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绒黄色的风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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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儿过家家玩儿的东西……”这是一间装修得很简约的房间，但是此刻里面却是很杂乱。书架上的书摆的勉强还算整齐，但是小书桌上却是不堪入目——
电脑是合上的，上面压了厚厚一本书；书是摊开着的，书脊的凹陷处放了一支录音笔，此刻正不断发出声音；一旁还有纸笔，不过白纸也四处皆是，桌上、地上、小床上；有的纸上写了漂漂亮亮、整整齐齐的字，有的上面却仿佛是一片鬼画符；一旁的小床上丢着几个小玩偶，有一个圆滚滚的甚至滚到地上，落在了一条裤子上。此外，有一件外套搭在椅背上，有一件衬衫在另一边的角落里……
一切的一切，都显示出这里的主人明显生活不能自理。
“哒——哒——”拖鞋声自远及近，伴随着推门声，这里的主人进入了这个小房间——是季玄央！
谁也不知道，外人眼中学历高深、事业有成的一个精英人士，在家里竟是这样一幅样子！
季玄央穿着一身睡衣，重重地坐到了转椅上，然后拿起录音笔，倒退了一节，开始仔细听起来。
“那天我小姨带着她小孙子……”季玄央认真地听完了里面的内容——这是上次他去白止鸢家里时的聊天内容。
根据上一次跟白止鸢的聊天情况，若是季玄央嫌麻烦，其实可以在多几次接触之后直接判定他正常——毕竟白止鸢那天的整体表现确实与常人无异。
但是，季玄央为了他的博士论文，已经研究抑郁症许久了，他清楚这有可能是一种很偏激的抑郁症——正如他在电话里对白竹与白桔夫妇所说的那样——
跟白止鸢初步接触之后呢，我能断定他应该是一直患有轻微的抑郁症，在受到刺激之后演化出了一种比较特异的症状——他能保持正常人的思维，甚至如常人一般与人交流，至多表现得偏内向。
但是这种情况其实是比较危险的，因为他的抑郁症其实已经被彻底放大了，但是由于他自小就有自我对抗轻微抑郁症的经验，所以能勉强保持正常。不过这如同在钢丝上行走，一个不慎就会……
当时，他没有说出会怎样，但白竹夫妇显然能理解他的意思——一个不慎就会酿成灾难！
既然他跟白竹夫妇说出了这些，也就意味着他会接手这个案例，不管成功与否，他都将全力以赴！
不过，这对于季玄央也确实是一个挑战。他反复听了那天的录音，确保没有遗漏任何细节后，开始四处搜寻资料，想要找出病情有所类似的案例。然而，经过几天的努力之后，终是无果。
“唉！”季玄央挠了挠头发，有些焦躁——他决定去阳台抽根烟。不过他翻箱倒柜也没找到自己的烟盒，不由有些懊恼：“老妈又偷偷来藏我烟盒！”
季玄央的母亲很温柔，一般不会强势地要求季玄央该怎么做，唯独一点，那就是不能抽烟！
为了逼他戒烟，季妈妈也是招式百变——
最开始把他烟盒里的烟全都换成了长得跟烟一模一样的糖果；后来跑到他们小区的杂货店里，贿赂老板不给他卖烟，以至于有一次季玄央去买烟，明明看到烟柜里摆了一排烟，老板非睁着眼睛说瞎话，说卖光了；最近季妈妈想出了新办法，那就是直接“潜”进他家里，把烟盒藏在隐秘的地方——直接拿走不行，不符合季妈妈的原则。
四处都没找到烟盒，季玄央更焦躁了，决定开车去买一包回来。然后，他又开始四处找车钥匙，最后在沙发的一角找到了半小时前离奇失踪的手机。
“原来躲在这里。”季玄央咕哝着，解锁了手机。鬼使神差的，他点进了□□——他并不常用这个聊天软件。
刚点进去，手机就滴滴滴滴响了起来。
【绒黄色的风筝】：水水，在吗？
【绒黄色的风筝】：我跟你讲，今天我妈他们给我找的心理咨询师到了，看起来还挺年轻的，问的问题其实我预料到了，但我还是莫名的很烦躁。
【绒黄色的风筝】：水水啊，为什么你经常不在线呢？我就你这么一个朋友，你还不能经常跟我唠唠嗑，要你何用？
【绒黄色的风筝】：对了，今天来的那个心理咨询师长得还挺帅的，穿着一身绒黄色衣服，真是符合我的选偶标准啊，可惜是个来治我病的。
【绒黄色的风筝】：我觉得我可能真的有抑郁症，但我觉得就算真的有，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啊，我打小就这么过来的，也就突然的一段时间特别不爱理人罢了。过个几天，我自己总能调整回来的。
【绒黄色的风筝】：但是这次好像真有点不一样，自从我外公走的那会儿，我心里就老是很烦躁，不想搭理人，这都几个月了还没缓过来。
【绒黄色的风筝】：可是我觉得我真的不需要心理咨询师啊。他们能怎么帮我呢？认知行为疗法？精神动力疗法？这种我自己都知道，还需要他们？
【绒黄色的风筝】：水水，你之前建议我改个网名的方法我觉得还挺有用的。这次你有没有什么建议给我呢？
□□显示消息发送时间是昨天。
季玄央认真地看完了，随后有些沉默，也不打算去买烟了。
世界这么大，还真是无处不巧合！
这个网名为绒黄色的风筝的人，最开始的网名叫灰白色的风筝，是他两年前无意间认识的，由于这个人的观点比较消极悲观，季玄央职业病犯了，所以小小的引导了一下，自此以后也就跟他算是成为了朋友，一聊聊了两年。
