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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七夕鹊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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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前老树长新芽
院里枯木又花开
……
时间都去哪儿了
还没感受年轻就老了
手握方向盘的雪庆目不斜视,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停!别哼哼唧唧了。我的注意力都跟着分散了,没法儿集中了都。”
佟童瞪着雪庆,呼吸变得粗重起来,大声抗议说:“不坐了,让我下车!”
雪庆也不恼,温言细语的,“乖,别捣乱,轻着点儿出气,就像我旁边坐了匹马似的。”
佟童被她给气笑了,“你不让我说话,不让我听音乐,不让我唱歌,还不让我下车。庆姐,我真的受不了你了,明天说什么也不让你送我回家了。”
“忍忍忍忍,就快到了。”雪庆耐心地哄她。
佟童怨声载道,“你练车,让我拿命陪你练,搞得我是担惊受怕受活罪。”
雪庆好言抚慰,“不用挤地铁公交,不用花钱打车,您还不满意?”
佟童吐槽,“你搞得我折寿十年了,满意个鬼!”
“呸呸呸!说话也没个禁忌。”雪庆蹙眉说。
“就说就说就说就说就说!”佟童越发来了劲,一声高过一声。
雪庆笑起来,“幼稚,你是复读机吗?”
自从加入有车族,雪庆幸福并烦恼着。
对于一个拿到驾照,就再没摸过方向盘的人来说。车技生疏只是其一,克服恐惧才是最主要的。
雪庆胆子小,车开得像蜗牛。刚开始连后视镜都不敢分神去看。
佟童继续诟病雪庆,“庆儿啊,你瞧瞧你的车像不像个移动的马路障碍物?你开车上班,居然比坐公共交通需要的时间还长。辛苦开到酒店,还得请肖密给你停车。下班回家,还得肖密给你开出来。我真是替你累得慌。雪丰哥一向英明,给你买车我觉得是失策了。”
“才没呢,我哥说代步工具迟早是要买的。再说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四回老师傅,你不觉得我进步很多吗?”
佟童忍俊不禁,“让我好好瞧瞧,你还是雪庆吗?啥时候也学会吹牛了?”
“童我求你了,别干扰我好不好?”
“哼!明天下了班我就跑路,让你根本逮不着我。”
“明天是周六。”
“谢天谢地!总算摆脱你的魔爪了。”
雪庆把佟童送回家,掉头往回开。迎面驶来一辆宝马,开车的好像是邢凯,副驾坐着一个女人。
雪庆猜测,女人大概就是邢凯公司的老板。到家第一时间给佟童发消息:我已安全到家。邢凯回家了吗?
佟童:和我前后脚。怎么?
雪庆:没事,我好像看他开一宝马。
佟童:老板和他顺道,捎他一程。
雪庆:哦。
转眼就到了农历七夕,近些年被誉为中国情人节的节日。
快下班时,甄珠拿出化妆包,开始细致地补妆。
捯饬完脸,换上漂亮的连衣裙。
接着再造一场香水雾。
细细香香的白雾温柔地笼罩着她,此时她仰起脸甩甩头发。通身自信得发光,画面可用作香水广告。
人常说自信使人美丽,甄珠的美丽就是自信。
肖密来归档文件,正赶上甄珠广告大片的尾声。他一进门就开始打喷嚏,忙把文件交给程繁就匆匆撤离。
雪庆还没见对香水过敏的人。
难得看到肖密如此不淡定,雪庆不禁偷着乐。恰被甄珠看进眼里,以为雪庆在暗自嘲笑她。
甄珠当时就很不悦。
程繁边整理桌面边打趣甄珠,“甄姐,打扮这么漂亮,是男朋友飞来了吧?”
甄珠得意地扬起下巴,“是啊,从意大利飞来陪我过七夕。”
甄珠男朋友是位副机长,她一向引以为傲。
雪庆不想听她吹嘘那位副机长,于是拿了衣服去洗衣部送洗。
甄珠叫住她,“小雪,你顺道去趟管事部,找晓丽姐领两盒套。她快交班了,你赶紧的。”
雪庆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回头问,“套?什么套?”
程繁低头窃笑,细眼笑成一条线。
甄珠掉下脸来,冷笑一声,“雪庆,你故意的吧?”
雪庆懵圈,“故意什么?”
