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小白，做的 ...
-
赵江翼步入桃林中，周围的一切陌生又熟悉。孩童的笑声打破了桃林的寂静，赵江翼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一阵剧痛自腿间传来，赵江翼睁开眼，发现自己变回了原身。他抬爪，仔细端详了一下掌心粉嫩的肉垫，这个体型倒是和他成妖前还要小上许多。
“小白！”
赵江翼回头，看见一位小男孩向他跑来，伸手想要抱起他。赵江翼正欲闪避，却发现身体突然动弹不得。那位小男孩轻轻抚摸着赵江翼的背，小声抽泣。赵江翼发现自己也没有产生排斥，若是往日有除了神君以外摸他的毛，他定会一口咬回去。
小男孩哭得打起嗝，嘴中碎碎念着，“大哥哥一定会回来的，我们一家四口一定会团聚的！”
这幻境让赵江翼有些莫名其妙，但如果想要闯出去，还得弄清楚现在的状况。
小男孩将头埋在赵江翼的背上哭了好一会，待到一位书生打扮的男子寻来，便囫囵抹去了泪水，只是眼睛还是红红的。
“浩子，回家吧。”男子将那位名为浩子的小男孩抱起来，便回到了家里。
不消一会，便有一位老者前来，男子和他寒暄了一会。从交谈中，赵江翼得知此处名叫桃源村，那男子是桃源村中的大夫名为赵易，那位老者正是桃源村的村长。
一番嘘寒问暖后，村长问道：“你那位‘表弟’是已经离去吗？”
赵易点头，“临风还有许多事情未完成。”
村长叹了口气，“早猜到他不会久留......对了，听闻近些天伤寒的不少，赵大夫怎么看......”
临风？这位临风可是临风君？若是临风君，临风君怎么会突然变成一位凡人的表弟？赵江翼仔细琢磨着两人交谈的内容，虽满腹疑虑，却总算是找到了一点线索，心中也安定了不少。
两人就伤寒问题交谈了两个时辰，天也逐渐黑了下来，有人前来将村长接回去。浩子洗漱完，将赵江翼抱在枕边，辗转反侧许久，便和赵江翼倾诉起来。
“我早就把大哥哥当家人了，他走了，还真是不习惯。虽然他平时话也不多，看着一副冷冷地样子，但我们大家都知道他有一副好心肠，红红，虎子，刘婶，还有学堂里面的人，都很喜欢大哥哥。当时，你和大哥哥同一天被捡到，又都受了伤被爹爹治好，爹爹说你们与我家有缘。”浩子翻了个身，侧卧着，异常认真地看着赵江翼，“小白，大哥哥照顾了你那么久，你想他吗？”
赵江翼不受控制地软软糯糯回应了一声，浩子摸了两把毛，困意慢慢袭来，沉沉睡了过去。
赵江翼梳理着刚刚所经历的事情，这里的人都唤他“小白”，这个名字知道的人并不多，而且此事怕是和神君也有关系，雪女的这个幻境究竟是要暗示什么想到雪女，赵江翼脑中又浮现起了神君在风雪中单薄的身影，还是要赶紧想办法出去才行。
一连几日都没有什么大事发生，无非就是邻里之间的鸡毛蒜皮的小事，这几天，赵江翼认识了浩子口中的刘婶、红红、虎子一众人等，大家似乎都对他很是热情的样子，虽然一时难以习惯，但也并不是很排斥。
赵江翼在一群邻里的家长里短的交谈中愈发能够肯定，那位“临风”就是神君，心中隐隐浮现一些不详的预感。
是日。
浩子到了下学时间却迟迟未归，着实有些奇怪，以往只要是放课，浩子总是第一时间冲出学堂跑回家和赵江翼一起玩闹。这这一天，夜幕缓缓降临，村子中却诡异的寂静。
赵江翼突然发现可以控制自己的身体，带着疑心，谨慎地走房门。堂内并没有点油灯，刚刚升起的月亮，还被一层阴翳遮蔽，透出一丝微光。
屋外想起剧烈的喘息声和脚步声，赵江翼立刻冲了出去，只见浩子青色的衣衫上零星染了些污迹，一阵夏风袭来，赵江翼立即捕捉到了一股腥味，瞳孔紧缩，那是血迹。
浩子看见小白，立刻喊道，“小白，快跑！快！”
赵江翼快速跃向浩子，突然腹中升起一阵刺痛，重重摔到地上。
浩子哭喊着跑到小白身边，颤抖着将小白抱起来，躲进屋内。他小心查看腹间的伤口，发现小白腹部已经被贯穿了。浩子的眼泪不断涌出，将耳朵贴到小白的胸口，微弱的心跳传来，还好，还活着，没有像红红一样......没有像红红一样，就在他面前没有了生气。
“浩子！”赵易冲进屋内，脸上也都沾满了血迹。
