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组合 ...

  •   九月还拖着夏天的尾巴,无论躲藏在何处似乎都能感受到似火般的骄阳,明媚又刺眼。
      临近下课,丘安中学高一(3)班的同学们手握饭卡,紧盯门缝,做好了一打铃就冲出去的准备,蓄势待发。
      以往傅从也会是其中一员,无奈他饭卡落在了寝室,这饭肯定吃不上新鲜的了,他便不紧不慢地走回了寝室。

      傅从拿完卡正躺床上发呆,突然就听到了敲门声,旋即门就被推开了。
      “同学,要去打篮球吗?”
      他往门边一瞥,只见门口站着一个人,个子很高,手里捧着篮球在大喘着气。
      傅从并没有眨眼,即使阳光耀得他眼睛发花,但抵不住眼眸全是这个背着光的少年。他不确定这是一见钟情还是过眼的心动,至少这个瞬间他后来一直都忘不掉,始终都搁浅在记忆里。

      少年人的注视并不会比阳光暗淡。傅从忘了自己盯着这个男生看了多久,直到对方拿着球进来,他才匆匆收回目光。

      “那个,我约不到人,所以只能撞撞运气。”说完男生挠了挠头。
      傅从了然,可以轻而易举地对陌生人发出邀约,看来是个外向的人。
      “我饿了,打算去买晚饭。”傅从说。
      紧接着男生走了出去,看了看操场,又折返回来。
      “那我们一起去吧,操场现在也没场地打了。”男生笑着挑了下眉,让人很难拒绝他。
      “行。”傅从爽快地答应了。

      等男生放置完篮球,他们一起下楼。
      “我叫滕博。”对方说。
      “是灌篮高手里藤真的那个藤吗?”傅从问。
      “不是,要去掉一个草字头。”
      “也对,中国好像没多少人姓那个藤。”

      傅从话音刚落,对方倏地兴奋起来,“你也看过灌篮高手啊?这是我最喜欢的动漫。”
      傅从点点头。
      “我叫傅从。”他思索了一下,“师傅的傅,从来的从。”
      “你的名字很好听。”滕博接着说。
      “我也觉得。”
      滕博:“……”
      接下来是几秒钟的沉默,显得刚刚那段对话乏味又冷清。

      滕博又忍不住开口,“接下来不是应该轮到你夸我的名字了吗?”
      傅从勾了勾嘴,“礼尚往来?你的名字也很好听”
      “就这样没了?”
      他忘了在哪儿看过这样一句话,“对大多数人来说,第一印象就是用来毁的。”
      很少有人能在陌生人面前不断“求夸”,带着一种淡然自若的语气,神态举止都十分自然,当然这种行为有一种难听的说法——厚脸皮。

      他咳了一声,说:“你这么欠夸?”
      没想到对方笑了一阵,好像达到了他的目的一样,“我这不是为了活跃气氛嘛。”

      超市离宿舍楼并不远,只有两分钟不到的距离,但傅从可以感觉得到滕博和他走在路上时身边人的注视。
      傅从开学的这段时间曾和室友兼同桌的杨文乐一起去过超市。杨文乐是个典型自来熟,一个晚上就能在隔壁寝室称兄道弟,因此和他一起走的时候,傅从不必担心会冷场。偶尔会有女生看傅从,杨文乐就会非常不要脸地说上一句“小姐姐要我帮你要微信吗”?
      所幸那些女生一个都没有理过他。

      但滕博不是杨文乐。虽然才刚刚认识几分钟,傅从就能断定他是一个臭屁的人,从刚刚的“互夸挑气氛”就能看出来。
      果然,滕博再次开了口,“要不咱俩组个组合吧。”
      “名字好听组合?”
      “噗,按咱俩这样的性格,可以称为臭屁组合了吧。”
      他倒是第一次收到“臭屁”的评价,低头“额”了一声。
      “你可真高冷。”滕博调侃道。

      傅从其实算不上高冷,他只是不太爱说话。
      这一点充分体现在了他和父母的相处模式上。这个年纪的孩子和父母之间始终隔着一道长长的天堑。他父母一直都困惑他为什么不让他们把他“送礼”送进离家近的一中,而选择了离家远又管得严的丘安。
      傅从只是想找一个地方蛰伏一下,他渴望自由,如果去了一中,他连住宿的机会都会失去,每天面对的都是父母的管制,束缚感会让他喘不过气。

