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于安好，安于之好》之安安alian

9、第八章 与痛结缘的你

　　周易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没人接近的存在，没有男生会在课下围到他桌边，说什么一起打篮球之类的话，他总是一副很孤单的模样，他自己好像也并不觉得哪里不对，下课的时候，不是写作业，就是一个人，拄着脸转笔。
　　和凭安的受欢迎不一样，摆脱了关若飞，凭安很快就被一个有一个群体邀请着，他享受着被喜欢的感觉，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周易把他的秘密公之于众，但是他的秘密，依旧被尘封在见不得光的地方。
　　他担心，一旦这个秘密被揭穿，他又要被大家孤立和讨厌。
　　“周易，你为什么到这里上学啊？”王念儿困惑的看着他，满是不解，少年微微笑了笑，没有看她。
　　“想离他们远点喽。”
　　王念儿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可怜起周易，觉得他好孤单的样子。
　　有人敲了敲他的桌子，王念儿有点惊讶的看着来人，这么久，还真是第一次有人主动和他说话。
　　周易没有反应，她轻轻怼了他一下，“有人找你。”
　　少年往后靠了一下，微微抬头，看着眼前陌生的女孩。
　　“有事吗？”
　　女孩忽然慌张起来，“啊，那个，有人让我把这个给你。”她在周易手上塞了个纸条，然后匆匆跑掉了。
　　周易轻哼一声，垂下眼眸，看了看手里的字条，王念儿没有去看，她知道这样不好。
　　“郑小晴？”他小声嘟囔着，“谁啊？”
　　王念儿摇摇头，“我不认识，别的班的吧。”她猜到了，大概又是情书之类的。
　　“都不认识我就写这些东西。”他把纸条重新揉成一个团，扔到王念儿桌子上。
　　“喂！你干嘛？”她生气的扔回去，“你能不能别总使唤我。”
　　周易皱了皱眉，“你怎么这么麻烦，下次带一下不就好了。”
　　王念儿不说话了，周易把纸条扔回她桌子上，开始写作业。
　　“人家好好给你写的，就这么对别人。”王念儿愤愤的嘟囔着。
　　周易停笔，不再写了。
　　王念儿知道他生气，都不敢看他一眼。
　　“她自己让我看完销毁的，这么心虚的话还和我说这些干嘛？”
　　“你就是仗着自己好看了点，对谁都不好，这样没人喜欢你。”王念儿执拗的看着他，少年两只手插进口袋里，无所谓的耸耸肩。
　　“那我要是毁容了呢，她还喜欢吗？”他挑挑眉，挑衅的看着她，“什么叫喜欢，不过是人贪心，各取所需罢了，说的那么高尚。”
　　王念儿被他的神魔理论弄得一愣，怀疑的看着他，“才不是呢，你就是给自己找理由……”
　　周易哂笑着，桃花眼里满是不屑和叛逆，“你太傻了吧，真以为有人会真心喜欢你啊。”他摇了摇头，“要是哪天没钱了呢？她还喜欢你吗？”
　　“这和钱没大关系吧，可以赚嘛。”她皱了皱眉，“而且会有人真心对你好的。”
　　“哦？”他苦笑一下，很好看的样子，但是带着淡淡的恶意。
　　“有人为了钱破坏别人家庭，有人为了享受抛弃自己的妻子。”他淡淡的看着她，“有人为了活的容易一点，放弃自己儿子的抚养权，把他扔给一个会施暴的贱人。”他鼓了鼓气，不再看她，“怎么样，你觉得还有什么真心的东西吗？”
　　她知道他说的是自己，不过他母亲的事，她一点也不知道……
　　“对不起啊……”王念儿声音小小的，不知所措的抿了抿嘴唇。
　　周易看着她的样子，不在乎的望向远处，“没有人一定要对谁好，对别人太好会被辜负。”
　　王念儿看着他的侧脸，阳光从发丝间穿过，这个少年，这个有着花朵一般俊美面容的少年，心里竟然早已一片荒芜……
　　“可是，你对别人好，别人会记得的，也会对你好，加倍的好。”她小声的说着，周易的嘴角显出好看的弧度，有些嘲笑的意味。
　　“猪头，笨死了。”他鼓了鼓气，白了她一眼，不再理会王念儿。
　　凭安很安静，笑的时候也是，和大家打成一片也是，但是，他拒绝所有团体的邀约，孤零零的一个人，哪怕大家再想和他亲近也没办法。
