便落下的腹痛旧疾,缠绵数年不愈,竟靠这一丸一丸慢慢调养,除尽了病根。
      日前请了大夫诊脉,竟说她气血充盈,已然有了两个月的身孕了。
      故此她特意修书一封,将这份闺中喜报同时告知黛玉和明玉二人,殷殷寄语,盼着她俩此番入京皆能得遇良缘,早缔佳偶,来日也能有这般美满佳音相告。

      两人阅罢,相对而笑。
      香菱幼时被拐子拐走,吃尽了人间的苦楚,如今总算尘埃落定,有良人相伴,有家可归,也算是苦尽甘来,不枉从前那些磨难了。

      明玉生性爽利,肚子里最藏不住事,看完信便按捺不住,手里捻着一方素绢,在屋里来回踱步。
      她见屋里的丫鬟仆妇都已退了出去,四下无人,这才悄悄红了面皮,凑到黛玉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声音太过轻柔细碎,黛玉没听真切,微微侧了头笑道:“你声音大些,我一个字也没听清。”

      明玉跺了跺脚,又左右张望了一番,确认无人在近旁,才稍稍抬了声,直白道:“那暖香丸,我也想要一份。”
      话一出口,她反倒不羞怯了,伸手轻轻晃着黛玉的衣袖,眉眼间带着女儿家的腼腆,又藏着几分实打实的顾虑:“我虽没有香菱那般经年的旧疾,可那药丸既能调经养血,常服必定有益无害。我这一入京便要待嫁,你也是知道的,柴家是官宦世家,族中只有柴凌云这一根独苗。我家不过是寻常农门,虽说跟你家联了宗,扯着一面官宦世家的旗号,可哪里能真跟人家比?门户到底悬殊。日后嫁过去了,若久久不能诞下子嗣,只怕日子久了,难免要被人在背后轻看。”

      黛玉听着,又是好笑,又是体恤。
      这般闺中私念,寻常女子多半羞于启齿,偏明玉心胸坦荡,磊落直白,半点也不肯藏着掖着。

      黛玉一时笑意盈上眉梢,看着明玉那副窘迫又恳切的模样,竟笑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明玉见她一味含笑不接话,脸上羞色更浓,带了几分娇憨的恼意,探身便去挠她痒处,笑着嗔道:“叫你取笑我!谁家女儿不用嫁人、不用生养?你此番入京,难道不也是为了寻访良缘的?”

      黛玉素来怕痒,被她这一闹,笑得直不起腰来,两人便倚在榻上厮缠嬉闹,软语娇笑漾了满满一屋子。

      屋外的下人们听着里头传出的阵阵笑语,都是暗自欢喜。
      黛玉自从回了扬州、住进三生居,终日蹙眉含愁,这般肆意开怀的模样已是许久不曾见了。
      恍惚间才有人记起,她年少时住在这里,原是那般灵动鲜活、爱说爱笑的性子——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便渐渐变成了临风落泪、对月伤怀的模样。

      彼时紫鹃和紫鸢正蹲在池塘边采摘新荷与莲蓬,听得屋内的笑声,双双停了手,直起身来往窗子那边望。
      紫鹃含笑道:“姑娘今日是真的开怀了,这样轻快的笑声,平日里实在难得听见。”

      紫鸢微微颔首,语气里却带了一丝淡淡的怅然:“你陪伴姑娘时日尚浅,不曾见过她小时候的模样。姑娘自幼长在这三生居,最是活泼热闹的,像林间一只灵雀儿,日日欢悦无忧,从没有半点儿愁容,更不会因风望月、无故伤情。”

      紫鹃听得满心羡慕:“原来姑娘从前这般可爱灵动,可惜我没缘分见到。”

      紫鸢听了这话,不知怎的,心底忽然浮起一团疑云。
      她分明记得黛玉自幼便在这三生居嬉闹长大,日日欢愉无忧——可细想起来,这三生居本是太太礼佛清修的静地,素来清幽肃穆,怎么会容一个稚女常年在此玩闹?
      这段记忆分明是错的,可偏又像是刻在脑子里一般牢固,怎么也寻不出破绽来。
      她想了半晌,终究理不出头绪,只得摇了摇头,弯腰继续去摘那水灵灵的莲蓬。

