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试剑（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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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真握住剑，稳稳地立在比武台正中，慢条斯理地拆解着程离歌丢过来的一堆攻击阵法。
和金盏茶的比赛刚刚结束，回灵丹的药效发挥需要时间，所以四舍五入等于零灵力的叶真，看上去怎么也不像是能继续打下去的样子。
——但是他就是能打。
——甚至还有功夫分出心来拆掉程离歌护住自己的防御阵法。
程离歌今年三十有六，已是金丹大圆满，可谓是半步元婴的大佬了。
可能正因为如此，他的阵法中充斥着“法则”的气息——比“道”要稍微低级一些的东西。
也可能是所有阵修布置的阵法都是这样，也可能是因为叶真的“家主”身份，当然……
以上的这些，也可能都是原因。
不过，无论如何，此时此刻，叶真都如同程离歌天生的克星一样，把他压制得死死的。
是的，打又打不着，防也防不住。
眼看着那一层层叠上去的防御阵法就要彻底狗带，程离歌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沉了下来。
叶真再次有了一种仗着自己对“道”的理解程度更深而欺负小孩的错觉。
他停住了剑，微微有些歉意地冲着程离歌笑了笑——
每破解一道阵法便多了一分触动，他下意识地破阵以追寻那股玄而又玄的感悟而去，等到他反应过来停手的时候，已经把程离歌逼到比武台的最边缘，身上只剩下可怜巴巴的一层阵法了。
叶真有一丢丢的心虚。
与叶真不同的是，面上勉强维持住得体微笑的程离歌，心里已经在盘算杀死剑修的一百种方法了。
其实说了这么久的“道”，又加上什么“法则”，看上去都是十分高大上的东西，在程离歌眼里不过是一个曾经好用的工具。
他身为正正经经传承的程家家主，知晓那所谓的密辛，明白世人难以堪破的“道”对于家主而言，虽有些许难度，但也差不多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而已。
数年来朝夕相处，往自己的招式中添加“法则”作为骨架来获得更强大的实力，简直是很轻松的一件事情。
不过纵使他天资聪颖，数年参悟也不过如此了。
因此在今日之前，程离歌绝对想不到会有一个修士能有这样深的道法理解，不凭灵力便能轻而易举地攻破他以法则构造的防线。
家主的加成只有短短五十年。
据他所知，程家祖上的历任家主当中也只出了三位在就任期间达到如此境界的修士，而那三人也是程家迄今为止拥有的唯三个渡劫期老祖。
所以，怎么可能呢？
叶清扬，那个据说修为六年无寸进的叶家养子——
怎么可能突然拥有“道”的垂青？
程离歌突然想到之前不知道传来几次的消息，他一度以为那又是叶家为垂死挣扎而放出的假话：
叶家，家主继任成功，天生青莲异象。
程离歌面上的假笑彻底挂不住了。
上一次家主继任出现异象是在一千年前，当时的那个家族是……
程家。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被之前的灵力流搅乱的晴空忽然间乌云密布，隐隐有剑啸之声从聚集的深青色云彩中传来，浓郁的紫色沉积在一片又一片云上，惊雷炸响，照亮一瞬间的天空。
借此看清空中景象的众人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只见密密麻麻的细小电光随着云层的翻滚挤压流动在穹顶之下，隐约连成一片庞大的电网，遮天蔽日的乌云像一只被唤醒的巨兽，呼吸间都带着风的咆哮。
金丹中期的屏障在不知不觉中消失，奔涌而来的灵气冲刷着干涸的经脉，叶真茫然地眨了眨眼睛，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渡劫么……
等等，渡劫？
雷劫，可是会因为渡劫者身边人数的多少而酌情翻倍的——
而这个酌情一般都是往死里翻。
几乎是在叶真意识到他要渡劫了的下一刻，程离歌突然朝防护罩上空丢了什么东西。
——只是一瞬间，汹涌而来的灵气戛然而止。
庞大而无主的灵气流在防护罩四周漫无目的地乱走，台下观看比赛的严乘风和金盏茶两人立即反应过来程离歌做了什么。
“程离歌！你疯了吗？”
叶真看到严乘风和金盏茶同时出手，向着防护罩发起攻击。
然后他就失去了意识。
