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恋不忘悲伤时》苑宇

9、若离

　　所有人都喜欢他，这是公认的事实。

　　我是他在初来乍到后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在最开始时，我并不想让任何人来插足我们这段友情，恨不得日日夜夜将他锁进保险柜里不让人发现他的存在。父亲与母亲总对他说，通过我的关系可以使他快速融入进我们学校的小圈子里，每次听到这样的言辞我都觉得他们简直可恶至极，因为他们破坏了我原想将他藏匿起来的计划。我曾想向他试图说明学校里的很多人都不值得深交，但考虑到他很有可能会在心里认为我是个两面三刀、口蜜腹剑之人，最终我放弃了那个想法。

　　一天下午，英宁打电话来，邀我一块儿去海边游泳，我想着这是个把陈捷引荐给他认识的好时机，遂与英宁订好了时间与地点，相约在海边会面。来到陈捷的家后，我把这一想法说与了他听，陈建愉快地接受了这一建议。

　　海边的风浪平静和缓，晴好的天气吸引了很多人前来游泳。我踩在陈捷在我前头留下的脚印上，随着他的脚步走向大海，他悠然自得的模样看起来似乎比我还熟悉这里。

　　“你经常来这里吗？”我问道。

　　“只来过一次。”他回答。

　　但是他行走的步伐和姿态却表现得比所有人都要老练，我对此感到颇为惊讶。

　　这时，英宁从我身后拍了一下，笑嘻嘻地走到我们跟前来，看了陈捷一眼后悄悄地在我耳边说道：“哦~新朋友。”随后才跟一旁的陈捷打招呼。

　　“我们之前见过。”英宁说着，想让陈捷努力回忆起我们初见时的情景。

　　“是吗？怎么我没有印象？”陈捷当真表现出一副疑惑的神情。

　　“西乔，看来你的这个新朋友有点不实诚。”英宁朝我取笑道，随即又开始提醒陈捷，“你再回忆一下，那天可是你先挑逗了我们……”

　　“英宁！”我赶紧插话，想止住英宁接下来的说辞，一边说着一边指责起他来，“说好的来游泳，什么时候变成了辩论会了。”

　　我推着英宁朝大海走去，暂时将陈捷晾在了一边。此时的他仍是一头雾水，不知所以然。
　　我寻思着他也不像是谎话连篇的人，更不像在与我们开着刻意的玩笑话，至于他为什么否认了我们在球场上的初见，我百思不解。

　　陈捷脱去身上的衣服，将他那身麦色的躯体赤裸裸地展露在阳光下，让人们一览无余。我重新回到他身边，在一旁呆呆地看着，看着他逐步做着入水前的准备。他身上逐渐发散出来的汗腺味弥漫至我周边，在我身上留下了难以抹去的醉人痕迹。见我一动未动，他问道：“你杵在这儿做什么？不去游泳吗？”我抿一抿嘴，说：“我不会游泳。”他脸上浮现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想不到我这个从小在大海边上长大的人居然是个旱鸭子，我怀疑他彼时正在心里暗自取笑着。

　　“小时候，在一次学游泳的过程中差点溺毙在泳池里，从那以后就再也不敢下水了。”我默默说道，也不管他是否真的听了进去。

　　那件事时至今日仍让我记忆犹新。当年我不过是个刚上学的小孩，在父母的催促下去镇上的一处游泳馆学游泳，但是由于大人们的疏忽和我在惊吓时的手忙脚乱，学习过程中我逐渐感到无力，一股不可言状的害怕席卷着我的身子，等自己反应过来的时候才意识到人已然沉在水底里了。所幸的是，最后我被救了上来，只是以后再也不敢下水游泳了。后来，父亲与母亲再也没提及游泳的事，任由我这样成长下去，我也逐渐成了别人口中名副其实的旱鸭子。每次在沙滩上撞见认识的同龄人时，他们都会肆无忌惮地朝我投来嘲讽和鬼脸。只有英宁不介意我身上的这处短板，他会安慰我说：“只有会游泳的人才会担心自己溺死在水里，不会游泳的人注定了长命百岁。”我听后笑着骂他傻缺，说哪有人咒自己短命的！

　　陈捷见我这样说，便一把将他脱下来的衣服抛给我，扬起嘴角说道：“那正好，你帮我看着衣服吧。”

　　我接住了他的衣衫，把它们紧紧抱在怀里，我很乐意做这件差事。我会像是怀抱婴儿一般，无比温柔又动情地小心呵护着他的衣物，不让它们沾上一粒沙子。随后，我看着他从身一跃，迫不及待地扑向大海。

　　霎时间，海浪的波涛声盖住了他爽朗的笑声，他无所畏惧地朝大海疯狂游去，像是一名乘风破浪，意图征服大海而御驾亲征的王者，瞬间便与大海融为一体，仿佛天生就是海的儿子。他在水中的身子依旧矫健无比。我站在岸上，汹涌的浪涛兵临至我的脚下时已然变得十分温顺了。踏着时隐时现的小浪花，我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陈捷，不让他逃离我的眼睛。

