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冲时间到，我们一起来祷告》亚弥2023

9、小世界1:地狱奇景3

　　蒋社保住的地方，离市中心太远了，附近甚至有很多空别墅，无人居住。社保说，远离人群的居所，能让他睡个安稳觉，而不是一睁眼，又是谁的扭曲空间。
　　司机师傅开着劳斯莱斯，送周四回家。
　　周看了看司机，又想了想别墅里的阿姨，侧头问社保，“他们，是不是空心人？”
　　蒋社保挑了挑眉。
　　“正常人，三天不就忘记你了吗？”周四朝司机扬了扬下巴，“上次我开车，这么危险，司机师傅都没什么反应。还有阿姨，一直在笑，但没感觉到她有什么情绪。”
　　真是敏锐，他选对人了。
　　“你知道吗，他们是一对夫妻。”蒋拿出薄荷糖盒，在手里转着玩，“像普通父母一样，辛劳了一辈子，望子成龙。”
　　周四直觉，这不是一个好故事。
　　“儿子是争气，在美国带领博士团队研究新材料呢，加入了美国籍，娶了个洋媳妇，生了好几个混血儿。”蒋嘲讽一笑，“只留下这对被他侵入意识的老夫妻，被掏空所有资产，成了空心人。”
　　“他们的意识不是被困在扭曲空间吗？”
　　只要作为入侵意识的儿子还活着，就能和被侵入者的老夫妻沟通，司机和阿姨，至少是有个活人样子，不至于成为木讷的空心人。
　　蒋社保沉默了。
　　他见过太多太多欲望早就的扭曲空间，但如此残酷的，也是少见。
　　老两口是被裹在一个巨大的蚕茧里搅碎的，蚕茧外形就像不断蠕动的子宫，时刻不断往里缩。蒋那时年纪小，没能耐找到意识化身作威胁，对着儿子，从晓之以情到破口大骂。但从头至尾，这个博士儿子都没动摇。
　　“意识侵入者，一旦达成了侵入目的，比如谢春引导董小雷自杀，司机阿姨的儿子掏空父母。便不会再去理睬被侵入者的意识了。他们会被遗忘在扭曲空间，只有当谢春们，欲望强烈到一定要对方死，才会像这个博士儿子一样，把父母的意识彻底摧毁。”
　　被侵入者的意识不存在了，扭曲空间也不会存在，除了痴痴呆呆的父母，什么痕迹都不会留下。别人也只会以为，老夫妻是受打击了，不方便移民去美国。
　　周四心里发寒，她抱着双臂。司机师傅从后视镜看到她，体贴地调低了空调温度。她接触到对方空洞无机制的双眼，不忍别开了视线。
　　更残忍的是，不是所有谢春们，都有如此大的意识力，能杀死被自己困在扭曲空间里的意识。他们更多的只是用完就丢，丢了就忘。少见像博士儿子那么心狠手辣，欲望强烈，意志力坚决的畜生。

