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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昱绛上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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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澜沉默了一会,说道:“不能。”
“您搞这种旅游行业只提供单程,不包往返的吗?”陆宵问。
“······”
“加钱行不行?只要送我回去。”钱对于陆家就是一个数字,陆宵很阔绰。
“······”
“六位数?”
“······”没答应。
“七位数?”
“······”敖澜还是没答应。
屡次得不到回应后,陆宵猛然想到什么,钱这种冷漠的印刷品怎么能收买高贵的天神办事呢,陆宵又换了种委婉的说法,“不然我回去给您修一座庙?”
“······”
“您说要建几个殿就建几个,按照最高规格来建,飞檐斗拱琉璃瓦,松柏石碑花梨门,日日香火不断,有香火就有八方信徒,最起码能保您数百年的供奉。”
敖澜无法否认自己有那么一刹那心动了,他断了供奉已经上千年,现在只是一缕残魂藏在陆宵的体内,但敖澜还是克制地咳了一声,“吾汝之间已成契。”
“您这是什么意思?”陆宵很虔诚地问。
“契约不成,无路可回。”敖澜说。
陆宵立马跳脚,“您那是强买强卖,我没想与您成契。”
敖澜看了一眼陆宵气红的脸,不由好笑,“汝先奉血于吾身。”
“那您请先出来,我立马帮您擦干净。”
“不。”敖澜偷偷哼了一声,他连个实体都没有怎么出来?
“你出来。”
“不。”
······
两个人小孩子吵架一般来去应对几回,陆宵心里本来的恐惧也淡了不少。
门突然从外面打开了,走进来一个女子,正是勾栏的花娘,她的目光在陆宵身上游离打量,心里对这样出众相貌的人分外满意,嘴上却给了个下马威,“清宵公子,识时务者为俊杰,你既不是群英阁的戏子,就收起身上那份清高之气,好好摆笑脸接客,也可以免些皮肉苦。”
陆宵面上依旧是冷淡,对花娘的话默然不应,心中却又忍不住和敖澜斗嘴,“为什么别人多是穿越在王公贵族或者世家豪杰身上,闲暇之余倒是可以来勾栏瓦肆里体察民情,而相比自己倒成了一个被体察民情的。”
敖澜说:“这位公子八字命轨与汝最相契合。”
“为什么非要契合的?您再找个不那么契合凑合给我用用呗。”
“······”敖澜不想理他了。
而花娘看陆宵不声不响,故意激道,“群英阁的公子连一句回应都不会吗?怎这样不知规矩,怕是管事没有好好磋磨你。”
陆宵从小到大都是在奉承溺爱之中长大,第一次有人当面说他不知规矩,陆宵心里还是傲气的,便毫不客气地问道:“要我如何回应?”
“花娘说什么你应该答一句‘是’才对。”旁边侍奉的龟奴小声提点到。
按照陆宵的性子本该继续不理,却想到人在屋檐下,只得隐忍回答了一个字,“是。”
花娘满意的点点头,看陆宵面上惨白身形飘摇,心下思索这原是群英阁娇生惯养的人,免不得要费点心思,吩咐道:“龟奴,带公子住一间干净点的屋子。”
“跟我来。”龟奴应声,便前面带路。
一路上也见了不少人,人们的目光在陆宵脸上梭巡,已经有按耐不住的人问陆宵的身价。花娘也不直接回答,只是一个会意的眼神,说是刚来的过几天才正式挂牌,吊足了胃口。
勾栏不大,顺着长廊走到尽头,推开一扇木门便是一处安静的屋子。
“日后你便住在这里,明天也该学学规矩。”花娘冷冷撂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去。
“是。”陆宵敷衍地应了声。
花娘远远的听见了,满意地冷哼一声,“好好安分点,勾栏也有勾栏的日子。”
陆宵刚走了进去,还未适应室内的光线,龟奴就把门给关上了,门上传来挂了锁的声音。
陆宵从狼口出又入虎爪,身心俱疲,勾栏的花娘多为了防止人逃跑而下脚链,而陆宵脚上的镣拷尤其结实沉重,每走一步拖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远近可闻。
房间里昏暗一片,唯有床前一盏油灯如豆,黑暗似雾气缠绕。陆宵摸索到床上坐下,床板上只简单的铺着一层薄薄的棉被,且有一股阴阴的腥膻味,不消细想也知道这张床上发生过多少深夜故事。
陆宵在心里不敢置信地问敖澜,“你刚听见说是带我住一间干净的屋子吧?”
