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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隔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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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蓝愕然,“为什么?”
不知为何,听到这一句,她的心情不是欢天喜地,相反却心乱如麻。
乔松强装镇定自如,“新年已经过了,离十五也没有几天了,出院后正好在县城可以送你回去。”
这次夏蓝差点受伤使他警醒,他只考虑到了把她留在这里的这段时间能够满足他小小的难以启齿的想法,却完全忽略了她可能受到伤害,不管是精神上还是身体上,他的强行挽留违背了她的意愿,他的私心害得她无法回家与家人团聚,甚至将她置于了危险之地,他自以为能照顾好她、保护好她,结果却事与愿违。
说到底,他真的配不上她,连过去的这些日子都是他无耻的偷来的。长痛不如短痛,早点送她回家,她肯定会开心的吧?
夏蓝却不如乔松所想,她迟疑的拒绝了他的提议,理由是他因为她受伤,她怎么能甩手丢下他离开?理由太过牵强,但两人似乎都没在意。
乔松沉浸于她终将离开的苦痛中,没想到她竟还愿意留下来!
这简直出乎他的意料,令他大吃一惊,怔愣许久,由悲转喜,喜不自胜,神色沉静依旧,但目光热切了几分。
夏蓝心情五味陈杂,她当然想回去,但是乔松因她受伤,她如何能弃他不顾。
夜深人静时,夏蓝坐在床边愣愣地看着窗外,心绪复杂,她也想不通为什么会拒绝了回家的好机会。
上次选择回去,是因为要遵守和乔松的约定,而这一次乔松主动提出送她回去,为什么她没有答应?
真的只是他因为自己受伤的原因吗?
夏蓝心烦意乱,这比杜教授命令她换专业二战时还要令她烦躁。
一只手突然握住她的,夏蓝吓了一跳,目光移到床上,“你怎么没睡?”
乔松的黑眸在微弱的光芒下显得格外明亮,里面充盈的情绪却让她不敢与之对视,“你的手有些凉。”顿了顿,他又说道:“你到床上来睡。”说完他就移了移身子。
整夜坐着当然不舒服,但夏蓝看了眼乔松空出的位置,毕竟是单人床,乔松个高腿长,他再怎么缩手缩脚,如果她躺上去,两个人必定免不了身体接触,想到这,夏蓝的脸微微发烫,局促不安的将视线移向别处,不自在的开口道:“不用了,你,你不必管我,你快睡吧。”
乔松明亮的眼神黯淡下去,不是没有想过她会拒绝,即使早有心理准备,但真的到了那一刻,他还是感觉到了失落难过,同时又为自己龌龊的思想而感到难堪羞愧,他的手慢慢放开。
夏蓝的目光捕捉到乔松脸上一闪而过的失落,内心隐隐作痛,她毫不思索的就改变了主意,“坐着是有点冷,我,我还是上床睡吧。”说完,夏蓝在乔松既惊又喜的目光中掀开被子上床。
夏蓝背对着乔松,微微蜷缩着侧身躺着,乔松体贴的用被子将她盖的密不透风,身后温热的体温源源不断的传来,令她面红耳赤,幸好没人看见。
这不是两人第一次同床睡觉,但却是第一次在清醒状态下紧密接触。
夏蓝本以为自己会不习惯,无法入睡。但事实是,她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也许是这两天一直绷着神经担惊受怕,昨晚又没休息好的缘故吧。
不管怎样解释,夏蓝一夜好眠。如果不是走廊人来人往的声音,夏蓝估计还能睡几个小时。
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脸颊蹭了蹭面前温柔的躯体,在被子里拱了拱,下意识的问了一句,“几点了?”
头顶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快到九点了。”
夏蓝懒洋洋的答了一声,“哦。”无意识的伸手抱住乔松的腰,重新闭上眼,打算再睡会儿。
十秒过后,夏蓝受到惊吓般蓦地睁开眼,她忘了还在医院,还以为在家呢。彻底清醒后,她才发现自己枕着乔松的手臂,手还搂着他的腰!
夏蓝尴尬的起身,不好意思道:“抱歉,睡得太沉了。我马上去给你买早饭。”
乔松目光柔和的注视着她的侧影,右手手臂已经麻木了,但他却感觉怡然自得。
夏蓝坐在床边穿衣服时,视线无意间扫到对面的病人和家属,他们似乎在若有若无的打量着他们,目光里带着诧异、好奇、探究还有一丝鄙夷。
夏蓝的动作顿住,他们的眼神让她感到不舒服,让她浑身不自在,她不禁有些后悔昨晚上床睡觉,甚至有些恼怒乔松,如果不是他,就不会被人看到他们睡在同一张床上,这些人肯定在心里猜测她和乔松的关系。毕竟昨天在开水间碰到的一个家属还以为她是乔松的亲戚,直夸她勤快。
乔松敏锐的注意到她的情绪变化,一边抬起手想要为她整理头发,一边问道:“怎么了?”