刚刚突破屏障的经脉急需灵气的滋养，甚至在体内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灵气流中断的那一刹，叶真便在巨大的压力下昏了过去。
恍惚间他好像听见程离歌压低声音对他说了些什么，但是那声音太轻飘也太遥远，只留下蕴藏在其中的满满恶意，铺天盖地地朝他压来。
但是他依旧平静，依旧宽和，温柔的眉目安然地舒展开，仿佛不知道自己即将遭遇的一切，只是陷入了短暂的沉睡而已。
……
被雷劫惊动的叶子鸩一剑把对手拍下比武台，匆匆赶到这边的时候，恰好看到叶真失去意识昏迷的那一幕。
“程.离.歌！”
这是一向宽厚稳重的大长老生命中为数不多的一次暴怒。
打断晋级的方式有那么多种，程离歌偏偏选择了对叶清扬伤害最大的那一种。
强行封锁灵气之后，叶清扬吸收不到足够的灵气，已经被冲破的屏障便会再次形成。这样，自然就会被雷劫判定为晋级失败，从而自行消散。
只是在此过程中由于因晋级而扩张的经脉失去灵气的冲刷滋养而萎缩受损的伤害，却是不可逆转的。
——换句话说，叶清扬此人，从此与仙道无缘。
——甚至可能反而因此降级，并且终生不得存进。
程离歌笑了笑，一脸无所谓地和叶子鸩对视。
他的面上尚带着程家多年养尊处优的高傲和冷漠，半步元婴和元婴大圆满的差距如此之大，他看着暴怒的叶子鸩，却像看着一只蝼蚁。
叶家本就是强弩之末，废了叶清扬，叶少兰才六岁，注定要解散的东州叶家，不足为惧。
叶子鸩从不知道原主心里的那些小九九，他可能有察觉到一些端倪，但是他所看到的是——
没有叶家血脉、不会因为叶家解散而失去力量的叶清扬，愿意陪着他一同走过叶家最落寞的这六年。
但如果任由程离歌得逞的话……
大长老知道的比叶真想象中的要多很多。
原本将会给予叶清扬无限好处的家主身份会成为他的夺命符，在叶少兰成年之前，他会被血脉反哺的力量抽空所有的生命力，在无限痛苦中死去。
叶子鸩年轻而柔和的脸上第一次展现出高阶修真者应有的狠辣。
他举起剑，肃然地双手握住剑柄，厚重的灵气聚集在他的身边，浓度高的几乎要凝固了。
他不仅要破开这个间接会要了叶清扬性命的防护罩，也要把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程离歌斩于剑下。
程离歌稍微变了脸色，他一边给自己加了好几套防御阵法，一边高声喊道：
“叶子鸩！破开锁灵阵，你是想要我们这些人给叶清扬陪葬吗！”
程离歌想的很美。
在场的大多数人还不知道叶清扬的家主身份，自然会拦住“要所有人同归于尽”的叶家大长老。而等他成功了以后，叶家颠覆不过朝夕，他们怎么会因为一个被废的家主而治活着的家主的罪呢？
——可惜也只是想的很美而已。
硕大的青莲本相以叶真为中心向外散开，比之前要扩大数倍的灵力流蜂拥而至，只听到一声清脆的破裂声响起，被加了锁灵阵的防护罩不堪重负，再次破碎。
程离歌：草。
程离歌被暴走的灵气狠狠地拍进地里，抠都抠不出来的那种。
叶真……
叶真昏迷中，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已经有枯萎迹象的经脉被灵气强行拓宽，剧烈的疼痛让失去意识的叶真微微皱起了眉头，露出有些难受的神色。
笑容的消失让他看上去有点陌生，眉目的轮廓依然很柔和，却莫名带着些生人勿近的锋锐和杀气，让人看一眼就觉得胆寒。
但是这无损他的美貌——尤其和把自己从地里拔出来的、一脸血的程离歌相比。
严家的带队长老瞄了眼在场各位的颜值：
冷峻锋锐的叶清扬、嗜血狠辣的叶子鸩、还有一只状如疯狗的金盏茶。
她一脸淡定地收回了手。
——怎么可以伤害美人的脸蛋呢！
长着一张妖艳贱货脸的严家长老有着特殊的审美标准。
严玉卿站住身，眼观鼻鼻观心地苟在严乘风身边，做好随时捏碎传送符传送走的准备。
虽然她很信任叶子鸩的为人……
但是这不影响她有备无患，对吧？
严玉卿想道。
等到程家长老姗姗来迟的时候，劫雷已经蓄能完毕，一道狰狞的惊雷从深紫色的穹顶落下，直奔叶真而去。
没有升级，也没有误伤，精准地投放在叶真身上，连一丝电光都没泄露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它隐隐带着一种吝啬的意味……
而沐浴在雷光中的叶真，微皱的眉却慢慢舒展开了。
——生生卡住了刚刚准备出手击杀渡劫者的程家长老。
此时，在所有人视线之外的地方——
叶真的意识海中，一本亮晶晶的书默默关上了自己，深藏功与名。
“……”
叶真，躺赢。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试剑（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