　　王念儿知道，他们和凭安只能到这种程度……
　　这种，只能看到凭安，温柔快乐的程度。
　　凭安认真的做着作业，头也不抬一下，偶尔有同学问他问题，他总是笑着，很耐心的回答。
　　“这里，连一条辅助线就可以了。”他细心的讲解着，“然后，对吧……”
　　李子月把头发往耳后别了别，心思显然没再问题上，凭安也察觉到了这点，但他没说出来，“好了，明白了吗？”
　　他还是好看的微笑着，月牙眼里看不出的情绪。
　　李子月点了点头，明媚笑着，“明白了，谢谢你。”她抱着书，有点激动的小跑回座位。
　　凭安眼神暗了一下，轻轻叹了口气，继续写自己的东西，顾白笙把这个动作看在眼里，有点愣愣的看着他。
　　“怎么了吗？”凭安抿着嘴，带着笑意看着她。
　　“没什么。”顾白笙先是一愣，然后也不自觉的笑起来。
　　被微笑保护着的两个人，就这样相互隐瞒着。
　　顾白笙明白，凭安是个活的聪明的人，但她不清楚，他活的聪明，但并不市侩圆滑，对所有人都好，不伤害任何人，看起来并不是希望自己好过一点。
　　怎么会有这么希望被人喜欢的人，不是因为社交必要的，一定要被喜欢的人。
　　门口几个男孩子堵在那，往里面张望着，后面站着一个少年，隔着玻璃，一脸不友好的看着周易。
　　周易同样不友好的看着他，班里的同学都被吓得不敢大声说话，只会窃窃私语。
　　“喂，姓周的。”一个男孩子朝周易喊了一句，“快点出来。”
　　周易微微笑了笑，“干嘛啊？”他丝毫没有动的意思，手指有规律的敲击着桌子。
　　“我问你，是不是你把南晋打成这样的。”他像个喇叭似的，就像是给后面的那个高高瘦瘦的男生传话的一样。
　　“他是你爹啊，这么上赶。”周易忽然皱紧眉，“要干嘛赶紧说，别在这讨人厌。”
　　后面的男生忽然往前了几步，“我让你出来，给他道歉。”冰冰凉的语调，好像不容置疑一般。
　　周易挑了挑眉，“我要是不呢？”
　　男生顿了一下，“我拉你出来。”
　　周易鼓了鼓气，直勾勾的看着他，那个男孩径直走到屋子里，把他的桌子一下子推倒，周易的书撒了一地都是，他抬起眼眸，看不出情绪。
　　“捡起来。”他皱了皱眉，“我说，把我书捡起来。”
　　男孩同样没有动的意思，轻笑了一下，“我就是不，你能怎么样。”
　　周易小声嘀咕了一句，“怎么样……”他拿起王念儿的保温杯，愣了一下，然后忽然朝他的肚子打过去，男孩侧身躲开，保温杯摔倒地上，发出哐啷的声音。
　　我的水杯……
　　王念儿微微哀悼了一下，又紧张的看着周易。
　　“你一个有娘生没娘养的，拽什么拽。”
　　周易的眼神忽然变得狠厉，“你再说一次。”
　　“我说啊，你有娘生没娘养，怎么样……”
　　他一把拉住少年的领子，少年一副满意似的笑，“怎么，要打架啊，来啊。”
　　周易不由分说，一把把他按到黑板上，对着他上去就是一拳，少年没有躲过，被打的趔趄了一下。
　　“你骂我可以，别扯我妈。”他扭了扭自己的手腕，一副要动手的样子。
　　对面的男孩也拉住他的衣领，把他往桌子上摔，下死手的感觉，凭安皱紧眉，“这是我们班，你欺负我们班同学，太嚣张了点吧。”
　　“你当什么出头鸟？”门口的男孩子一脸不屑的看着他。
　　凭安没有理会他，上去把两个人拉开，生气的看着男孩。
　　“你叫什么？”
　　男孩脸上挂了彩，面无表情的看着凭安，周易还要揍他，被凭安一把拉住。
　　“罗安定。”他缓缓开口，“要记过什么的，我都没关系，尽管来找我好了。”周易靠在墙上，冷漠的看着门口的一群人，伸手抹了一下嘴边的血迹。
　　少年不复往日一副纨绔的模样，眼底，像是无边黑夜，孤单无助。
　　凭安沉默着，别过脸，不再看他的表情。
　　自己也这么可怜吗……
　　教室里慢慢恢复安静，周易在讲台的角落里坐了一会，然后默默站起来，带着点威胁的模样。
　　像只会吃人的小兽，冷漠，好斗。
　　“你们谁要是和老师胡说八道的话，我撕了谁的嘴。”底下没有声音，愣愣的看着他。
　　格格不入的少年，像是罂粟花，美丽而黑暗。
　　没人敢对他说话，连班里最调皮的男生都乖乖闭了嘴。
　　王念儿有点担心的看着他，无意间看见了凭安的表情。
　　一样的黑暗……