      屋里两人闹了许久,方才渐渐消停。
      黛玉抬手理了理鬓边散乱的碎发,抬眸嗔了明玉一眼:“你这个小疯子,我真是怕了你了。我这就开箱给你寻药去,你好好调养身子,日后早早得偿所愿,早生麟儿。”

      明玉闻言,又扬起手作势要挠她,黛玉连忙侧身躲开,笑着唬道:“再闹,我可真不给你找了。”

      明玉这才罢了手,满心期待地跟着她进了里间。
      黛玉唤过紫鸢,命她开箱找寻暖香丸,自己便临窗坐下,手捧一卷《南华经》慢悠悠地翻着,品一口清茶,悠然等在那里。

      明玉却耐不住闲静,随着紫鸢一同翻检箱笼,一边翻一边低声念叨:“也不知道三生大师当年究竟制了多少暖香丸,可别全送完了。若真没了,也不知他有没有留下药方,往后也好再制。”

      黛玉听得心头微微一动,搁了书卷,眉心浮起一丝疑惑:“我年幼时的事记得不多,对那位三生大师更是没什么印象。药方的事,我也不曾听母亲提过。”
      她想了想,命紫鹃去请示贾敏。

      不多时紫鹃回来回话:“太太说了,那暖香丸向来是姑娘的私藏物件,她从未经手过问,既不知有多少,也不知收在何处,更不曾听说过有什么药方留存。”

      黛玉听了,缓缓站起身来,心底那阵空落落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她分明隐约觉得自己原是知道这药方来历的,可记忆偏偏在那处缺了一角,任凭如何回想,都模糊得像隔了一层水雾,什么也抓不住。

      正出着神,那边紫鸢忽然从箱底搬出一具宽大的竹笼来,看了看形制,满心疑惑道:“这物件瞧着不像是姑娘平常用的,又旧又沉,倒像是哥儿小时候的旧物。”

      她掀开箱盖,明玉探头一望,不由得低低笑出了声:“今日若不翻你这箱子,还真不知道你藏着这许多僧衣呢!”

      黛玉闻言诧异,连忙近前细看。
      只见那竹箱之中,几身僧衣僧鞋叠放得整整齐齐,色调素净清雅,衣料却是上好的细葛,触手温润,不染半分尘俗。
      凑近了,还能闻到一缕极淡的幽香,似是竹叶清气,又像荷叶浅香,悠悠地沁入鼻端。

      紫鸢取出一件衣袍展开来比对,越发不解:“这身量宽窄,既不像润哥儿少年时的体形,也跟老爷的身段对不上,全然不晓得是谁的。”

      那衣袍剪裁极其得体,宽袖缓带,形制飘逸出尘,全无寻常僧衣的刻板拘谨。
      暗处还织着极浅的兰草暗纹,雅致内敛,看得出穿衣之人昔日必是心性清逸、举止考究的。

      黛玉满心狐疑,全然想不起这箱笼的来历,更不知这些陌生的僧衣,为何会混在自己的随行物件中,辗转跟了她这许多年。

      明玉眼尖,瞥见箱底还压着一方小巧的木匣,顺手取出来掀开盖子,见了里头的东西,顿时欢喜道:“原来是一对泥人!这做工一看便知是南京泥人张的手艺。你瞧这个女子分明是你的模样,可这个和尚又是谁?”

      黛玉垂眸看时,心里便是一震。
      木匣中两尊泥塑完好无损,经了岁月的摩挲,色泽依旧鲜润。
      一尊是个垂髫少女,眉眼清灵俊秀,俨然便是她年少时的模样;另一尊却是个少年僧人,素衣飘然,风骨出尘,面容清隽得几乎不似凡人,眉目之间自带一股清冷仙韵。

      黛玉凝望着那尊僧人泥像,久久说不出话来——那眉眼、那神韵、那周身的气度,竟与家中常年供奉的那尊三生佛像一般无二。

      明玉也瞧出了端倪,捧着泥人来回比对案上的佛像,越看越奇:“这佛像跟这泥人,分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黛玉垂眸喃喃自语:“这般物件,究竟从何而来?为何偏偏是一尊僧人与我成对?”她心底疑团越缠越紧,像一团乱麻,怎么也解不开。

      明玉却心性豁达,不执着于这些前尘谜团,只觉那泥人精巧可爱,便捧着它回身对着案上的三生佛像浅浅拜了一拜,含笑祈道:“大师若有神通,还望垂听我愿,护佑我姻缘顺遂,一世平安无忧。”
      她拜罢直起身来,抬头去望那佛像的面容,恍惚之间,竟瞥见那佛像的唇角微微牵了一牵,像含着一缕戏谑的笑意,全无寻常神佛的庄严慈悲,反倒像在暗自取笑她心愿粗浅诚意敷衍。

      明玉心头一惊,连忙揉了揉眼再看,那佛像依旧端肃凝然地立在那里,纹丝未动。
      她又惊又奇,赶忙扯住黛玉的衣袖,指着佛像急道:“他方才笑了!他分明在笑我呢!”