　　车子平稳行驶到了小区门口。
　　两人刚下车，脚还没落到地面，滋地一声，眼睛一睁一闭。后面的豪车和前面的小区就都不见了，周围一片黑漆漆。
　　周四心慌，手一抓，痛地蒋社保要跳起来，“周老师，你干什么呢！”
　　掌心烫手地很，周四立马放开。还好，黑暗中谁也看不到对方的大红脸。两人忙乱了一阵，晕头转向打了对方好几次，才紧紧牵住了手。
　　前方有闪烁的小红点。
　　“这就进来了？”
　　将社保从裤兜里拿出一颗薄荷糖，递给周四。扭曲空间空气和时间的流动，让人很憋闷。薄荷糖可以让呼吸顺利些。
　　“在扭曲空间边缘，我们得往中心走。”蒋拖着周加快了步伐，“我从没在边缘徘徊过，周老师，你这颗有缝的灯泡，让侵入的意识都迫不及待了。”
　　红色的闪烁好像很远，但两人没走几步都到了，眼前是一条两人宽的小道，小道两边是相连的一格格亭子间，黑得很。
　　他们刚踏进小道，左边的格子间就亮了，满屋的红光闪烁。一个健硕的男人，打开了一扇门，他手里拿着电锯，靠着蒋和周这边有一张床，一个长卷发女人后脑勺朝着他们。看到男人，转过身露出了正脸，向他们这边爬。
　　周四吓了一跳，这个女人脸上的五官部分是灰暗的，像被扣图扣走了。但她肢体传达出明确的形心，救我。明明朝着他们这一面的格子间，没有任何的遮挡，但女人就是爬不出来。她似乎知道无路可走，绝望地转头看男人。
　　两人也看男人。
　　他的神情太邪恶了，他没有犹豫地扑向了女人，畅快地，专注地切割着女人的大腿，血飙贱到了格子间里的墙壁，染红了一整间房，他贪婪地沐浴在温热的血中，享受着。
　　即便没有五官的女人发不出声音，周四都仿佛能听见女人的尖叫。
　　男人从床上站起身来，他似乎根本没发现站在格子间前面的两个人，就像是戛然而止的影片，突然间，格子间就暗了。
　　两人怔住了，都没动。
　　没过三秒，那个男人，又光着膀子，拖着电锯开门了。
　　“是循环的。”
　　蒋社保拉着周四往前走。他们没走两步。身后，从床上站起身的男人，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的头慢慢，慢慢往外探，似乎想看看小道上有些什么。关键时候，整个房间的金光闪了一下，似乎有什么古文字在整个房内流动。
　　男人的意识又茫然了，他身影消失了。下一秒，出现在门口，循环又开始了。
　　两人原本是正常的步速，但走着走着，就跑了起来。因为格子间就好像被路过的两人激活似的，但凡他们经过就闪着红光，循环上演不同的犯罪场景。
　　那惊鸿一瞥里，被残害的几乎都是女性，那是突破人类能够想象的犯罪现场。周四实在是受不住，一个小道的拐弯处，她停下了，弯腰干呕。
　　蒋社保一脑门子的汗，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即便是他，也被这场景震撼了。
　　周四用衬衫擦了擦嘴，指了指没人经过，不再闪烁红光的房间，“这不是意识投射吧，我从没看过哪部电影这么真实。这么多的房间，总不能是入侵者一个人干的。”
　　前方，是歪七八扭，感觉是没有尽头的小道。两边的格子间，像黑洞洞的穴，在朝他们招手。
　　因为低头拍着周四的背，他是面向来路的。
　　拍到一半，他神情一凛，周四抬头看他，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两边的小格子间里，行凶的人，都探出了头，死死地盯着他们，嘴巴朝两边咧开，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纯粹的邪恶。
　　蒋社保的大腿，感受到了计时器发出的滚烫的热意。他一把薅住周四的手臂，不顾一切地在小道上，开始狂奔。
　　周四的眼前光怪陆离，意识开始涣散。
　　她的余光看见一个小女孩，像条鱼，她的手臂被绑在身后，脖颈处的绳子和脚踝处的的身子相连。背后一个瘦弱的老头子，面目模糊，在慢慢在逼近她。
　　她的脚步迟疑了。
　　蒋社保感受到了，他看向那个小女孩。小女孩猛然意识到了眼前有人，她用腹部像条蛇那样，挪动过来，近了才发现，她的五官平平，但异常清晰，眼神里却闪烁着极致的癫狂。她舔了舔唇，那舌头，长到能舔下吧。
　　她用唇语说，“下来陪我。”
　　周四彻底不动了。
　　蒋社保拖了一把，没拖动。
　　帅哥后背浮起了一层白毛汗。要死了，这才是和周四结盟后的第一个扭曲空间，对方就被不知什么鬼东西，突破了认知极限。如果周四心里防线一旦崩溃，这人就得折在这了。
　　咬咬牙，他将计时器猛地压在了周四的额头上。
　　一阵金光闪过，她大脑门上留下了清晰的，如同拔火罐似的一圈红印。周四猛地一激灵，缓过神来，看他，“怎么了？”
　　蒋看了看自己的短袖衣服，拉住了周四的一只手，然后一个使力，把对方的长袖衬衫管子给扒了下来，然后盖住了周四的眼睛，在后面打了一个结。
　　“我怀疑，这些格子间里，都是被困住的意识，你别和他们对视，容易被影响。这些场景不是寻常人能承受得住的，你一旦收到打击，凝不住意识，就永远留在这了。”
　　留在这地狱般的扭曲空间里？
　　不如真的去死。
　　他轻声在她耳边说，“别看，跟我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