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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有迹可循 ...

  •   聚华大酒店西餐厅位于二楼,佟童提前预定了靠窗的位置。

      透过落地窗,能看到对面的马路。

      正值下班高峰,马路上的车辆像背着壳的蜗牛,一步一挪,缓慢而坚定地向着家的方向移动。

      邬作霖和雪庆先后进来,佟童举起的手又放下。

      雪庆径直向她走来,邬作霖则走向后面的包房。

      “邢凯呢?雪庆把蛋糕放在桌上,坐在了佟童对面。

      佟童:“他在路上。庆儿,你刚才和老板一起进来,吓了我一跳,我还以为你把他给请来了。”

      雪庆说:“我多大个脸。酒店员工结婚,邀请他他都是礼到人不到,更别说过生日了。”

      佟童双手托腮,笑得别提多暧昧了,“没准儿你真能请得动他,别看他平时高高在上,一脸假正经,对你还不是网开一面。不瞒你说,刚才你们一露脸儿,让我感觉超级不爽。”

      雪庆:“嗯?为什么?”

      佟童眯起眼,像老刑警面对狡猾的嫌疑犯,“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和老板竟莫名配一脸。老板的颜值当真没的挑,今天看来,你和他站一起,居然也不逊,庆儿,我是不是漏掉点儿什么?”

      “打住!快收起你那眼神,怪瘆得慌!神神叨叨的和李婧越来越像了,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佟童哼了一声,“我眼神好着呢!我看上的哪儿个不是极品?往远了说有雪丰哥,近了有我家邢凯。”

      雪庆忍无可忍。

      “童大小姐,善良的我一直不想打击你,今天必须不能忍了。就你们家邢凯,跟你站一起像一对漂亮的姊妹花。跟我哥就没得比,差远了。”

      佟童立刻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是是是,我可不敢说雪丰哥一句不好,不然你得和我绝交。欸?庆儿,老板不错吧?你有没有感觉?我是吃亏在名花有主,不然非得把老板搞到手不可。”

      雪庆终于失笑,“这话我可听了不下一百回了。佟大小姐,您矜持一点儿好不好?不要见了帅哥就一副狼见了肉的样子。让你们家邢凯知道了,不利于家庭安定团结。”

      佟童叹了一声,“我也就嘴上说说,还不能说了?”

      “什么能不能?”邢凯像一阵热浪从雪庆身边刮过,气喘吁吁地坐在佟童身边。

      “你跑马拉松了?怎么一脸的汗。”佟童赶忙去包里取纸巾。

      “路上塞车,我实在等不及,提前下车跑过来的。”又笑着问雪庆,“雪庆早来了?”

      雪庆说,“没,我也刚到。”

      佟童扳过他的脸为他擦汗,邢凯手也没闲着,拽下领带塞进包里。解开衬衣领扣、袖扣,袖子卷到肘部。收拾清爽了,把佟童杯里的水咕嘟嘟一气儿喝干。

      “老婆,点餐了吗?有什么能扇的东西没?”邢凯四处瞄。

      “有,巴掌你要不要?”

      “要,你舍得?”

      “舍不得。”

      雪庆一拍桌子站起来,“饭不吃了,走了。”

      佟童咯咯笑,“快坐下。”她用餐巾给邢凯扇风,“我点了套餐和红酒,我们也趁机洋气洋气。”

      邢凯催促,“那还等什么,开始吧。”

      服务员端上头盘,鲜果海鲜沙拉和蔬菜水果沙拉,并为他们斟酒。

      雪庆和邢凯插好二十三支蜡烛,邢凯划着火柴点燃蜡烛,同唱生日祝歌。

      莹莹烛火映着佟童弯弯笑眼,颊边梨涡仿佛盛满醉人的美酒,美得像坠落凡间的天使。

      “许愿吧。”雪庆说。

      佟童莞尔一笑,双手交握闭上眼睛许了愿。然后对邢凯说:“老公,老规矩。”

      邢凯会意,他们开始默契地数,“一、二、三。”数到三,俩人一口气吹灭二十三根蜡烛的烛火。

      据说蜡火一口气吹灭,许下的愿望就会实现。

      三人共同举杯,雪庆真诚地说:“童,生日快乐!”

      邢凯揽住佟童,吻一下她的额头,“老婆,生日快乐!”

      佟童笑得很开心,眼圈微微泛红,“谢谢庆儿!也谢谢老公!”