      黛玉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佛像静静供在案上,并无半分异动,可她听着明玉的言语,心底竟莫名觉得贴合,隐隐觉着那尊神佛全无天界仙尊的端肃古板,性子该是随性疏朗不拘俗礼的。
      她再看看手中那尊僧人泥像,又望望案上佛像,轻轻叹了口气:“如此说来,这位三生大师,倒真不是个正经守礼的神佛。”

      明玉兀自耿耿于怀:“何止不正经,分明最爱取笑人!我瞧他那双眼睛,一看便是狡黠灵动的,心底不知藏了多少促狭。真恨不得伸手去碰他一碰,看他日后还敢取笑我不曾。”

      两人终究想不出这尊泥人的来历,只得暂且搁开不管了。
      只是北上之时,黛玉鬼使神差地吩咐紫鸢,将那对泥人与三生佛像一并收拾进箱笼带上船去。
      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何这般在意——只觉着那佛像眉眼之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仿佛已经看了许多许多年。

      千里之外的川渝竹海,空山寂寂,风露凄清。
      青华独自行于林间山道上,四野无人,只有风吹竹梢的簌簌声响。
      他正行着,忽然毫无来由地连打了两个喷嚏。
      他停下脚步,抬眸望了望云海深处,唇角不自觉地弯了一弯,心头了然——必是有人在那厢念起了他。
      可那笑意没停留多久,便渐渐淡了下去。

      他静立空山之中,脑海中翻来覆去的,全是昔年相伴的旧日光景,全是那个眉眼含笑娇俏灵动的江南少女。
      浮生短促,尘缘虚妄,他以放手成全她的仙途,可心底的相思与怅惘,却从来由不得自己做主。
      正自出神间,一抹莫名的执念忽然涌上心头,他心中一动,掐指推演了一回卦象。

      指尖落定时,眼底那层淡淡的闲适便褪尽了,取而代之一抹沉沉的忧色。
      卦象所示,黛玉一行人此番北上,水路之中风波隐伏,前头自有一场无妄之灾等着。
      他轻轻叹了口气——纵使九世牵绊已了,纵使宿命有定,他终究还是做不到冷眼旁观,眼睁睁看着她踏入险境而不管。
      心念既定,他当即牵来那头青驴,将竹舍中几件旧物草草收拾了搭在驴背上,褪去这一身山野闲散的姿态,决意离开这隐居已久的竹海深山,重新踏入那滚滚红尘之中。
      青驴甩了甩尾巴,不紧不慢地踏着山道,一人一驴的身影便渐渐没入了雾霭深处。

      数日之后,天色清和,江上风平浪静。
      扬州码头边泊着两艘大船,船上各色箱笼早已装载齐整。
      黛玉和明玉两家眷属尽数登了船,贾敏在船头最后望了一眼岸上送行的旧仆,微微颔首。
      舟楫缓缓离岸,橹声咿呀,破开一江碧水。
      船身顺着运河的水流徐徐北上,两岸的青山缓缓向后退去,江南那一片烟雨迷蒙的景色,伴着淮扬的风物,渐渐地隐入了天边的云霭之中。

      黛玉倚着船舷,望着那渐行渐远的岸影,心底那缕空落落的怅惘又浮了上来。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袖中那枚小小的泥人——那尊少年僧人的泥像,被她悄悄揣在了身边。
      温润的陶土贴着掌心,莫名地让她觉得安稳了一些。
      江风拂过她的面颊,扬起鬓边几缕碎发,她微微眯起眼,看着前方茫茫的水天相接处,仿佛那里有什么人在等着她。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千里之外的某条山道上,一个青衣药郎正牵着青驴匆匆赶路,方向与她,恰好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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