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系统有问题》十方陆离

12、传承绝学

　　唐糖对“糖儿”这种称呼，是感觉万分不适的。
　　可白九微喜欢这么叫，她能怎么办。
　　“糖儿，我回来了。”
　　白九微回来了。
　　估计又带着什么药，抱着“早点弄死她”的心思回来了。
　　唐糖挤出一丝笑，缓缓转过身子。
　　不止是她，其余几人都转过了视线。
　　进入大殿的，是个年轻男人。
　　面容清冷，湛然如神。
　　便是人间最绝的秀色，亦不能与他相比。
　　只不过眉目间裹挟着一股凛然之气，似乎拥着千年冰雪，看上去不好相与。
　　像是冻雪一样的男人。
　　白九微冷淡的视线在几人身上流转一圈，最后停在唐糖身上。
　　“有客人？”
　　唐糖点了头。
　　赤凡一顿，连忙反应过来，给白九微施了一礼，“见过九微尊上。”
　　他略微颔首，似乎才记起赤凡是何人，“第五峰的？”
　　“是，第五峰药堂赤凡。”
　　“嗯，”他淡淡点头，“还有事么？”
　　“……我想起还要照料新种的灵药，先行告辞了。”
　　赤凡连忙抱了一拳，迅速离开。
　　唐糖看着赤凡离去，又叹了口气。
　　白九微这副冷脸，可不是谁都受得了的。
　　她看向白九微，算是问好，“师傅一路可安好？”
　　“好。”
　　他照例是惜字，却是自在很多，随意挑了位置坐下。
　　然后看向唐糖，指着张青，“他是谁？”
　　唐糖拉过张青，给他介绍，“青青，我新收的徒弟。”
　　他的视线停在这个有些干瘦的小孩儿身上。
　　“师尊好！”
　　小孩儿露出一派天真乖巧的模样。
　　白九微顿了片刻，最后点了头，“嗯。”
　　他对多一个徒孙并没什么特别的看法。
　　真是冷淡得可以。
　　过分安静，又是唐糖熟悉的白九微式冷场。
　　他不说话，便那么坐着，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唐糖叹了口气，又到了考验演技的时刻。
　　她脸上堆了笑，提着裙角坐到他身边，兴致勃勃地问，“师傅你在外头可遇到什么有趣的事？可以跟我们说说啊。”
　　白九微想了想，摇了头，“……没有什么有趣的。”
　　你可真是冷场王啊。
　　唐糖面色不变，继续道：“那师傅是否寻到了什么宝贝？”
　　“有。”
　　“我在南海遗迹里，得到一样灵宝。”
　　白九微从衣袖中掏出一柄古铜色的小巧铜镜，“护心镜。”
　　将铜镜抵在桌面，他看向唐糖。
　　“你贴身带着，对你的心疾应该有些用处。”
　　唐糖眉毛一挑，也不知道这东西是护她还是害她。
　　“谢谢师傅。”
　　见着她小心翼翼地拿着那枚铜镜，如获至宝似的挂在腰侧，他一时又陷入了沉默。
　　过了片刻，他率先开口，“今日是十五。”
　　“嗯？”
　　唐糖额头青筋一跳。
　　他不提“十五”，她还能演一演“师傅慈弟子孝”的戏码。
　　他一提“十五”，她就想“呵呵”。
　　“你的心痛之疾是否越加严重了？”
　　白九微问她。
　　真是猫哭耗子。
　　“不严重，还好。”
　　她笑了笑。
　　说的假话。
　　严重应该越发严重了，毕竟食灵蛊已经啃食了数十年。
　　不过小白帮她断了感知后，痛觉无法感触，她是真的无所谓。
　　左右“赤糖”的剧情要这么发展，她不打算管，只要把男主管住了就好。
　　“今夜我帮你护法。”
　　白九微忽然开口，看向唐糖。
　　“啊？不用劳烦师傅，我……”
　　“此事定了，子时我会去你房间。”
　　白九微说一不二，打断她后倏忽站了起来，却是开口，“要吃九冠鸡么，我给你烤一只。”
　　没错了，唐糖炙烤九冠鸡的手艺，传承自白九微。
　　大抵很难有人能想到，这冰雪似的、高冷淡漠的大苍界第一仙，擅长烤鸡。
　　她停了片刻，而后笑道，“好啊，我很久没吃师傅做的烤鸡了。”
　　“正好让青风和青青也尝尝。”
　　“你们师尊的手艺，也是很不错的。”
　　……
　　唐糖去珍禽园，只能偷鸡，赤薇警告。
　　而白九微去珍禽园，是被送鸡，赤薇还笑眯眯地送上最肥最美的两只。
　　人与人果真是不同的。
　　拿了两只鸡折回第九峰。
　　白九微熟练地宰杀、拔毛、去内脏。
　　而唐糖打下手，烧水、递刀、递盘子。
　　两人搭配得很熟练。
　　事实上，唐糖跟着白九微很久了，即便他常年在外，可这时间累积下来，不会少于八十年。
　　他想干什么，她瞬息便能懂。
　　有时候唐糖在想，要不是白九微一心要她命，她倒是挺喜欢这个师傅的。
　　可惜白九微是个深陷“痴情”的傻缺。
　　那边俩师傅在收拾九冠鸡。
　　这边俩徒弟在负责烧火。
　　张青拣了一把枯枝过来，慢慢摆好柴堆。
