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锁珠玉》乔雨今

22、下扬州（二）

　　云卿回到行宫，次日便把打探到的情况跟玉涵讲了。玉涵叹道：“可怜的女子，恐怕她的希望要落空了。”云卿也知皇帝多情，不会将她放在心上，更不可能带这样的风尘女子回京。云卿问：“你叫我去打听芳儿作甚？”玉涵神色有些郑重，低头沉吟：“尽人事而听天命。”
　　云卿猜玉涵是下定决心要和皇后搏一把，神色也凝重了，“你决心如此？”玉涵点头称是。云卿劝道：“若是失败，你命休矣。不如听姐姐之言，自保为先。”
　　玉涵右手轻轻抚摸微微隆起的肚子，笑对云卿道：“我现有孕，谁敢动我？皇后离开紫禁城，亲信大多没带出来，此时如虎落平阳。你我难得聚在一起，又有芳儿可以利用。如此天时地利人和之机我岂能错过？”
　　半晌，云卿问：“你当真决意如此？”玉涵反问：“你可愿帮我？”云卿苦笑道：“只能舍命陪君子了。” 玉涵走到窗边，望着小苑柳绿樱红。云卿问：“我们现在怎么办？”玉涵转身道：“等。”云卿奇怪了：“你也要等？”玉涵歪头笑道：“不是你叫我等的么？怎么，现在我要等，你倒没耐性了？”
　　玉涵虽要云卿等待时机，自己心中却很是焦急。正值春暖花开，扬州城内花团锦簇，春意盎然，玉涵无心赏玩，见到这美景反觉是在给自己添乱。
　　又过了十多日，玉涵将云卿叫了过来，递给他一个用纸包裹的两寸见方小包道：“你去看看芳儿，把这个交给她。”云卿不解，问：“这是什么？”玉涵笑道：“能帮她如愿以偿的东西。”
　　原来，这纸包中包的是宫廷中帮女人怀孕的秘方。那高嬷嬷见玉涵久不怀孕，心下着急，便配了此药，叫玉涵服了。玉涵觉得下贱，偷偷将药藏了起来，骗高嬷嬷自己已经吃过。不觉此事已过大半年，药在而配药之人已亡。

　　云卿当日又去探望芳儿，他在楼下吹箫，芳儿便差丫鬟领他上去。云卿问：“芳儿小姐，你上次提到的那位富商，你们现今如何？”云卿心思细腻，这次见芳儿听到自己提到皇上，便觉她神色有异，怪怪得不知如何形容。芳儿低头黯然道：“无可奈何花落去。”
　　云卿问：“怎么，他不来了么？”芳儿抚摸着琵琶道：“不是不来，是他要走了。看来我此生是与他无缘的了。”云卿笑道：“非也非也，他身在京城，千里迢迢到这里与你相会，不是缘分吗？”说着，他从袖中取出那包药，递给她道：“不如让我来帮你。”
　　芳儿没有接，盯着小纸包问：“这是什么？”云卿笑道：“你若有了他的骨肉，他还会不要你吗？”芳儿接过要，看了看，忽抬头问：“公子为何要帮我？”云卿道：“像小姐这样的佳人，流落风尘，在下看来实在不忍，真心希望小姐能凤栖梧桐。”芳儿心下高兴，又燃起希望之火。

　　云卿回去向玉涵交了差，又跟她讲了芳儿神色有异之事。玉涵轻声道：“恐怕万岁爷的身份，她是知道了。”云卿“唉！”了一声，“就算芳儿怀孕，皇上顶多把孩子带回宫，你这样帮她，我倒觉是多此一举！”
　　玉涵笑道：“他不带芳儿，我们就逼他带。”玉涵忽地反手一掌，向云卿面门拍去。云卿大惊，闪身躲过，她一击未中，上步提足向他肋下踢去。云卿知她有孕，不敢还手，连连向后退避。只十多招就被玉涵逼到屋中角落。
　　她停手摇头道：“就你这功夫，怎么去和皇上打啊！”云卿更是大惊：“你叫我和皇上打什么？！”玉涵歪头笑道：“回去练好功夫，十天后我再告诉你，嘿嘿！”