“汝将就点。”敖澜也看见室内的简陋,安慰了一句。
陆宵叹了一口气,将被子卷起来扔到床脚,合衣躺在坚硬的床板上,头枕着手臂,“昱绛上神,俗话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谋划着逃出这个勾栏,您能帮我成事吗?”
“······”
陆宵听他没声音,又说道:“我刚高考完呢,三个月的暑假还没有享受。”
“吾歉汝之。”敖澜现在一点法力都没有,就算有心也无力。
陆宵本来心里不满,但听到堂堂上神向自己道歉,他不由心软了,还反过去安慰这位压根见不到踪影的上神,“既来之则安之吧,您会一直陪着我吗?”
“吾将伴汝,此世不离。”敖澜说。
这话倒是让人有点感动,陆宵摸了摸鼻子,“那你想让我干什么?”
“庇护大邺不亡国。”
“······”陆宵干笑两声,“您开玩笑呢?”
大邺被北方民族入侵,不过三世而亡国,是一个出了名的短命王朝。本来大邺会是历史书上就是无足轻重的一页,但它特别在是唯一采用王位轮值制的朝代,也就是皇位在王室中权利最大的两个宗支之间轮替,古往今来对那段历史研究的学者很多,陆宵也看过不少相关的史书,还算了解大邺亡国的原因和经过,在他看来大邺的亡国是缘于政权的分裂,以及两个宗支之间的对立和斗争,是一种必然的结果。
“您看看我现在就是一个小倌,怎么可能做到那么翻天覆地的事情?”陆宵翻了个身,脚上的镣铐碰撞出沉闷的声音,镣铐已经磨破他脚踝上的一圈皮肉,陆宵皱着眉忍住这份刺痛。
敖澜敏锐地察觉到陆宵身上的伤,他捏了个手决,送了一段灵力护住陆宵的脚腕,“吾信汝。”
“可是我不相信我自己,我做不到的。”陆宵还是拒绝。
敖澜看着笼罩在陆宵身上浅金色的功德,这是轮回数百世的功德点点滴滴的积累下来,积德行善的人大多只会在眉间凝出一缕金光,而陆宵身上如沐初阳之光,简直是万里难挑的体质,就算敖澜现在只剩魂体,也近乎不受控制的想亲近陆宵。
“吾信汝能之。”敖澜说。
“······”陆宵发现这位上神真是不讲道理透了,他无奈地摆摆手,“行吧行吧,您要信便信,我不保证,我只能尽力。”
这一夜敖澜和陆宵说到很晚,陆宵这才知道一段复杂的故事。
原来这位一直藏头藏尾的神仙是一方守护神,算是清闲的职务,敖澜主要的职责就是庇护一方水土的风调雨顺,以及辅制每一代的国运。敖澜本以为日子就能这么千年万年的打发下去,却不料千年之前,魔族出现了一个好兵黩武的魔王寒千陵。
仙魔自创世起就不合,祖神伏羲娶羲和常義,羲和生十日,常義生十二月,自此仙魔两隔,仙族逐日修行,而魔族伴月而生。千年前寒千陵手持鹰翎弓,一箭射死镇守天门的神将,他带领千万魔族攻入仙界,仙魔大战一触即发,整个仙界几乎都陷入这场旷日持久的混战中,就连敖澜这些镇守下界的守护神也参与到与魔族的斗争中,敖澜没有庇护的了自己的土地,导致大邺国运未尽却亡了国。
敖澜自己也在仙魔大战中被寒双陵一刀斩断仙骨,后被魔族从堕仙台扔下,敖澜本以为自己会魂飞魄散,当他睁开眼的时候已经被人收到一方小小的龙纹玉佩中,千年之中这块玉佩辗转过多人,最终落到了陆宵爷爷的手中。
陆宵爷爷心善,捐助了偏远地区的学校,有一次他甚至亲自上山去勘测水源,希望能解决这里的村民取水困难的问题,结果在山上遇到山石坍塌,是敖澜及时用一段灵力挡开了那块山石。陆宵爷爷那时感觉是身上的玉佩突然发烫,然后那块巨大的山石就猛地偏离了方向,陆宵爷爷感觉这块玉佩有灵,回家之后就把玉佩供奉在神龛中。
陆宵很少从别人的口中听到对于爷爷的夸赞,从小他听长辈们都说陆宵爷爷是个寡情的人,时间金钱爱意都没有落到亲人身上,而正因为这些温暖没有留给自己人身上,所以他们也都不承认陆宵爷爷对于其他人的付出,陆宵小时候也抱怨过爷爷的冷淡,长大后却觉得这只是爷爷自己的选择,一种舍小家而顾大家的精神。
陆宵问:“那您怎么能恢复原来的样子,我能帮你吗?”