      雪庆下手切出三小块蛋糕,“蛋糕意思意思就行,不然主菜上来吃不完。大前天我哥的战友们给他庆生,摁住我哥涂了一脸奶油,要不我也给你抹点儿?”

      说着,从自己的那份蛋糕上,食指挖了一块奶油,抹到佟童颊边,“我手下留情了,过生日嘛,沾点喜气。”

      佟童转脸对邢凯撒娇,“老公,你看。”

      邢凯捧起佟童的脸,直接吻了上去。

      佟童做作地捶一下邢凯,“雪庆在。”

      “她又不是没见过。”邢凯不以为然。

      雪庆生无可恋,“拜托,还让不让我吃饭了?要不,我还是识趣点儿,自己先撤了吧。”

      佟童笑眯眯火上浇油说:“接着当你的小透明就好。”

      雪庆瞪她一眼,拿出手机翻电话簿,“好啊!欺负我没男朋友,我就不信招不来一个。”

      邢凯笑着说:“雪庆急了,这事可急不来。”

      “庆儿,林芝瑞他哥,侬一个电话就能搞定。”

      “可远水不救近火啊。”

      “我再给你指条明路。”佟童朝包房努了努嘴,“你试着招那个,我估计有七成可能性。”

      雪庆一下子泄了气,“罢了罢了,我当我的小透明,你们继续秀恩爱。”

      佟童幽怨地望着邢凯,“没有过去恩爱了,我现在是黄脸婆,境遇大不如前了。”

      邢凯刚和佟童同居那会儿,他从来都是看着怀里的佟童熟睡了,自己才敢睡。

      他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在梦中,没有实感。

      佟童爱睡懒觉。

      邢凯每天都是提前把她要穿的衣服鞋袜准备好,牙膏挤在牙刷上。早点做好,掐着点儿叫她起床。

      佟童不免有点儿小刁蛮、小任性,他好脾气的照单全收。宠着她、哄着她,惯着她。

      因为在他看来,佟童是偶然下到凡间的仙女,是他偷偷藏起了她的羽衣,以至她不能展翼。

      他要用爱来缚住她,直到她忘记飞天。

      他已经做到了。

      邢凯喝了一口番茄浓汤,又催促服务员上主菜。

      服务员端上来了蒜蓉大虾和牛扒,雪庆说:“邢凯,主菜很不错,我们酒店的西餐做得很地道。”

      雪庆话音刚落,邢凯手机铃声响起。

      佟童瞄一眼手机屏幕,立刻变脸。

      邢凯对佟童说:“我老板,出去接个电话。”

      佟童面色不悦,“她是不是又要搅局?就说你有事,今天不能出去。”

      邢凯柔声说:“乖,听话,”大步走出餐厅。

      佟童已经不能正常管理表情。

      接完电话回来,邢凯满脸堆笑。

      哄着佟童,“老婆对不起,今天有个非常重要的饭局,我得陪一个大客户吃饭。你和雪庆慢慢吃着,我过去一趟。晚上你不用等我,我可能会晚。”

      佟童冷着脸说,“邢凯,你多久没和我一起吃过晚饭了,自己心里没点儿数吗?

      我一年过一次生日,你能吃一半儿就走人。我说你一上来就催命似的催菜,原来早就有局了。

      邢凯,沈媛她是你老板不是你老婆,八小时以外你也都归她管?真让人倒胃口。

      你早说今天陪客户,我和雪庆吃就好了,何必浪费我的钱,浪费你的时间。”

      邢凯搂住佟童的肩,耐心地解释说:“今晚的客户对我非常重要,我必须得去。

      老婆你要理解我,在公司里,我没有选择工作的权利,也没有拒绝工作的权利。

      我正是不想扫你兴,才没有提前对你说。我本来想,我们这边吃完再去那边。

      是我的错,你不要生气了。我答应你,明年你过生日,我请一天假陪你,好不好?”

      佟童头也不抬,“走吧走吧!”