      丘安大部分学生都住宿。他们寝室倒是与众不同,四个人报道那天姗姗来迟,被分到了最后一个寝室314,其他寝室都是六人寝,只有他们白白赚了两个床位。

      傅从并没有住过寝室,住宿对他来说是新奇的,和室友的相处也是他高中生活的一大挑战。
      日子总会适应,长短因人而异。比如杨文乐和另外一个室友方振宁,到校第一天就去操场约了一场球,晚上还一起洗澡——自然是穿着内裤洗的;还有一个室友余代吉像是一个闷油瓶,几天下来话都没说几句。傅从比他好一点,但也只是一点而已。
      他不会妄自菲薄,然而,无可否认的是自来熟的人确实活得更轻松。

      “你要吃什么?”滕博问他。
      “我随便买一个面包吃就好了。”说着傅从在货柜上拿了一个面包。
      “这够吗?”滕博看了一眼傅从,他比自己矮一点,人比较瘦,手指倒是十分细长。
      “你胃口真小。”说着滕博挑了一瓶八宝粥、一个面包和一瓶可乐。
      结账的时候,傅从注意到了滕博饭卡的卡贴,是《灌篮高手》中的樱木花道。

      开学的第二晚,有一位高三学长来推销卡贴,一张一块,展示完之后还给了每个人一张自制名片,并告诉他们,想要定制的把他的□□记下来回去联系。
      面对数百张动漫卡贴,杨文乐和方振宁蠢蠢欲动,和学长进行了一番亲切交流,像遇到老乡一样。
      彼时的傅从和余代吉的视线对在一起,眉头紧锁,对这包书皮一般的行为充满了疑惑。
      买完卡贴后杨文乐有些兴奋,给室友们每人送了一张,傅从以“不贴卡贴”为由拒绝了他的好意。

      杨文乐是个心大的人,并没有这当一回事儿,调侃了一句“傅哥不懂我们小孩的情趣”就去洗漱了,也不会因此和傅从疏远,他们原本就没有走多近。

      傅从正走神,对面的滕博把一瓶可乐搭在了他的右肩上。
      突如其来的寒意让傅从身体一哆嗦,滕博这是在对他做恶作剧?
      滕博又把可乐递到他手上,“初次见面,算我请你的。”
      “谢了。”他接过可乐,提议去食堂吃,滕博表示同意。

      食堂的人还是挺多的,他们选了后排的一个桌位。
      “我听室友说过,314的寝室是四人寝,你是3班的吧?”滕博先开了口。
      “嗯,你呢?”傅从撕开了面包外包装,发现这个面包真的是挺小的,的确吃不饱。
      “我是1班的。”
      傅从本能想回一句“厉害啊,重点班”,又觉得这么搭腔自己都有些不适,就没说出口。

      “我们寝室的人巨无趣,”滕博说,“感觉他们无时无刻都在寒窗苦读,偶尔想约一下球,都没有人回应。”
      “毕竟你们是重点班,压力是会比较大的吧。”

      “这不是才刚开学嘛,我倒是无所谓,平常上课的时候认真听,作业及时完成对我来说就够了。”
      傅从知道此刻应和滕博的话会让他们聊得更轻松,但他并不完全同意对方的说法,这是他的想法,他没有资格评价什么,索性换了一个话题。
      “你初中是在哪儿读的?”
      “四中,你呢?”滕博反问。
      “我在十中读的,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
      “有啊,我初二还去过十中呢,和我一帮兄弟去的。”

      傅从突然想起来,在他初二的时候,曾有一群外校的学生来学校找他的一个同班同学。那个同学在网上认识了一个女生,聊得很暧昧,偶然发现对方已经有男朋友了,刚要断干净,就被她男朋友发现了。他男朋友觉得自己被绿了,扬言要带弟兄们过来揍他。
      据说当时那群人来到了学校,却怎么也找不到目标;原因是被校领导知晓了,报了警。后来的一个星期,学校大门前多了好几个保安在巡逻。

      “你不会是来我们学校打架的吧?”傅从问。
      “当然不是。当时有人夸下海口,说你们学校篮球队贼牛逼,我就带着我们校队过去见识见识了。”
      “结果呢?”
      “120:95,我们赢了。”

      傅从此刻才深刻意识到自己的初中同学有多奇葩。要么网聊被约架,要么吹牛逼被吊打,太丢人了。
      滕博吃东西的速度很快,面包和八宝粥一下子就被解决了。他有些渴,下意识伸出手想去拿傅从的可乐喝一口,又把手缩了回去;得亏对方没有看到这一幕,傅从好像又在发呆了,眼神游离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吃完晚餐后他们一起回教学楼,途径一楼办公室时傅从就被英语老师叫去数试卷,毕竟中秋要来了。
      “那我先走了哈。”滕博拍了拍他的肩,随后自己上了楼梯。