　　王念儿抿了抿嘴唇，为什么不让老师知道呢，这样的话，不就有人保护他了吗……
　　被大人知道的话，又能怎么样呢……
　　凭安没有和周易说一句话，甚至是安慰的话也没有，他回到座位上，和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继续写作业。
　　周易威胁过大家之后，也回去了，王念儿有点担心，又不敢抬头看他，笔一下也没有动。
　　她从口袋里拿了个小小的创口贴，小心的放到周易的桌子上。
　　少年轻轻瞟了一眼，没有伸手去拿，像没看到一样，把它压在胳膊下面，差一点压到王念儿还没有缩回来的手。
　　她慌忙的把手缩回来，低头继续写着东西。
　　每当有人看他的时候，周易也会看那个人一眼，像是在告诫他，这件事和你没关系，说出去就宰了你一样。
　　好多天过去，老师真的不知道这件事，也没有人说出去，大家都像把这件事忘了一样，再也没有提起，周易除了和王念儿有时候会有两句话之外，也不和其他任何同学有不必要的交流。
　　有一天放学，王念儿照常和凭安一起回家，凭安没有带她回家，往市区的方向骑过去，王念儿一开始以为他要绕远路，后来注意到周围越来越高大的建筑，才发觉不对劲。
　　天色有些黑了，王念儿紧紧的拉着凭安的衣角，少年的体温隔着衣料向她传过来，这是她唯一能够碰到的带温度的东西了。
　　凭安真的骑了好久，其实他们俩到的只不过是市区偏远的一角，但在他们俩看来，已经很不可思议了。
　　大大的霓虹灯璀璨着，周围都是高大的建筑，比景明的不知道要大多少，直直的柏油路，还有穿行的骑车，好多都是电视上才有的外国牌子，王念儿睁大眼睛，新奇的看着这一切，就像一个刚出世的小孩，看什么都好奇。
　　凭安把车停下，慢慢的推着车子，白色的宽大校服，被晚风吹的一鼓一鼓的，他很有成就感似的微笑着，回头看了看王念儿，女孩正要下车，他阻止了她的行为，继续推着她走。
　　“不然我还是下去吧，这样很累的，我自己也可以走。”王念儿微微颦眉，凭安背对着她，看不出表情。
　　“市区这么大，万一一不注意你不就走丢了吗？”少年好听的声音传过来，她不免有些愧疚，“我不会走丢的。”
　　凭安没有理会她，两个人到了一个小商场里，凭安找了一会，在一个快餐店停下，王念儿赶紧下车，紧跟着凭安。
　　“你在这里等着我啊，不许跟进去。”凭安把车子递给王念儿，眼睛里难掩饰的激动和兴奋，王念儿点了点头，站在门口，看着凭安在点餐台那里，和售餐的阿姨说了什么，那个阿姨没穿工作服，和电视里不一样，凭安沉默了一小下，然后摸了摸口袋里的钱，又绽放了一个笑容，把零碎的钱递过去。
　　阿姨没有多说话，递给他一个塑料袋，凭安还是微笑着，可能是道了谢吧，她没听清楚。
　　凭安从她手里扶过车子，王念儿紧紧的跟着他。
　　“上去啊？”凭安停住脚步，示意她上车。
　　王念儿赶紧摇头，拉住另一边的车把。
　　“我这样就不会走丢了。”
　　凭安微微笑了笑，“好吧。”他继续走着，但是放慢了脚步，两个人走到很远的地方，好像是一个小公园，在长椅上坐下。
　　王念儿印象里，有过这样的公园，可是她还是很惊讶，树上挂着好多小彩灯，看起里像是天上的星星，落到了树上一般。
　　凭安把袋子打开，从里面拿出来一个汉堡，包装纸发出轻微的声音，有一股好闻的香味。
　　“给。”凭安把汉堡递给王念儿，她惊讶的睁大眼睛，看着少年好看的月牙眼，没敢接过来。
　　“你那什么表情啊？”少年微微得意的笑着，“给你的。”
　　王念儿慌忙的摇了摇头，“我不饿，凭安你吃吧。”她使劲的摇着头，少年的笑容渐渐消失，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凭安没和她生过气，王念儿看着他的表情，有点害怕。
　　他不再理会她，有点不高兴似的盯着地面。
　　就这样过了好久，王念儿轻轻扯了扯凭安的衣角，“凭安……”
　　他没有反应，王念儿知道他真的生气了，心里和打鼓一样。
　　“凭安，你是不是生气了。”她很小心的看着他。
　　生气的话，可不可以不要不理我……
　　“对不起……”她低着头，小声的说着。