      邢凯一脸歉疚地对雪庆说:“雪庆,不好意思,帮我照顾下童童。”

      雪庆默默点头,邢凯匆匆离去。

      佟童没了吃饭的胃口,情绪变得很低落,红酒一杯接一杯。

      雪庆默不作声,切好牛排放在她面前,“吃吧,花了这么多钱,不吃岂不是浪费。”

      佟童一声不响吃起来,两行泪顺着脸颊滑落。

      雪庆心想完蛋了。

      佟童喝酒要么笑要么哭。自从和家里断了联系,笑没了,都是哭。她一旦哭开就停不下来。

      雪庆递纸巾给佟童,恐吓她说:“这可是你上班儿的地方,都是熟人,别人看到了会瞎猜,明白吗?”

      佟童点头,“我知道。”

      她用纸巾蒙住脸,声音闷在手掌中,“我的生日就是我妈的难日。

      其实我今天很不好过,我妈生下我这种东西真是悲哀。有时我会很迷茫,不知道自己做的究竟对不对。

      我有那么美好的家庭,那么宠爱我的父母,现在反而像孤儿一样。

      每次和邢凯闹矛盾,我就特别想爸妈,我真怕我自己做了错误的选择。那会儿林芝瑞说我好日子到头了,我还说她是乌鸦嘴。”

      雪庆轻声劝慰,“爸妈越是爱你就会越反对你,如果你是我的女儿,我想我也不会支持你。

      你和父母一直僵着,终究不是办法。

      我妈说,世上没有赢得过子女的父母。我做双眼皮我妈多反对,最后还不是同意了。

      你回家去吧,好好去求他们,说不定他们就会心软。”

      佟童抽泣着,“我知道你为我好,劝人容易劝己难。”

      雪庆又给了她一张纸巾,佟童擦干眼泪,擤了鼻涕,低着头说:“我爸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向来说一不二。

      你也知道爸有多宠我。可我违逆他和邢凯在一起,他说到做到,斩断和我的一切联系,真的就好像没我这个女儿一样。

      爸还不让我妈和我联系,我妈听我爸的,真的不和我联系了。”

      雪庆沉默不语。

      大头当初想追佟童,大头父亲说,“齐大非偶。”要他放弃。

      邢凯家庭和大头家庭比起来,又差了十万八千里,没有任何可比性。如何能入佟童父母的眼。

      佟童幽怨地说:“邢凯升职我原以为是好事,实际上正好相反。现在他和沈媛一起的时间远比我多。

      沈媛那老女人的话堪比圣旨,他简直就是二十四孝助理。

      你也知道我并不是一个小气的人,但是我几乎不能容忍了。他每天早出晚归,白天工作晚上应酬。

      一个离婚女人天天要男助理陪同应酬,你说这正常吗?你是老板的助理又是老板的秘书,老板多会儿让你陪他应酬过?”

      雪庆:“……”

      “他所谓的应酬,不外是给沈媛拎包,代沈媛喝酒,给沈媛开车,送沈媛回家。就差陪沈媛上床了,搞不好以后上床也是他工作的一部分。”

      佟童需要倾诉,雪庆心里明白。

      佟童眼神迷惘又落寞,晃着杯里的红酒,一口饮尽,“他薪水没涨多少,做的工作越来越庞杂。

      公司明明有司机。可沈媛每次出差或往返新加坡,接机送机全是邢凯。

      邢凯对她任劳任怨,反而我落得个可有可无。你都碰见两回了吧?他天天开宝马坐宝马,都快焊在宝马上了。他或许觉得没有宝马的我已经配不上他了吧。”

      佟童的情绪,让雪庆感到担忧。

      “吃醋了?你知道沈媛是资本家。邢凯一打工人,拒绝老板安排的工作,他只能是抬脚走人。从好的方面看,沈媛是足够器重邢凯的吧?你跟我说的这些话,和邢凯说过吗?你们好好沟通过吗?”

      佟童说:“怎么没说,我一说,他就说我过于敏感了。不说了,我也吃不下了,真扫兴,撤吧。”

      佟童买单时,收银员对过台号,说帐已经结了。

      雪庆用肩膀顶了一下佟童,“看吧,邢凯那么忙,还没有忘记买单,这下不恼了吧?”

      佟童立刻眉弯眼笑。

      收银员更正说:“邢凯?不是啊,是邬总签的单。”

      雪庆佟童异口同声:“老板?”

      收银员让她们看签名:Gary。

      佟童傻眼了,雪庆拉着佟童,“走吧。”

      出了西餐厅,佟童疑惑不解,“什么情况?为什么老板买单了?你和他说什么了吗?”

