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生日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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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博下课后就冲到三班门口，这时候老中还在拖课，他透过窗户朝傅从挥挥手。
傅从朝他笑了一下。他低下头，不断抑制内心快要溢出来的喜悦。
滕博在外面等了一会儿，傅从出来后发现他背了书包。
“我们怎么出去？”傅从问。
滕博从衣兜里抽出了一张请假条，亮给傅从看，理由栏上写着“看病”。
“我这次演得还不错，王萍信以为真了。”滕博得意地说。
“你怎么知道不是她不想拆穿你啊。”
“哈哈哈，能出去就好了。”
傅从拽了拽他的书包带子，问：“你为什么背书包？”
“秘密。”
经过办公室的时候，滕博捂着肚子，装出一副非常虚弱的样子。傅从搀扶着他，引得周围其他人频频转头看他们。
“太浮夸了，哥。”傅从轻声说。
学校的一张请假条可以带一个陪同的人，他们顺利出去，滕博带着傅从去等公交车。
滕博没有说去哪儿，就让傅从跟着他就行了。上车的时候傅从下意识想拿出手机扫码，可是他们都没有手机，滕博从裤兜里拿出几个硬币投了进去。
他们坐了下来，傅从把包放在双腿上，小心翼翼地捧着。
“所以这个到底是什么？”傅从问。
滕博还是不告诉他，“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我们先去吃晚饭吧，我饿了。”
“放心，我已经帮你准备了。”
乘车的过程中他们没有太多话，也可能是因为傅从饿得不想说话，他静静地看着窗外，看着外面飞驰而过的树木和人群，越往后人越少，绿荫成群成群出现，带领他们走向一个能让人心旷神怡的地方——海滩。
傅从早就听过丘安附近有海，曾经还幻想过放假去看海，可是每次放假都直接坐车回家了，一直都没机会。
“你带我来的地方就是这里？”
“是的。”
傅从兴奋地下了车，往沙滩跑去，此刻他突然有了活力，不饿了。
朝着海边，一奔而去。
滕博终于打开书包，他拿出相机，对着傅从的背影拍了好几张照片。
太阳慢慢落下，周围的棕榈树定定地看着他们，视野中的那个人迎着风，冲向金光灿灿的海滩，不用想都知道他是笑着的。
滕博也追了上去，他一把拉住了傅从的手，带他去了一间小木屋。
这个小木屋居然没有锁，门一推就开了，这个屋子并不是特别陈旧，可以看出刚刚打扫过，几乎都没有什么灰尘，有一扇老式窗户，光线恰好照射进来。
滕博放下书包，让傅从先看一下木屋里的装潢，随后他去了另外一个房间。
傅从起身环视，随后被墙上的照片吸引了。照片里是一个小男孩，左手将一把蓝色的塑料小铲子插进沙滩里，右手比了一个剪刀手。
太可爱了。傅从想。
小男孩还有和一个女孩的合影，傅从凑上前看了看照片右下角的小字。
2008年，8月1日。
滕博，滕曼。
傅从还在看着照片，房间里的灯就被关了，只剩下从窗户照射进来的光影。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滕博唱着歌，端着一个蛋糕朝他走来。
这个蛋糕不大，边缘是蓝色的，上面立着一个大大的16，周围有几颗草莓和火龙果，插了几根蜡烛。
“生日快乐，从哥。”滕博说。
看着咧着嘴的滕博，傅从的情绪突然涌了上来，他的鼻子开始酸酸的，居然想掉眼泪。
这一切都是多么平常的事情啊。生日，生日祝福，生日蛋糕。
傅从曾在许多文学作品中看过这样的情节。曾经的他也设想过，会不会有一个人像电视中的那样给他庆祝生日。
他记得小时候生日，妈妈一大早给他准备了一碗长寿面，说吃完就正式大一岁了。爸爸会带一些玩具回来，但是每年都是差不多的。直到有一年，傅从说，我都这么大了，生日礼物就不用了。
然后他就真的没有收到新的玩具。
后来他上了初中，他性格偏冷，所以朋友不多，没有人会特意提到自己的生日。
他已经不过生日很多年了。
尽管他做过心理准备，告诉自己，不要把期待放大，滕博和他，只是认识三个多月的朋友，不要太过期待。
但此刻还是被眼前的这一幕触动了。完完全全地。
所以他忍不住。
滕博看着傅从泛红的眼睛，问：“你怎么哭了？”
傅从擦擦眼，“没事，被你感动到了。”他说完便笑了起来。