　　“傻瓜，你没有错，干嘛道歉啊？”凭安忍不住笑了，“我接受了，现在可以吃了吧。”少年好看的笑着，干净的像是新雪。
　　王念儿还是没接过来，犹豫的看着他，这可是只在电视上看到过的，集上根本就没有卖的啊，她不能这样，她也没想过凭安会对她这么好，让她有点觉得承受不起。
　　“可是你还没吃呢……”她小心翼翼的看着他，生怕他生气，不再理会她了。
　　凭安笑了笑，在汉堡上咬了一口，然后满足的笑了笑，又把汉堡递给王念儿。
　　“这下可以了吧。”
　　王念儿小心的接过来，凭安用纸巾擦了擦嘴，然后带着笑看着一树的彩灯。
　　“吃啊。”
　　王念儿赶紧咬了一口，像是被凭安吓到似的。
　　不过……
　　真的很好吃啊！
　　她从来没吃过这些，一来是并不流行，二来是，她不会和家里要这些，她不是那种非常喜欢花钱的孩子，她不怎么敢花家里的钱，她也不觉得非常需要。
　　“生日快乐。”
　　王念儿抬眼，愣愣的看着他，嘴里的东西还没咽下去，凭安微笑着看着她，像是带着光芒一般。
　　“你……你怎么知道的。”她有点不可思议。
　　“这个嘛，”凭安不再看她，“你小时候过生日，你妈妈会送打卤面过来的。”
　　王念儿抿了抿嘴唇，“嗯，还是你凭奶奶交的呢。”她有点怀念似的，愣愣的看着地面。
　　“你妈妈打电话过来，说她出差了，你过生日可能回不去了，等她回来给你买好吃的。”
　　王念儿点了点头，没有言语。
　　“如果错过的话，还要再等一年呢，而且说不定她又不在家。”
　　事实上，她已经连吃了好多年凭奶奶的打卤面了……
　　王念儿忽然觉得心里酸酸的难受，“我爸说，生日是母难日，所以其实，没人过也没关系。”她笑了笑。
　　她吃了几口，就把汉堡递给凭安，他笑着摇头，王念儿抿了抿嘴唇，拿过来继续吃。
　　真奇怪，看起来很大的模样，不一会就没有了，她有点惭愧，凭安还没吃到多少呢……
　　她把包装纸折起来，悄悄塞到口袋里，凭安把纸巾递给她，一副好脾气的模样。
　　“小念，你对我很好，真的很好。”凭安的眼睛，温和的看着挂满了彩灯的树，沉默下来。
　　王念儿呆住，不知道他说这些干什么，“凭安对我也很好。”她小声的说。
　　凭安没有搭话，还是默默的看着远处。
　　他不知道，她暗暗下了一个决心。
　　她要对凭安好，加倍的好，用尽全力的对他好，要一直一直对凭安好。
　　要保护这个，满身光芒的少年，哪怕是他心里全是疮疤，她也要对他好。
　　“你说，城市这么大，会不会迷路啊？”凭安语气里带着小孩子一样的明快，“迷路了可怎么办。”
　　王念儿思索了一会，“为什么要到城里呢？”
　　凭安沉默了一下，“为了生活的更好吧。”他鼓了鼓气，“都是为了更幸福吧。”
　　“那我以后就到城里去吧。”王念儿笑了笑，“可以在城里买一个很大很大的房子。”她比划了一下，表示真的很大。
　　凭安微笑的看着她，“那要很贵的，小舅舅说城里什么都贵。”
　　“那我就开一家汉堡店。”王念儿美好的想象着，“然后凭安每天都可以吃。”她缓过神来，脸微微红了，不再看凭安的脸。
　　“笨蛋，我才不要呢。”他好看的笑了一下，“幸福就好了。”
　　王念儿喃喃的重复着，“幸福。”她点了点头。
　　王念儿的幸福很简单，现在她已经很幸福了，凭安幸福，她就很幸福了。
　　凭安是天上的星星，最亮最亮的那一颗，是夏天喝棠梨酒都喝不出的甘甜和清凉，是满院子桃花里，开的最好的那一朵，是过年放烟花的时候，最绚烂的色彩。
　　是那个，心心念念的，最深的秘密，是哪些小小心心，说不出口的话，是哪些躲躲藏藏，想要掩埋起来，又想让他察觉的，小小的喜欢。
　　是那些，凭安已经感觉到的，无时无刻不陪伴着他的好，哪怕这些好很细微，但是，对凭安来说，已经足够了。
　　霓虹灯影里，又两个少年，骑着自行车，很快的穿梭着，少女紧紧的抓住少年的衣摆，少年脸上有她看不到的，好看幸福的笑容。
　　如果可以的话，多想让他们知道，这就是幸福最纯粹的样子，多想告诉那个追逐幸福的少年，这样的温暖已经足够，多想告诉他，不要在乎那些伤害和冰凉。
　　多想告诉他，真的还有人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