      “他和我一起下楼,看我手里拎着蛋糕,问我谁的生日,我说佟童,再没说别的。”

      佟童看左右没人,凑近雪庆,“庆儿?老板不会看上你了吧?”

      雪庆立刻反驳,“为你买单,看上的是我?看上你也不可能看上我吧?逻辑不通啊!有钱人的内心世界你我不懂,也许仅仅是听说员工过生日,他心血来潮随便签个字而已,领受他的好意就行了。”

      佟童很想挖掘点儿什么出来,苦于没有素材,只好说:“庆儿,你明天代我谢谢老板。”

      雪庆严正拒绝,“为什么要我谢?明白儿告诉你,我不!你不是一直垂涎他的美貌?正好逮着机会把他搞到手,把你们邢凯一脚踹了,。”

      “那不行。”

      “啧啧,看吧,舍不得了吧?”

      “我感觉他不好搞。李婧多方打探,都没探听到有关他的绯闻,除了和你闹那一出。”

      雪庆立刻炸毛,“我和他那是干仗好不好?干仗!和绯闻半毛钱关系也没有。你知道窦娥是怎么死的吗?冤死的!”

      第二天上午,雪庆送进咖啡,顺便代佟童道了谢。

      邬作霖示意雪庆坐下,“下次端两杯咖啡进来。”

      雪庆,“……”

      邬作霖抿一口咖啡,神态悠闲的像是和老朋友聊天一样,“昨天那男的是佟童男朋友?”

      “是的。”

      “交往多长时间了?”

      “五年了吧,老板认识他?”

      “说不上认识,见过他几次。你喜欢吃西餐?”

      雪庆摇头,“不喜欢,国人吃西餐不过是图个新鲜,甜品我都喜欢。老板长居英国,一定喜欢吃西餐吧?”

      “不喜欢,只能说习惯。我在国内没读完小学就被送往英国,刚开始过得也比较艰难。”

      “因为语言不通?”

      “不是,我小学读的双语学校。是那种被放逐的感觉,让我很介怀。

      父亲偶然英国公干,才会和我见一面。直到我去年回国,我和他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我虽然不喜欢西餐,但是习惯了吃西餐。就像德忠叔一句英语不会,后来也是一口流利的伦敦腔。”

      “所以说,习惯的力量很强大,”

      “老板和肖密在哪里认识的?”

      “在英国。你想过要出国留学吗?”

      “坦白说我没有,我不是特别爱学习。我能考上大学,我哥和小年哥功不可没。

      他俩学习都好,填鸭式的轮番上阵给我辅导功课。我学不进去的时候就哭。”

      雪庆不好意思的笑了。

      “他俩就给我画各种大饼,最后我选了一个。我如果考上大学,哪怕他们在外太空,也必须回来送我入学。

      我更小的时候也贪玩儿,开学写不完假期作业是常有的事。自己急得哭,我哥和小年哥就会帮着我写作业。

      帮我写作业难不倒他们,模仿我的笔迹把他俩给难哭了。”

      雪庆轻笑出声,“我其实是二流大学的末流学生,能顺利毕业已是我的极限。

      我爸妈也知道我和哥哥不一样,我不聪明。学习对于我来说是件很辛苦的事。

      大学毕业后,爸妈说女儿辛苦了,以后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我也没什么远大的理想,不用出国镀金。再说我哥已经交给国家了,我不能再远离父母。”

      雪庆和邬作霖的上下属关系很奇妙,他们不是朋友,但偶尔却会像老朋友一样聊聊天儿。

      邬作霖看着她,“他们都很宠你,那你想做什么?”

      “明知故问,想当导游啊。老板,你答应我的事,什么时候兑现?”

      “我答应你什么了?”

      “你说过会让我去旅行社。”

      “我说过吗?我不记得说过这句话。”

      雪庆站起身,从邬作霖手里收回咖啡杯。

      邬作霖说:“等等,我还没喝完。”

      雪庆说:“您别喝咖啡了,改喝脑白金吧。”

      “脑白金?脑白金是什么东西?”

      “年轻态,健康品。”

      “我不用喝,我很年轻。出去应酬我都不说我的真实年龄,我都多报几岁,就不想别人说我嫩。在你眼里,二十六岁已经算很老了?”

      雪庆很遗憾地点点头。

      邬作霖仿佛瞬间受到十万点暴击,几乎不能正常管理面部表情。

      雪庆感觉到背后眼刀刷刷飞,出了办公室,她才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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