程繁忙站出来解围,“小雪,就那个。”她用口型说了三个字。
这回雪庆听明白了,她顿时觉得气血上涌。
甄珠的行为已经严重触碰到她的底线。
上大学时,雪庆在校图书馆,读过一篇日本短篇推理小说。
小说中女主的女邻居喜欢偷窥。
有天,女邻居在偷窥女主时,亲眼目睹女主在家中遭到缝纫机推销员性侵。
女邻居以此为把柄,开始无休止讹诈女主。
女主为了摆脱女邻居,甚至搬了家。但她很快就发现,女邻居又成了自己的邻居。
故事的结尾,女主不堪忍受,亲手杀死了邪恶的女邻居。
一味忍让迁无疑就是纵容。
雪庆怒不可遏,她把甄珠、程繁送洗的衣服全都挑出来,扔回她们桌上。
“你还要不要脸?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人。我是你佣人?你花多少钱雇我的?给我发薪水的是你?大家都同事,你又是前辈。平常我都没跟你计较,你果然得寸进尺。我告诉你甄猪,从今往后,你再私事使唤我试试!”
雪庆很少与人翻脸,小事能忍则忍。
一旦忍不了了,她不管对方是谁。邬作霖她尚且不怕,更别说甄珠。
甄珠没料到雪庆居然翻脸,她也不示弱。叉腰瞪眼,用尖尖的下巴指着雪庆。
“我就要使唤你,哪个新人不是这么过来的?就你特殊了?谁给你的特权?你问问程繁,她是不是也这样过来的,凭什么你就不可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不过是仗着邬总的势在这儿装逼。背后男盗女娼,人前还装他妈圣女贞德。”
雪庆气得脸色煞白,浑身剧烈颤抖,“你……狗嘴吐不出象牙……”
突然,“嗖”地从雪庆身后飞出一物,擦着甄珠的顶发砸在文件柜上。
一声脆响,玻璃瓶粉身碎骨,瞬间芳香四溢。基调香草,前调柑橘,中调五月玫瑰、格拉斯茉莉。
雪庆再熟悉不过的香气。
佟童一击不中,扒拉开雪庆就往上冲。
雪庆赶紧拦腰抱住她,可佟童像个扑向猎物的小豹子,拖着雪庆往前扑。
雪庆手里的衣服掉了一地。
程繁上来,和雪庆一左一右抱住佟童,才算把她控制住。
佟童横眉竖目,指着甄珠大骂。
“你什么破玩意儿!竟敢污蔑诋毁雪庆。
不过是董事长八竿子打不住的远亲,居然狗仗人势嘚瑟成这样!
瞧瞧你那副德行,也不说照照镜子。
拳头大个脸,眼睛活像一对扣眼儿,眉毛倒比擀面杖都粗。我呸!狗带嚼子就敢假装白龙马,穿着高跟鞋踮起脚尖能走到夏利车底下的货色,一看就不是好货!”
甄珠气得脸都绿了,张口结舌,“你……你放屁!”
佟童使出一招亢龙有悔,掌心对着甄珠用力一推,“一万倍反射给你!!”
程繁用力憋着,不使自己笑出声来。
肖密闻声赶来,刚到门口就开始狂打喷嚏,他连门都进不来。
邬作霖倒是进来了。
他蹙着眉,跨过地上散乱的衣服。用食指堵住鼻孔问,“怎么回事?”
没人回答。
邬作霖眼风扫过在场的每个人,对程繁说:“程繁你来说,怎么回事?我想听实话。”
程繁知道糊弄老板没有好下场。
再说为了别人,她也犯不着。于是她看眼甄珠,颇难为情地说:“也没什么,甄姐要小雪帮她领……然后小雪不乐意,就这样吵起来了。”
到了关键处,程繁自动消音。
邬作霖,“领什么?”
程繁更加难为情,“就是那什么安全……。”最后一个字她又做了消音处理。
傻子也能听明白了。
甄珠脸红到了脖子,不敢抬眼看邬作霖。
佟童怒不可遏,“我们雪庆恋爱都没谈过一次,你居然让她……”
邬作霖示意佟童噤声,“今天都下班。明天,甄珠九点到我办公室,雪庆十点。”
邬作霖面色冰冷,说完扭头就走。
甄珠怨怼地瞪着雪庆和佟童,佟童瞪回去。“瞪什么瞪,再瞪有你好看!”