陆宵的关心自然而然,而敖澜却被问得一愣,他现在知道陆宵的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厚的功德,这样轻柔且温暖的灵魂真是千年难得一见。
敖澜的需要玉佩来定住魂魄,否则他的灵力就只能一点点消散,当初的那块玉佩是刻了自己原形的昆山玉,昆山玉易得,但能雕镂出上神原形的神匠却很少,敖澜只能退求其次,“吾需功德和供奉,以重塑吾肉身。”
“话又绕回去了,您先送我回去,我才能给您建庙。”陆宵说。
敖澜莫名感觉自己就像是那种不给好处还要别人帮忙办事的坏人,他说:“汝身上有功德。”
“那您能用拿去用吧。”陆宵很大方,他又换了个姿势趴在床上,等着敖澜拿了他的功德,就可以看看这位上神究竟长什么样子。
“还需九万九千九百九万供奉。”敖澜继续说。
陆宵忍不住咋舌,“要这么多供奉,那不就永远见不到您了吗?”
“······”敖澜被堵得哑口无言。
陆宵接着讲,“要我在这里卖身,然后攒一辈子的钱给您修座庙?”
敖澜面色忍不住一红,“吾自可重新修炼。”
“可是您这一千年没修炼啊。”陆宵撇嘴。
“吾修炼了!”敖澜终于忍不住了,一缕浅蓝色的光从陆宵的额间飘散出来,落在地上,是一个孩子虚虚的幻影,五官清秀可爱,圆溜溜的杏眼正瞪着陆宵,“若无吾千年之灵力,汝何能至此?”
陆宵顿时感觉自己太欺负小孩子了,他下床蹲到敖澜面前,两个人面面相对,“上神,这是您的样子?”陆宵越看越觉得敖澜太招人喜欢了,心里甚至一度想去摸敖澜头上的两只短短的龙角,他自然也是这么做的,陆宵的手伸过去却摸了个空,只得讪讪地收回手。
陆宵笑着问道:“上神,您看起来好小啊。”
敖澜脸不由一板,解释道:“吾之灵力匮乏,只能维持此状。”
“不过这样很可爱,上神以前一定很好看。”陆宵紧接着又说。
敖澜的脸不由微烫,他才不是那种在乎皮相的人,可是自己的小龙尾巴快要忍不住翘出来了,敖澜匆匆地一挥袖,复又化为轻烟飘回陆宵的额间,“吾歇息了。”这出来的一瞬又耗费了敖澜本就不多的灵力,敖澜小心地汲取着陆宵身上的功德来补充成灵力。
“我当第一个供奉您的人,要不要?”陆宵小声问。
正盘腿打坐的敖澜听见了,下意识想回一句“谁稀罕”,却注意到陆宵眼神那一刻突然感觉说不出口,他的目光真诚且干净,敖澜淡淡地说:“吾允了。”
“上神晚安。”陆宵这才闭上眼。
敖澜没应声,他又抽取了陆宵身上的一段功德,转化为灵力轻轻地覆在陆宵身上,就像是一层薄被挡住夜里的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