　　青风此时指尖一点，一簇火焰迅速蹿起。
　　枯枝在橘红色的火焰里噼里啪啦地响，映得人瞳孔发亮。
　　火焰摇晃了半刻，张青忽然开口。
　　“师兄，我问你个问题。”
　　“什么？”
　　“师傅……她是有病么？”
　　青风缓缓点头，“是，师傅一直有心痛的病，每月十五会发作。”
　　“师尊这么多年也一直在寻找治病的药，可惜没用处。”
　　张青顿了顿。
　　便是仙人，原来也会被疾病所扰。
　　他翻动着枯枝，让火烧得更旺一些，袅袅升起的黑烟渐渐淡了。
　　视线偏移了方向，透过烟气，他见着白九微一抬手，熟稔地拂去她发顶沾上的碎叶。
　　“……”
　　“师傅，我来帮忙吧！”
　　张青突然站起，高声喊了一句，快步跑到唐糖身边，甜甜一笑。
　　白九微微微蹙眉，就见着小孩儿也冲他甜甜微笑，“师尊，我也能给你打下手的！”
　　“好啊，来，给你师尊递盘子。”
　　唐糖挺乐得高兴，将手里的盘子塞给他，嘱咐道，“小心别摔了。”
　　“嗯！”
　　小孩儿点头如捣蒜，捧着盘子乖乖站到白九微身边。
　　白九微没说什么，继续料理手上的东西。
　　那两只冲洗干净的九冠鸡已经被捏碎了骨头。
　　白九微修长的手指如刀，顺着肌理划开小口，一点一点抽出了碎骨。
　　“香料。”
　　他伸出手。
　　张青立马拿了香叶给他。
　　“油。”
　　“酱。”
　　“葱。”
　　“盐。”
　　白九微说得快，张青动作也不慢，几乎步步到位。
　　他略微顿了顿，看了一眼小孩儿，只见他抿着唇，笑容很甜。
　　白九微收回视线，继续手里的腌制动作。
　　不过半个时辰，几人已经围着火堆坐了。
　　此时的天幕里正浮动着一整片红霞，绚烂瑰丽的红霞之下，隐约还能见着几颗星子，是天光将尽，黑夜未来。
　　两只鸡分了四份，一人一条柳木枝，慢慢翻烤。
　　火舌舔舐之下，听得见滋滋的冒油声。
　　香气越发浓厚。
　　唐糖忽然笑了声，“看来我们第九峰的传承绝学，就是烤鸡了。”
　　白九微看了她一眼，认真道，“烤鸡很好吃。”
　　“是啊，烤鸡很好吃……是第九峰值得传承的手艺。”
　　唐糖点了头，闻了闻自己手上的鸡，有些迫不及待，“应该能吃了，我先尝尝，看师傅你手艺是否退步了。”
　　一口咬下，略有些烫嘴，味道却是极为鲜嫩。
　　“好吃，还是小时候的味道。”
　　唐糖眼里衬着火光，有些发亮。
　　她对白九微举起了大拇指，“算起来，我也有五年没吃了，甚是怀念。”
　　“九冠鸡应该配……”
　　她话到嘴边一顿，又停了下来。
　　“九冠鸡应该配果酒，”白九微替她接了话，“我记得你最爱果酒，如今不喝了？”
　　“不喝了不喝了，喝酒伤身。”
　　她摇着头，笑得眼睛弯起。
　　张青似有感悟，看了她一眼，眼见着她笑得眉眼弯弯，倏忽又垂下眼睫。
　　“那便算了，”白九微转了转指节上的储物戒，他戒中，专放了几坛灵果佳酿，“五年时间，你倒是变了许多。”
　　白九微此前去往南海遗迹，一去五年。
　　于凡人来说，五年不短。
　　于修仙者来说，五年不长。
　　可不论长短，逝去的时间是真真切切的。
　　“时移世易，人心易变。”
　　唐糖笑了笑，咬了一大口鸡肉，“比如我以前喜欢果酒，现在不喜欢了，很正常。”
　　时移世易，人心易变。
　　白九微顿了顿。
　　可他还记得初识唐糖的时候，她还是个小姑娘。
　　饿得瑟瑟。
　　他带她回来，做了一只烤鸡。
　　她那时也是举起大拇指，眯着眼睛夸他，笑起来眼睛里像是带了星光。
　　一晃眼，近百年过去了。
　　的确是时移世易，小姑娘都长大了。
　　人心或许会变，可她这吃相，倒是没半点改变。
　　大口吞咽，毫不在意，一团明显的油渍，已经沾到了她脸颊之上。
　　白九微伸了手，习惯性地想去擦。
　　“师傅，你脸都吃花啦！”
　　张青软糯一声，擦去了唐糖颊边那点油渍。
　　“哦，谢谢。”
　　唐糖反手擦了擦脸。
　　白九微顿了片刻，默不作声收了手。
　　“师傅，我的那一份，都给你吃。”
　　青风忽而递过去大半只烤鸡。
　　唐糖一愣，“嗯？”
　　“你该多吃点，多攒些力气，不然今夜发病，会很难受的。”
　　青风很是认真。
　　“我的也给师傅吃！”
　　张青也递了过来。
　　唐糖有些高兴，“不错啊，会孝敬师傅啦，真乖！”
　　白九微看着他们，不知怎么的，心中有些不悦。
　　片刻之后，他也将手里那只鸡递到唐糖眼前。
　　唐糖：“？”
　　白九微语气冷淡，“多吃点。”
　　一二三，加上她自己那份，四份烤鸡就在眼前。
　　“这么多，我吃不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