　　不久后，我便开始感到后悔了。

　　凭他那身优越的身姿和出众的形貌，不论何时何地他都注定了会成为众人的焦点。海滩上注视他的人越来越多，我听到身边的几个女孩正在窃窃私语着。

　　“他是谁啊？从来没见过。”一名女孩问道。

　　“不清楚呀。”她身边的另一名女孩回答。

　　“我知道他，是刚搬到镇上来的。”他们当中的有一名女孩沾沾自喜地炫耀道。

　　“你认识他？”最先说话的那个女生又问。

　　“认识。”自喜的女孩回答说。

　　吹牛！

　　我在心里不屑地嘲讽着。这几天的大部分时间里，我都和陈捷待在一块，从没见过他提起过任何人，她倒好，无中生有地在一旁颠倒事实。

　　“我们去会会他？”一名女孩提议道。

　　说完，她们几人相互使了个眼色，兴冲冲地朝海里跑去了。

　　英宁游完了一圈，来到我身边，见我呆若木鸡地看着前方，遂说道：“看来大家都很喜欢这位新同学呀。”

　　我眼看着方才那几名女生争先恐后地上前与陈捷打交道，心里很是难受。但是又苦于自己无法融入进去，只能默默将苦楚往肚里咽。

　　“那你喜欢他吗？”我转过头来问英宁。

　　英宁撇嘴做了一个鬼脸，说：“一般般吧。”

　　我感到疑三惑四，质问道：“为什么不喜欢他？”

　　英宁眼睛往上一抬，回答道：“总感觉这人不实诚，似乎对谁都表现出一副来者不拒的心态。”

　　我对他的认知感到无比气急败坏，说道：“我觉得你是在嫉妒他比你人缘好。”

　　我总算是明白了，原来我竟容不得别人说他半点不好，连英宁对他的评价都认为是胡说八道。

　　英宁觉得我无可救药，气愤愤地说道：“我在学校被人欺负的时候也没见你这般生气。”

　　“那不能相提并论。”

　　英宁作罢，又抬起手来朝我身上击来一掌，说：“别整天神经兮兮地看着别人，他又不是你一个人的朋友，和别人打交道再正常不过了。”

　　英宁的话语点醒了我纠结的心理。

　　他确实不是我一个人的，我无权撼动他择友的权利，也没有资格替他筛选一个个投向他怀抱的年轻人。在别人眼里，我只是他其中一个朋友罢了，甚至在将来，亦很有可能会有人取代我的位置，只因我不是最有趣的那个，也不是他最需要的那个，也许只有在百无聊赖的时候，他才会想起我这号人物，或是经别人的嘴里提及时，他随意附和一句道：“哦~那个人，我从前和他打过交道。”仅此而已。

　　事实证明，我的担心是有理有据的。几天后我去他家的途中在路上偶遇见他，问他要不要随我一块儿去尝尝镇上一家新开业的蛋糕店，他拒绝了。我问他这是准备上哪儿去，他说正准备和朋友一块儿去踢球，我说自己也想和他一起去，他听到后哈哈大笑起来，说：“你又不懂踢球，去那里只会碍手碍脚。”他的话语犹如一把锋利的匕首无情地刺向了我的胸口，是我椎心泣血、痛不欲生。他走后，我撒开了腿奋力骑着自行车飞奔回家里，捶胸顿足地把头埋进枕头里哭得撕心裂肺，悲痛欲绝的我对这个世界充满了绝望。

　　我早就料到与他渐行渐远是迟早的事，只因在与他相处得过程中一直有源源不断的人插足我们这份感情。

　　某天，我在经过一条巷子时，被突然从旁跳出的李月莹堵住了巷子的出口。之见她气势汹汹地冲我走来，说道：“听说你认识那个新来的转学生？”

　　“那又怎样！”我正眼都没瞧她一眼，径自走去。

　　“把他联系方式给我！”她步步紧逼道。

　　“你自己去问他要呀！”我继续对她不屑一顾。

　　“别废话！”她一把扯住我领口的衣襟威胁道。

　　这个女生长得虎背熊腰、面目凶悍，生起气来拽人的力道照样是吓人。

　　我撒开她抓在我衣服上的手，说道：“好了好了，既然你那么想要，那我把他家的电话号码给你就是。”

　　于是，我把一家精神病院的联系方式给了她。那是我此前加入镇上社区的志愿活动时，在清理镇上牛皮癣的工作中无意间记下的。随后，她便在我眼皮子底下心满意足地走了。谁知道她过后拨通了这则电话后会是什么反应呢，只怕是个令人贻笑大方的笑话吧。

　　我受够了在他面前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大度的人，私底下我更愿意回复我小气的吝啬本性。我不想和别人分享他，并且难以接受他在结识了新的伙伴后把我冷在一边的事实，因此每天都在想尽办法费尽心思地把他挽留在自己身边。我讨厌别人在我与他处在一起时，突然无缘无故地上前说一些自来熟的问候话，每当那时，我都把那些人当做是如饥似渴的掠食者，意图向我挑衅并且准备朝我发起进攻，抢夺我眼前的猎物。有时，陈捷会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待别人离去后才问道，为何我方才的面相带有些许刻薄。我像是一名因顽劣而被训斥的小孩，低头沉思着一言不语。我多么向让他明白，我所表现出来的不满全是因为他的存在而引发的，但是我没有理由这么说，因为这样的说辞在他看来毫无道理，亦不可理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