夏蓝动作生硬的往旁边一躲,语气带着漠然,“没事。”
乔松的手僵住,这时他也发现了其他人看向这边的视线。
他很快就明白了,温柔的神情变得自责难过,他无力的放下左手,轻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夏蓝刚冒出的恼意被这三个字轻而易举的浇灭,但她又为自己刚才过于刻意避开的举动而感到懊恼,她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们之间这复杂难说的关系,可她也绝无伤害他的意思。
但明显的是,她又没有能够做到。
乔松脸上黯然神伤的表情令她自责,她气自己的举止失措,更生气于那些不相干之人的好奇打量。
夏蓝匆匆忙忙的一边系鞋带,一边问道:“护士来过了吗?”
夏蓝其实是想知道护士来给乔松换药没,但乔松却理解成她怕护士也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心下一苦,涩然答道:“没有。”
在村里乔松还能和夏蓝做名义上的夫妻,因为夏蓝是花钱买来的,所以大家都是这样理所当然的认为的。
可是乔松知道夏蓝只是被逼无奈和他在一起,留在贫穷落后的村里,她不喜欢他,也不可能喜欢他这个一无是处还身有残疾的乔松。
来到县城后,乔松明白夏蓝不愿意让别人知道他们的关系,看到刚才夏蓝毫不掩饰的反应,他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夏蓝甚至对他们的关系是感到不齿的。乔松痛苦的闭了闭眼,他突然有些痛恨自己的无能。
经过早上的尴尬,两人一天下来竟没怎么说话,各自沉默。
到了晚上,乔松没敢再提让夏蓝到床上睡,怕又引起她的反感,夏蓝更不会主动和他睡一张床。一个人躺着,一个人坐着,都一夜难眠。
第二天出院,坐着小章的三轮车回村。
乔松从屋里拿出一沓钱把医药费还给了小章。这几天他们不在家,都是郝婶和烽叔帮忙照顾乔老爹。
乔松想请他们在家里吃顿饭,考虑到乔松还有伤在身,都摆手拒绝了,临走前嘱咐他好好养伤。
乔松的后脑勺还贴着纱布,乔老爹看着他们进屋,嘴角动了动,脸上挤在一起的皱纹松了松,视线移到夏蓝身上时,神色不明,夏蓝已经做好他要劈头盖脸骂她一顿的准备了,没想到他只说了一句,“回来就好。”
夏蓝诧异的盯着乔老爹摇着轮椅回屋的背影,怎么这么奇怪?她害得他儿子进了医院,居然一句也没骂她?
乔松让夏蓝进屋换衣服,他去厨房做饭,被夏蓝拦住了,“我去吧。”
乔松看了眼拉住他的手,神色一动,原本以为平静无波的内心再一次起了漪澜,“我去给你烧热水洗澡。”
夏蓝心里一暖,即使他们刚闹过不愉快,这个男人始终一如既往的为她着想,“吃完饭再烧吧,你回屋躺着,我去煮面。”
乔松刚出院,本来应该吃点有营养的饭菜,但是夏蓝不想让他费力动手,而她自己又对煮饭做菜一窍不通,唯一会的就是刚学会的煮面,色香味无一俱全,只能算得上果腹。
手忙脚乱了一番,面条终于出锅了,比上一次要好些,至少没有变成黏乎乎的一大坨。一人一碗面,很快就吃完了。
乔松放下碗就要去收拾碗筷,夏蓝让他坐着,自己几下洗好了,然后又把锅里倒满水。
厨房生火的干草被她用完了,她就拿晒干的大豆杆点火,奈何这豆杆烧火容易生火难。夏蓝按了不止三十下打火机,明亮的火苗冲着豆壳烧了许久,就是点不着……
夏蓝气恼地扔了豆杆,什么破柴!
一道高大的身影走进厨房,乔松抱了一把捆好的干草进来。他平静的面容上带了淡淡的笑意,“我来吧。”
拿过夏蓝手里的打火机,乔松抽了些干草,对折挽在一起,咚的一声,小小的火苗渐渐变大,变成一把耀眼的红焰。
夏蓝侧头看了眼乔松头上包着的纱布,关心的问了一句,“你的头还痛吗?吃药了没?”
乔松正盯着火愣神,闻言转头,漆黑的双眸流光溢彩,唇角一弯,“不痛了,我已经吃了。”
之后两人便没再言语,明亮的火光照在他们的一侧身体,倒映在后面的墙上,形成了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因为之前的一点不愉快,他们就陷入了类似于冷战的境地,不过是单方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