程繁一阵风似的拽走了甄珠。
雪庆叹息一声,开始收拾现场,“可惜了一瓶香奈儿。”
佟童也非常惋惜,“可惜没有命中目标。”
雪庆则说: “幸亏没有命中,不然以甄珠的性格,你我可能要被呼啸的警车带走。”
佟童愤愤不平,“你以后再别给她们当丫鬟使了。那俩货,长了一副丫鬟脸,却要大小姐天天伺候着,还得寸进尺了。以后强硬点儿,反正做了也白做,不念你好。”
雪庆默不作声。
佟童恨铁不成钢,“我说的你倒是听到没有?”
雪庆回过神来,“听到了。童,你有没有看出老板特嫌弃5号的香味?其实你上次给我买的我还没用完。最近都不敢用了,正想着换一种香水。”
佟童撇嘴,“嫌弃?”
雪庆点头,“是啊,我记得跟你说过的。”
佟童又撇嘴,“一个大男人,真矫情,就他事多。”“架吵完了,打道回府吧。”
雪庆毫无预兆的突然大声笑起来,“童,你刚才骂得正起劲,你不知道我忍笑忍得有多辛苦,没看程繁脸都憋红了。”
佟童也笑, “小试牛刀而知已。”
雪庆由衷佩服,“小时候你吵架就厉害,总是护着我,有你真好。”
两个人勾肩搭背下楼取车,“今儿是七夕节,你们小两口有活动吧?”
“邢凯出差了,只能咱俩一起过了。”
“你回来他走了。你们俩见面没有,误了今年的鹊桥会,那可得明年再会了。”
“老夫老妻,不讲究了。”
“想吃什么?我请客。”
“什么都不想吃,没胃口。”
佟童一上车就团在座位上,慵懒的像个猫咪。
雪庆一脚刹车,吓得佟童哀嚎,“祖宗!好好开车,我还是赶紧系上安全带吧。”
雪庆关切地问,“没胃口?几时开始的?不会是……”
“不是,不是,纯纯胃不舒服。你没带过团,都不知道带团出国有多累,团员简直是花样百出。上上次有个丢护照的,上次有个丢行李的,这次有个丢钱的,还有过丢自个儿的。搞得我一个头两个大,心力交瘁。”
“既然这么累,要不趁机把年假休了吧。”
“正在旺季,我提出休年假,朱颜还不得把我给撕了。再说多劳多得,我也不舍得在旺季休假。
最近家里也是一团糟。
邢凯他们公司快上市了,他加班次数越来越多,回家也越来越晚。有时周末也全天加班,根本没时间帮我做家务。
看他那么辛苦,我真的很心疼他,可是我也很累。我辛苦带团回来,回到家还有一大堆脏衣服等着我洗,乱糟糟的家等着我打扫。
可又有什么办法?万恶的资本家就是这样压榨劳动人民的。胃不舒服,可能也是压力过大所致。”
“去医院看看吧,不要忍着。”
“等有时间的。”
雪庆的车龟速前进,佟童已经昏昏欲睡,“外企一到中国就入乡随俗了,加班比比皆是。现在就职难,再累也得忍着。比较来说,邬作霖算是好老板了。”
佟童并不认同,闭着眼懒懒地说:“天下乌鸦一般黑,聚华在节假日搞的那套才叫一个绝。一线员工三分之二放假,三分之一上班,挣所谓的三倍薪资就是一个人干三个人的工作。一个个累成狗了,你觉得他哪里好?”
“这倒也是。我是说他不让员工加班。”
“不加班的是你们。就说市场营销部,销售员上班时间一律不许做文案。必须在外面拜访客户联系业务。
下班之前赶回来开例会,会上孙力楠先把销售员一通训骂,再后是工作总结日程安排,用时一小时半小时不等。
之后销售员们赶紧吃口员餐,埋首做文案。误过餐点的,还得饿着肚子做文案。
公司有硬性要求,当天的工作必须当天完成。有时九、十点还做不完。
这不是加班是什么?而且是没有加班费的加班。能按时下班的,也就你们行政管理人员而已。
这个月孙力楠已经骂走两个销售,半年骂走七八个。听说朱颜和孙力楠闹得很僵,她都不和孙力楠说话了。
朱颜招人他赶人。这年头,谁都不好过,人人压力山大。”
雪庆汗颜, “惭愧!惭愧!我这日子过得真是浑浑噩噩。以为自己很辛苦,其实比我更苦的多了去了。”
佟童有时很羡慕雪庆。
雪庆被身边的亲人护得太好了,有些不谙世事。发生在自己职场的事,竟也能一无所知。在如此复杂的社会环境中,始终保有内心的天真。
不知该庆幸还是该担忧。
“庆儿,别人辛不辛苦都与你无关。你不是他们的老板,也不是你在剥削他们的剩余价值。当初我们不听家里的,不当兵不考公务员,就是要追求自由,不想被约束。可是现在看来,我们过得并不自由,还不如乔乔。我好长时间没见乔乔了,真有点儿想她。”
“我年初回家时见了她一面,乔乔带男朋友回家见父母了。她男朋友可帅了,我们还一起吃了顿饭。”
“真的?比老板还帅?”