“快快快，先许愿吹蜡烛。”
于是傅从庄重地对着点燃的蜡烛许了一个愿。
他许的愿望很简单，但对以前的他来说，一直都是奢望。
他看着滕博。
希望以后能有越来越多这样的时刻，和你。
和你，滕欧五。
吹完蜡烛之后他们切了蛋糕，吃的时候有点口渴，滕博又从书包里拿出两瓶可乐。
又是可乐。他真的很喜欢喝可乐。
他们吃得很快，因为真的很饿了。吃完之后傅从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包清风，本想给自己擦擦嘴，但坐在对面的滕博嘴边沾满的奶油，像个小孩。
傅从伸出手，帮滕博擦了嘴。
滕博没有动，直勾勾地看着傅从。
擦完之后傅从把纸背过来，擦了擦自己的嘴。
“你嫌弃我？为什么要背过来擦啊？”滕博指了指傅从手上的纸。
“都是奶油啊，怎么擦？”
“我不管，你就是嫌弃我。”于是滕博用手蘸了一小块奶油，朝傅从脸上抹去，傅从也不是好欺负的，他也取了一大块奶油要往滕博的脸上进攻。
他们你来我往，跑出了小木屋。
此时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去了，黄昏很美，浸满了他们的眼。
两个少年奔跑着，相互打闹、嬉戏，好像长了翅膀，跟着头顶上的海鸟一起飞来飞去。
他们坐在沙滩上，对着大海，晚风吹过他们的面庞，额前的刘海都开始飞舞，刚刚嬉戏打闹的时候他们还不觉得冷，此刻晚风吹过来，身体也开始瑟瑟发抖。
“对了，你的生日礼物我还没送你呢。”
滕博说完便跑回了小木屋里，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盒子，傅从打开，发现是一顶蓝色的鸭舌帽，还是名牌的。
“谢谢小五。”傅从说。
“我挑了很久，感觉这款最适合你。”
傅从戴上了帽子，海风有点大，他又摘下来调了调松弛度。
“好看吗？”傅从转头问滕博。
“你是问帽子还是问你？”
“我是问戴着帽子的我。”
“那当然好看。”
他们又坐着看了一会儿海。
“对了，这个小木屋是你家的么？”
“我爷爷奶奶以前住这里。小时候放暑假，我就会和我姐过来玩。当时他们用的还是老式电视，旋转用的。我感觉特别新奇，经常扭来扭去，尽管我奶奶说这样会弄坏电视的，我还是偷偷弄，有一天被她抓到了，她就罚我一个下午不能看电视，你都不知道我那个下午多难熬。我姐也喜欢躺在这里晒太阳，所以她不怎么跟我抢动画片看的。”
“那后来呢？”
“后来我奶奶去世了，前两年我爷爷也去世了，这个小屋子就没有人来了。我因为学习原因，也很少来了，前两天过来看了看，顺便打扫了一下屋子。”
傅从搂住了滕博的肩膀，“没事吧？”
“害，这有什么，人总会重逢的。”
“是的，人都会重逢的。”滕博自己也想不到，有一天他说出这么浪漫主义的话。
“我好喜欢大海。”傅从说。
“我也喜欢。”
傅从躺了下来，“好想在一个不太热夏天，无所事事地趴在这里看海。”
滕博也躺了下来，两个人近在咫尺。
傅从转过头看他，脑子一热，问：“滕博，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问完之后他就后悔了。
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呢？他在试探的东西，是他们现在就能面对的么？这么美好的时刻，万一就这么被毁了呢？
傅从在心里赏了自己一记耳光。
滕博愣了几秒，像在思索，之后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因为你跟我最好啊。”
因为你跟我最好。
傅从本来想说什么，又开不了口，只好傻笑。
他一直都想试探滕博。在两个人不经意触碰的时候，在他对自己说些肉麻话的时候，在他对自己好的时候。
如果说人生可以用色彩来描述，那傅从前面这十几年的人生是灰暗的。他没有特别要好的朋友，没有一个温馨的家庭，他和那些孤独的时刻周旋着，却从来不抱怨，他甚至都不会哭。
可他也到了渴望感情的年纪。他却很早意识到自己的性取向，没有和任何人说过。一开始他自己都接受不了，男生可以喜欢男生吗？
直到遇到一个人，他没想到自己曾经羞耻的、无法言语的念想，也能够因为一个人，变成一盏灯火，在平淡无奇的校园生活中流光溢彩着。
滕博对他很好，好到他经常幻想，对方对他也是同一种情感。
滕博，你喜欢我吗？