刚刚大家如同往常一样，下田回家，突然被一团黑影笼罩，赵易还没有反应过来，乡亲们四肢怪异地扭曲着，眼珠尽裂，七窍流血，喉头滚动发不出声响，想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倒在地上。黑影围着赵易转了两圈，便默默散开。
赵易跪在尸山血海之中，重重喘息两声，将手指缓缓探向刘婶的鼻子下，早已没有了呼吸。他想到浩子，猛地爬起来，一个不稳又跌落回去。赵易的大脑一片空白，没有时间恐惧，也没有时间悲伤，心中只有一个想法，要找到浩子！所幸回家后，他看到了浩子。
浩子脸色苍白，眼中尽是茫然，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也许这只是他做的一场梦，等明早被爹爹叫醒，还是会背着自己的小包袱去私塾上课，还能和伙伴们一起读书一起玩闹。
赵易几步冲到浩子面前，关上房屋的大门，紧紧抱住了浩子，仿佛要将他揉入自己的骨血中。浩子的胸口被勒的生疼，血红的眼睛，下一秒就像要泣出血。浩子强撑着笑了一下，“爹爹，这梦就像真的一样，怎么还能感觉到疼呢？”
浩子的肩头传来湿意，赵易的身体隐忍地抖动着。浩子就像从前爹爹对他的那样，轻轻拍打着爹爹的背。
身体的剧痛让陷入昏迷的赵江翼逐渐清醒过来，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又不受自己的控制了。目前大致猜出来了，村子受到了魔物的袭击。幻境究竟想告诉他什么？从灵魂深处传的恐惧，令他有些烦躁。
门外的风声更胜，像一块巨石敲击着紧闭的大门，本就不坚固的木栓爬上了几道裂纹。那从缝隙中偷偷钻进来的几股风，带着来自地狱的嘶吼，掀翻了案上的书本，吹散了从窗口滑进的月光。
浩子突然就想起大哥哥，想起了那一抹印在记忆深处的背影。他看了眼怀中的小白，最后带着无限的眷恋顺了顺炸起的毛。起身走进内屋，用那件旧衣服将小白裹得严严实实，塞到床下，往里面推了推。小声说道：“小白，无论发生什么，你千万不要出声！”
不堪一击的木栓随着“咔嚓”一声，无情地断裂。赵易将浩子护在怀里，就像哄儿子睡觉一样，将脸贴到浩子毛茸茸的头顶上，轻声安慰，“浩子别怕，爹爹永远都会陪着你的。”温柔中包含着奔赴性命的笃定，“我们一家人会一直在一起的。”
赵易的脊背遭到重击，尽数粉碎，但他的双手还是紧紧搂着浩子。
浩子闭上眼睛，将头埋在爹爹胸前，“娘亲在等着我们，我们一家人一定会一直在一起的。”
“临风君？倒是当真有趣......”黑影中走出一位身着黑袍的人，“不过是强弩之末罢了，远水救不了近火，小弟弟若是要恨，就很他。”
浩子不知道临风君，但是听到临风两字，全身突然放松了下来，还好大哥哥不在......还未仔细往下想，两人便没了生机。
赵江翼疯狂地想要冲破身上的禁锢，可是等到黑袍人离开了，都没有成功，这种无力感太过熟悉，当初在锁妖塔听到神君沉睡的消息时就是这样。
不对！赵江翼被自己的想法惊住，这种感觉在很久很久好像就有了。
到底是什么时候？为什么幻境中会出现这些？他究竟是谁？赵江翼还是小白？亦或者......都是？
赵江翼头痛欲裂，神识灵海一片混乱。挣扎许久，终于发出了一丝呻|吟。然后他感受到了自己被一股熟悉的灵力包裹着，缓缓睁开眼，一抹白色的身影映入眼帘。
神君......
赵江翼努力让自己的神识更清醒了一些，神君还是那一副波澜不惊，无悲无喜的模样，可是又与他记忆中的有些不同，眼底埋藏着道不出的悲恸。
之后，赵江翼就在神君的怀里，随着神君跪在一块石碑前，不知过了多久。赵江翼闭了闭眼，在睁开时便是一片清明。
幻境的破碎声响起，赵江翼心中已了然，所谓幻境，不过是前尘往事，一些他本不该忘记的事情。他与神君，竟然还有这一段前缘，此番倒也想通了，自己一个藉藉无名的妖兽，何德何能竟能成为临风君的青睐。
......还有，桃源村，他真正的家乡，赋予了他第二条命的人。他罪该万死，如何能忘记这一场血海深仇，反倒获得了如此机缘，逍遥快活了这么久。
赵江翼变回人形站在风雪中，脱力地向前倒去，落入了一个沾满梨花香的怀抱。
“小白，做的好。”
赵临风的唇贴在赵江翼的耳边，柔声唤着他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