　　眼下乾隆和大队人马都在扬州，刘墉找他回来本也不难，只怕扫了皇上兴致，才命护卫在暗中跟随保护。乾隆机警，早早便发现了，觉与刘墉君臣二人这样打太极没意思，便搬回了行宫。此时已是三月中旬，大队人马在四月初便要启程去姑苏。
　　乾隆向来喜爱才貌双绝的江南女子，临近分别，很是不舍，但也不想瞒她，便将自己四月去姑苏行程跟芳儿讲了。芳儿黯然泪下：“贱妾是风尘之人，不敢攀龙附凤，皇上要去要留随意便是，何必告知妾家？”乾隆见她哭得伤心，安慰道：“等朕回京，差人接你到京城安置也未尝不可。何必急于一时呢？”
　　芳儿知他生性风流，若走了，也就把她忘了。芳儿无可奈何，只得暗自伤感。后来云卿去拜访，才给她带去一丝希望。此后，对于皇帝，芳儿更是小心伺候，体贴入微。

　　十日转眼即过，云卿去找玉涵问个究竟，“你叫我和皇上打架是什么意思？”玉涵笑道：“谁叫你去和他打架了，我是叫你去刺杀他。”“刺杀他”这三字声音极低，又有些戏弄口吻，云卿却是大骇：“这玩笑可开不得！”
　　“嘻嘻，又没叫你真杀他。”玉涵便将她的计策跟云卿讲了。云卿微微点头，却又不解道：“你帮她为何？”玉涵顽皮地向他眨眼：“等你把这事办成了再告诉你！”云卿装模作样摇头叹道：“哎，如果我真的被当成刺客抓了，就没机会听你解释喽！”
　　当日下午，云卿又去拜访芳儿。见芳儿眉宇之间依然有些许伤感，问：“那药……”芳儿苦笑道：“我服了不过十来天，又怎能看出效果。他过几日就走了，看来我们注定无缘了。”
　　云卿笑道：“事在人为，不到最后一刻，小姐怎能轻言放弃？”芳儿叹道：“他要走，我又如何能留住他？”云卿道：“在下有一计，要冒些险，还要看小姐敢不敢。但此计若成，小姐日后荣华富贵，不可限量。”芳儿忙问计策。
　　云卿忽起身对她一揖道：“其实在下有一事一直隐瞒小姐，还望小姐恕罪。”芳儿忙起身问：“公子何出此言？”云卿如实道：“在下乃皇宫乐工局副总管柳云卿，一日偶然在会馆撞到皇上和小姐，便动了心思，一来为帮小姐，二来也为自己谋个前程。”
　　芳儿疑惑：“你叫我如何相信？”云卿取下别在腰间的洞箫，“请看。”芳儿见洞箫上“大内御制”的字样，神情豁然，“我真是蠢笨，大人箫声如仙乐般，世间有如此本事之人，也就是宫廷乐师了。”她顿了顿，问：“不知大人有何计策？”
　　云卿脸现为难之色：“此计风险极大，在下只是一说，行不行还要凭小姐定夺。”他凑道她耳边低声耳语几句，芳儿听后骇然，立时花容失色，呆坐在椅上。过了半晌，云卿见她不说话，拱手道：“此计乃在下信口胡诌，还望小姐不要放在心上。”说罢，转身便要离开。
　　芳儿忙拦住：“大人且慢，芳儿愿意一试！”云卿心下欢喜，却严肃道：“小姐可要想好。”芳儿昂首道：“芳儿不悔！我们何时行事？”云卿道：“再过几日，皇上便要离开。时间不多，咱们择日不如撞日，今晚如何？”芳儿一惊：“今晚？”，她沉吟半晌，才坚定道：“好！”二人分别去准备了。
　　晚饭时分，皇帝过来。芳儿下厨做了几道扬州小菜。她为皇上斟酒，“皇上，你我所剩时日不多，一别之后不知何日才能再见，不如我们今日对酒当歌，一醉方休如何？”皇帝见她妙目如碧波荡漾，立时便醉了几分，几杯酒下肚，皇帝笑道：“芳儿，这次这酒好烈啊！”
　　酒食将尽，芳儿见皇上醉意甚浓，觉时机已到，便扶他上床休息。芳儿为他宽衣解带，皇上揽她入怀，二人滚到床上。二人亲昵之声传出，在外面等待的云卿听到声音，立即冲破窗口，飞了进去。此时云卿黑衣蒙面，手拿匕首，飞身入屋。
　　皇上忽被破窗之响惊动，惊坐起身，“什么声音？”云卿抢步掀开床幔，举匕首朝他刺去，芳儿忽扑到皇帝胸口，为他挡了一刀。“啊！”她一声惨叫立时令皇帝醉酒神志清醒，他一手抓起床头凉枕朝刺客掷去，一手去拿床脚衣裤。
　　刺客听门口有众人跑动呼闹声响，原是在隔壁守候的和珅听到芳儿惨叫，觉出了大事，领随从过来查看。云卿知不是众人对手，纵身从窗子飞出。在城郊小树林中换好衣服，骑快马回行宫了。
　　皇上因不想让旁人知道自己与歌妓私混，只带了和珅和三个贴身小太监。和珅见芳儿中了刀，忙守在房中严神护驾，哪里还顾得上去追赶刺客。云卿这才顺顺利利地逃脱。
　　他回到自己住处稍作休整，便来见令嫔。玉涵早已把徐福支去，正等着他的消息，见云卿满脸喜色，便知大事已成，赞他身手了得。云卿也很是兴奋，笑道：“幸好他喝醉了酒，又没穿衣服，否则我哪能这么快回来，哈哈！你呀，真够损的！”
　　玉涵嘻嘻笑问：“那个芳儿怎么样？”云卿道：“刺到了她肩胛骨上，没事儿，养几个月就好了。诶，你该告诉我你的计划了吧？”“额，”玉涵搔首道：“事还未成，咱们先看戏，等成了再告诉你。”