这个问题总会不经意跳入他的脑海里，久久不能消散。他想知道，又不敢知道。
他忽然明白为何那些被情感困扰住的人会如此纠结，不敢验证一个答案。
人和人之间的感情如同时间。它能漫长得让你心安，带给你幻想；也能流逝得让你恐慌，怕昙花一现。
因此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傅从又看了看手表，发现已经五点多了，晚自习马上就要开始了，现在回去估计也来不及了。
于是他们整理了一下垃圾，出去等公交车。
公交车迟迟不来，于是他们准备去打车。
“我们走回去吧。”傅从突然说。
滕博诧异，“这得一个多小时走吧？”
“嗯，我不想这么快回去，我们就这样慢慢走回去吧，顺便就逛一下。”
滕博疑惑地看了一下傅从，“行。”
于是他们沿着那条不宽的路慢慢走回去。
“其实我就是想旷一次课，我没有旷过课，我在动漫里看他们逃课出去玩，觉得好热血。”傅从说。
“是啊，”滕博拉了拉傅从的衣服，“那也只能热血到这里哦，抽烟打架就别学了。”
“那肯定不会的。”
“嗯，我知道你不会。”
他们经过夜市，走回了丘安附近的街道，小吃街。
“我们去吃点东西吧，现在回去太早了。”滕博说。
“行啊，我刚刚其实也没吃饱哈哈哈哈。”
“吃什么？”傅从问。
“华莱士或者兰州拉面吧。”
好家伙，都是之前傅从首先淘汰的。
“行，我也好久没吃了。”
他们最后去了兰州拉面，两个人都点了牛肉拉面。晚上店里的人并不多，面很快就煮好了。
滕博用筷子翻腾着面，抱怨道：“牛肉拉面里的牛肉呢？”
“知足吧滕同学，你的那碗里的牛肉总比我的多吧。”
于是滕博夹了一块自己碗里的牛肉到傅从碗里，“来，寿星多吃点。”
吃完面之后他们又在街道逛了逛，晚上的街道的摊子很多，空气中弥漫着烧烤的味道，地摊上有卖很多小玩具的，有会发光的小跳蛙，还有一个彩色弹簧。傅从一直不知道这个放在楼梯上会走路的玩具叫什么，小时候他玩过，没想到在科技日益发展的今天，这个玩具还存在。
“我小时候也玩这个，”傅从把彩色弹簧拿了起来，“但一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它。”
“Slinky，翻译过来就是机灵鬼。”滕博说。
“哇哦，不愧是学霸啊，连这个都知道。”
“之前在杂志上看到的。发明者好像是不小心把架子上的弹簧碰到了地上，然后发现弹簧居然一步步‘走’了起来，于是他和妻子进行了改造，做出了这个弹簧，给邻居的小孩玩过之后决定生产这个玩具，因为跳来跳去的，所以就取名Slinky了。”
傅从听得入迷，马上掏钱买了一个。
蓝色的底座，上面的图案是一个小虫子。
“你买这个有什么用？”滕博一脸疑惑。
“送给你啊，你送给了我一个这么好的生日，我总得回送些什么吧。”
“那你还不如把自己送给我。”
傅从愣了一下，滕博马上就摸摸他的头，“开玩笑呐。”
然后他接过了Slinky，但没有马上放在书包里，而是一直握在手上。
回到学校的时候第三节晚自习已经快下课了，保安并没有问他们怎么这么晚才回来，随随便便递给了他们外出记录册，接着管自己用手机看电视剧了。
他们直接回到了寝室楼。
“从哥，我先去洗澡了哈，明天见。”滕博说完便要进寝室。
“欧五。”傅从突然叫住他。
“嗯？”
“我不会忘记这一天的。”
傅从不知道，他的这句话让滕博倍感安心。
滕博第一次为了一个人的生日这么用心，他规划了一周，也跟着期盼了一周。傅从生日的这天，他需要两张请假条，一张用在中午请假去打扫小木屋和预订蛋糕，还有一张用在下午的出行。可哪儿来的两张请假条呢？他拜托杨矢替他去找王萍请假，杨矢并不知道他的用途是什么，无情地拒绝了他，最后还是妥协在他的软磨硬泡下。
滕博知道傅从喜欢大海，在聊天的时候他提起过。
只要是傅从提起过的东西，滕博就不会忘。
为什么不会忘呢？这个问题跟傅从在海滩上问他“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呢”其实是一样的。
而刚刚傅从对他说的话，让他觉得今天所做的一切，都值得。
就算不说也值得。
傅从说，我不会忘记这一天的。
滕博笑了起来，月光下那双深邃的眼睛是傅从今日最后的礼物。
“我也不会的。”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生日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