“那绝对没有,帅过老板的人我还没见过呢,也就我哥和小年哥能和他比肩。乔乔男朋友和她很般配,两个人都穿着军装,飒爽英姿的画面美极了。乔乔那个假子,在男朋友面前小鸟依人的样子,你绝对想象不到。男朋友看乔乔眼里都是星星,很会照顾乔乔。”
佟童说:“我爸也想让我找军人来着。”
佟付青最中意雪丰。
雪庆说:“反正我不后悔,我们从出生就听着军号声作息,即便是寒暑假也不例外。
每天早晨我哥稍微行动慢点儿,我爸上去就掀被子打屁股。也就对我网开一面,我也不敢赖床。
只能等我爸妈出门了,再睡个回笼觉。我就想换一种方式生活,过得随意一点儿。
就拿工作来说,如果我现在不想在这儿干了,爸妈不会说什么,再找工作就行了。
要是当了兵或体制内的工作,想不干就不干?那恐怕由不得我了。童童,快决定,到底吃什么?都要到家了。”
佟童叹气,“就想吃我妈做的饭。”
“那,我可爱莫能助。说了多少遍让你回家,你死也不听。你爸妈多宠你,你真是让他们伤透了心,不孝女!”
佟童坐直了,看着雪庆,“庆儿,如果你是我,你会不会和我一样?”
雪庆目不斜视,“我是你?首先我不爱你们家邢凯,当然不一样。”
佟童一摆手,“好好,你不是我。如果你爱上了一个人,你非常非常爱他。你爸妈、还有你哥,都不同意,你怎么办吧?”
雪庆认真地想一想说:“爸妈要是反对,我或许撒撒娇,再坚持坚持。
如果哥哥反对,我一定会放弃。
你知道的,我没有权利伤哥哥的心。哥从小为我挨了多少打,为我做了多少事。放弃了多少不该放弃的,失去多少不该失去的。
我不能因为自己让哥哥失望,再说了,爸妈和哥哥都不接受的人,说明我爱的人有问题,我就放手呗。”
“你真能做到?我看未必。”佟童摇头。
雪庆撇她一眼,“是你非要我说,说了你又不满意。我没爱过,没什么实战经验,说什么都好比纸上谈兵。”
佟童感叹,“是啊,你只有爱了,才会懂得相爱的人不能在一起,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我不是没想过放弃,可我光想想,都痛到不能呼吸。”
雪庆似信非信,“那么痛啊?那算了,我看我也不要什么爱情了。快快乐乐玩儿到三十岁,相相亲,结个婚也就算了。”
佟童立马来了精神,“那你也不能因噎废食吧。不过,既然你这么想得开,我看你也不必相亲了,现成的,直接嫁给小年哥得了。”
雪庆惊恐万分,“什么?你有没有搞错?我和小年哥?那和嫁给我哥有什么两样?简直就是□□!”
佟童说:“又不是亲兄妹,怎么就□□了?”
雪庆头摇得像拨浪鼓,“这是我本年度听到的最恐怖的故事。再说了,小年哥也未必乐意。”
佟童一脸狡狯,说:“庆儿,你是太不懂男人了,小年哥要是不乐意,我的名字倒过来写念,你信不信?”
雪庆,“不信,你的名字倒过来念,还念童童。”
佟童露出阴险的笑容,“哼哼!既然你不信,我现在就给你求证求证。”
佟童立刻拿出手机。
雪庆问,“你要干嘛?”
佟童低着头翻通讯录,“我找小年哥电话,问一下小年哥愿不愿意娶你。哈哈,找到了,见证奇迹的时刻就要到了。”
雪庆急了眼,“你疯了?不能打电话!”
佟童嘿嘿笑着,“我就要问。”果真拨通了小年的电话。
雪庆情急之下,伸手去抢佟童手机,
“红灯!刹车!”
佟童的喊声和汽车撞击声几乎重合。
雪庆踩了油门,追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