没想到，这个人就是白止鸢！季玄央有些头痛，因为他想到了很多。据他这两年的聊天观察，白止鸢的情况明显比他之前预想的还要严重一些！
季玄央拿着手机，停在聊天界面，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复。
白止鸢你好，我是季玄央。
不行，这样能直接把对面的人给吓死，彻底绝了他治疗的念想。
或者，假装不认识，继续聊天引导？但是这相当于埋下了一颗不信任的种子，一旦将来爆发……
季玄央又想抽烟了。
……
白止鸢趴在床上，百无聊赖地敲着手机屏幕。水水这次会什么时候上线呢？
水水网名叫止水，是白止鸢两年前在网上无意间认识的，从此也成了他网上唯一的朋友。尤其是在他外公去世之后，白止鸢现实世界里谁也不想理，却唯独愿意跟水水聊天。
不过可惜的是，水水明显不是个网瘾少年，经常两三天才上一次线，所以大部分时间白止鸢都是在单方面用消息轰炸他。
【绒黄色的风筝】：虽然吧，我其实不是很亲近我爸妈，但好歹他们对我也不差，初中把我接过来以后也还挺惯着我的。
【绒黄色的风筝】：你说我从小就听他们的话，成绩名列前茅，不早恋，没有任何坏习惯，他们给的压力我都扛下来了。就连大学专业，我也听他们的选了汉语言文学，这么想想还是好憋屈。
【绒黄色的风筝】：他们看着我云淡风轻的，其实我心里压力都快要爆出银河系了，你说这做父母的是不是永远都喜欢逼自己小孩儿呢？
【绒黄色的风筝】：我挺想学心理学的，我上次跟他们讲我考研想跨考心理学，结果被他们糊了一脸。他们让我考学科语文，以后出来跟他们一样做高中老师，但是我一点都不想做老师。
“唉！”白止鸢望着手机屏幕从亮屏到自动熄屏，叹了口气。果然，想等到水水是一个奢望。
他也不知道发些什么好了。其实白止鸢一直都知道，他这样做不好。毕竟没有谁喜欢听别人的负面情绪，但他还是希望，水水会是那个例外。不过，世界上真的会有这种人吗——愿意全心全意地倾听，毫无保留地接纳一个陌生人的负面情绪。
白止鸢很想把心绪平复下来，可自从他的纸星星被熊孩子倾洒一空、外公也重返天地鸿蒙之后，他就觉得，一切都变了。
任何一个人的脸上仿佛都挂着冰碴，透露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远；任何一个人的眼里仿佛都锁着困兽，尽是高傲、冷漠与残暴。哪怕是他相处了一年半的舍友，也无法给他带来第二种感觉。
“咳咳——”手机响了一声。白止鸢拿起手机，上面显示着：您的特别关心：止水已上线。
白止鸢有些激动，点开止水的聊天窗口就想给他发消息，可是第一眼见到的却是他给对方发的一长串消息。
白止鸢按在手机键盘上的手松开了。
水水会不会嫌我烦了？要不然他上线这么久为什么不回我消息？他不会已经把我删了吧？他现在有没有看到我给他发的消息呢？
一连串的问题涌入白止鸢的脑海，扰得他心绪不宁。
“滴滴滴滴——”
白止鸢第一时间拿起手机，理了理头发，然后点开了聊天窗口。
【止水】：刚刚在看你之前发的消息。我觉得，或许你可以尝试接触一下那个心理咨询师，毕竟你对他不反感不是吗？
季玄央犹豫了一阵子，还是决定先把他的真实身份瞒下来。
白止鸢看到这个回复犹豫了一下，在聊天框编辑了一串长长的文字，随后又一字一字的手动删除。
他有顾虑——
白家现在其实很穷！
白止鸢是外公走后才知道他患的是肺癌，而且已经两年了。这两年，为了给老人家治病，白家几乎掏空了家底。
此外，白竹夫妇还一直在资助一名贫困山区的孩子上学。放在以往这自然没什么，但现在，这无疑会让资金不富余的白家雪上加霜！
白止鸢知道，请一名心理咨询师花费不菲，他不想给家里添麻烦，但他不知道怎么跟水水说。
直接说我们家很穷，请不起？但是那样的话，水水会不会看不起他呢？
白止鸢想了很多、想得很远，他甚至想到了水水删他好友的那一幕。一想到那里，他的心就是一颤。
【止水】：怎么了？你觉得不可行吗？不可行的话就算了，我也只是建议。但是没有心理咨询师的判定，会不会影响你上学？
季玄央皱紧了眉头——这小子怎么不回他了？以前他都是秒回的。但是，季玄央知道抑郁症患者都是比较脆弱的，尤其是喜欢胡思乱想，他怕刚刚的话又把白止鸢引导向一个不可知的方向，所以赶紧又发了一句，想要引回他的思绪。
果不其然，这次白止鸢几乎是秒回的他。
【绒黄色的风筝】：学校只说调整一个月，下个月照常回去上课就好了。
季玄央一愣，不是休学啊？随即他反应过来，要是休学，怎么可能只休一个月呢？智商不在线了。
【止水】：那你打算怎么跟你父母说呢？他们似乎不相信你单方面的观点，坚持要为你请一位心理咨询师。
【绒黄色的风筝】：对啊，我也在愁这个。怎么才能说服他们放弃找心理咨询师的想法呢？
季玄央一愣，叹了口气。患者如此想他走，打心底不愿意配合，这还真是还没开始就浇了他一盆凉水啊。
一时间，季玄央又想抽烟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绒黄色的风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