      中秋放了三天假,是丘安开学以来最长的假期。
      丘安不大,对面又是山,加上封闭式管理,成了许多家长口中的学习宝地。
      他们这一届是浙江新高考的第三届,和以往不同,会考改成了学考,文理分科改成了小科目七选三。唯一不变的是高一都要学十门课。
      晚自习被惨绝人寰地加到了五节,从原来的一个小时压缩到了四十分钟,加量缩时,以保全科。

      傅从到丘安的第一天就感受到了它的特质——紧。
      学校按照入学成绩分了两个重点班和八个平行班。傅从在3班,班主任叫郑盛锋,教化学;第一天来就开班会课,给大家介绍日常作息、校规和课程的安排;发了校服和课本,综合身高和成绩排了座位;甚至当晚就根据中考成绩选好了课代表,第二天直接开始上课。

      按理说现在应该是新生军训的日子,校方给出的解释说是因为杭州G20峰会的关系军训推迟到下个学年。
      上课时,外面的领导隔三差五就会来巡逻,主要目的就是来抓睡觉和开小差的。就这样紧张地过了一个月。

      因为回来就月考,所以这次假期的作业特别多,单单一门英语就有三张试卷,傅从集中在第一天就全写完了。
      傅从带了很多书回来,本想着三天静下心来好好复习,但他在写完作业后,就再也没有碰过书包。
      他显然高估了自己的自制力。

      开学前一晚,傅从躺在床上玩手机,正刷着朋友圈,突然收到了一个群组的消息。
      数学老师陈齐中把1班和3班的学生都拉到了一个群组,让大家赶紧把备注改成本名,傅从改完之后回到群聊发现他们已经开始讨论起试卷的大题了。
      他倒是没这个打算,他数学不是特别好,最后一道大题目也只做出了前两个小题,空着第三小题等待老师的评讲。

      群里有人发了自己做的前两小题的答案,他大致对了对,发现并没有什么错误,于是返回界面把群组隐蔽了。
      他刚想关掉手机去洗澡,就收到了一个好友添加申请。
      「滕博通过群聊添加您为好友。」

      滕博的头像还是樱木花道,和他卡贴上的那张一样。
      傅从同意了好友添加。

      傅从:什么事?
      滕博:数学试卷最后道大题你写了吗?

      傅从刚想回复没写,对方又发来一个消息。

      滕博:我最后一题算出来是二倍根号2,群里都没人讨论这个,百度也查不到,你算出来多少?
      傅从:我不会。就写了前两小题。
      傅从:你可以问老师啊。

      于是滕博发了一个呆滞的表情。
      滕博:放假前我和几个哥们儿在操场打球,老中在散步,我不小心砸到他的脸了……

      傅从对着屏幕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傅从:哈哈哈哈哈怪不得他在上我们最后一节课的时候,右脸是肿的。
      滕博:我真诚地跟他道歉了。他说没事,但我总感觉那天他看我的眼神还是极其凶残,不敢惹不敢惹了。

      滕博紧接着又发了一个跪地求饶的表情包。

      傅从:我是真的不会写,那我帮你问一下老中吧。
      滕博:谢谢.gif

      在老中的一番解释之后,傅从大概理清了一些思路,在纸上把推导过程都写了一遍,拍照发给了滕博。
      滕博:十分感谢。
      傅从:客气了。
      傅从估摸对方应该不会发来消息了,他关掉了手机去洗澡。

      前两天洗澡的时候,妈妈在他的卧室外不停催促他快点洗完,说有急事,傅从敷衍了事地冲了几下,结果第一天的“急事”是帮她关注一个公众号,第二天的“急事”是帮她注册一个短视频软件的账号。
      他十分佩服妈妈夸大其词的功力。
      今晚他爸不在家,妈妈和朋友们约着出去打麻将,傅从终于可以好好洗一次澡了。
      因此这个澡洗得有些漫长。

      从浴室出来后,他用毛巾擦了擦头,刚要去吹,一旁充电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解锁一看,好家伙儿,滕博连发了十条微信。

      “我算好了,为什么答案跟你的对不上啊?”
      “步骤三的那个公式为什么我以前没见过?”
      “老中有给你发标准答案吗?”
      “帮我看看哪里算错了。”
      “人呢?”
      “傅从?”
      “在干嘛呢?”
      “不会睡着了吧?”
      “老傅?”
      “臭屁组合傅某某?”
      ……

      傅从的头发还滴着水滴,他看着最后一条消息,有了删好友的冲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组合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