　　皇上是重情重义之人，见芳儿舍身相救，感动不已，想起自己要薄情寡义离开她，很是愧疚。大夫给她上了药，包扎完伤口便离开了。皇上见芳儿血色尽失，过了一夜依旧未醒，大为着急难受。
　　中午，他在芳儿房中吃饭，忽听床上有声音传来，知她醒转，心中大喜，忙到她床榻去看。只见芳儿脸色惨白，神色凄然，口中喃喃道：“皇上，不要丢下我，不要丢下我。”
　　皇上痛心，紧握着她手，轻声道：“朕不丢下你，放心吧。”芳儿也用尽残留之力紧握皇上的手：“你带我走，你带我走。”皇上眼角有些湿润，点头道：“好，朕带你走，朕带你走。”
　　过了几日，见芳儿精神渐好，皇上便将她接进行宫。
　　他道：“芳儿，朕要去姑苏，你有伤，暂且在行宫休养，等朕回来咱们就一道回京。”芳儿有些哀伤又有些焦急，她拉起他手，“不，皇上到哪，我就到哪，你不要丢下我，不要丢下我。”皇上见她神色楚楚，忆起被刺之事，怜爱之心更增，“好，朕带着你。”

　　随驾南巡众人得知皇上将一风尘女子带回行宫，惊愕不已。老佛爷知儿子生性风流，又感念芳儿救皇帝一命，对于此事，也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加理会。
　　皇后可是气极，心道：想他在外面寻花问柳，我已是容忍再三，如今竟公然将野女人带回来。上次月圆中秋，他在满朝文武面前夸令嫔比我美丽，这次南巡又将妓女带回行宫，这不是故意羞辱于我么！
　　她咽不下这口气，便到老佛爷那里哭诉：“老佛爷，皇上带个妓女回来真是有辱门楣，什么人都能进皇室，以后我们的脸还往哪搁啊！”老佛爷锁眉道：“陈芳儿救驾有功，若将她驱赶，恐天下人说皇上无恩无德。既然他要留她在身边，就由他吧！”
　　皇后本想利用老佛爷威仪压制皇上，见劝说她不动，便暗下决心，自己想办法解决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