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五》秋风微微微微凉

1、第 1 章

　　老五今年38岁，是个东北男人，所在的村子叫岗村，是个血统纯正的农民，之所以血统纯正是因为，他父亲、他父亲的父亲、他父亲的父亲的父亲都是这个村子的农民，而按照他的预想，他的儿子也会子承父业，这业仅包括20亩地和十几头牛。
　　当老五还是小五的时候也曾有机会走出去过，那时候县征兵办向全县招收20名空军飞行员，老五的姑父是镇子上的武装部长，得到消息，第一时间做了老五的思想工作，老五在牛棚里闷了一个下午，心一横：“去！”
　　于是第二天，姑父便带着老五和几个小伙子去县里参加了体检，经过严格体检和测试，居然只有老五和同来的宋健顺利通过。欢天喜地的回来，等政审后便可出发。哪知次日清晨，一起床老五便反悔说什么也不肯去当飞行员，父母、姑父轮番的问了好几天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老五就坐在牛棚门口的一根接一根的抽闷烟。后来宋健一个人去当兵，牛倌和飞行员至此走上不同的人生道路，这是后话。
　　老五从小不喜欢读书，因为在他看来，读书又费脑子又没有用处，种地和养牛都用不上这些，可是为了等英子，他还是勉勉强强的读到了初中毕业。
　　英子是初二的时候家里拖人给介绍的媳妇，农村人订婚结婚都比较早，因为老人觉得给儿子成家立业才算尘埃落定完成了父母的责任，而且一种畸形的攀比，觉得订婚晚了不是这家孩子不行，就是这家经济实力不行，没姑娘愿意嫁，奇怪的是，事实确实如此，娶不到媳妇的光棍大多出于这两个原因。
　　第一次见面是在老五家里，之所以在家里原因有二：一是村里并没有什么适合见面的公共场所，二来女方父母也要看看男方家里的环境，并以此来初步判断家里的经济条件，有了合作意向才会通过介绍人来谈房子、三金、彩礼等一些细节，一旦这些谈妥，女方父母一般便不会关注其他，至于恋爱怎么谈，啥时候结婚全听男方安排，所以当地的习俗过了彩礼，女方父母便可默许女方留宿男方家里，心理上也就是算是别人家里的媳妇了。
　　当天介绍人带着英子和父母三口人来老五家，老五和父母在大门口等候，远远的看见一个小姑娘穿着浅白色连衣裙翩翩而来的时候，老五就错不开眼了，近了一看更是心里欢喜的不知所措，那是老五第一次体会到异性带来的心悸和呼吸困难，英子俊得很，浓眉大眼、高鼻小口，个子不高，身姿却很挺拔，齐刘海，马尾辫，走起路来一跳一跳的，还真挺像马尾巴，老五这样想着，没忍住，红着脸笑了下，小姑娘却不害羞，扭头看了他几秒才挪开视线。老五脸更红了，低头跟在最后面不肯出声。
　　介绍人是个能说会道的，因为会有双方的好处，所以很职业的选择该说的，屏蔽不该说的，于是半个多小时的商业谈判后，定下来下月初六串小门，这事就算是定了一半。临走的时候老五妈妈还很大方的给姑娘包了五百块的红包和一大块新鲜的牛肉。这更让姑娘家里很得意，觉得自己养了个长脸的姑娘，对家这是看上了，又觉得是给姑娘找了个好人家，有钱又大方，以后一定是享福的日子。于是两个孩子的终身大事就在双方家长和介绍人的一番你来我往后，在俩当事人都一言未发的情况下定了下来。
　　老五家里的条件在农村算是中上等的，因为相较于大多数只会种地的农民，老五的父亲会养牛和看牛，养牛很容易理解，看牛是一种技能，在一头牛面前通过肉眼观察，双手抚摸便能准确的估计出这牛杀了以后各个部位能出多少斤骨头、多少斤肉，估算出能卖多少钱，然后给出准确合理的价格把牛买进，杀了以后再把牛肉、牛骨、牛杂卖给商贩，这个过程可以赚取差价。九十年代的东北农村赚取外快的项目并不多，那时候并没有出门打工这一说，开小卖铺、养牛养猪、承包地是仅有个几个致富途径。所以看牛作为祖上留下来的技能，投资小，风险小，没竞争，因此日子一直过得很富裕。这也是英子作为隔村的村花愿意嫁过来的一个主要原因。
　　俩人见了一面后便没了联系，在学校见到几次老五就知道红着脸低头傻乐，也不知道该说点啥，心里又想说点啥，于是一连几天都蔫儿蔫儿的，放学回来打草、放牛、发呆、抽烟，尽管平时老五也是这样一天说不了几句话，可是老五娘就是有这样的本事，一眼便看出不对劲，于是跟老五爸商量后，在第二天恰巧赶上宰牛，便叫老五拎了一扇牛排骨蹬着自行车给老丈人家里送去了，老五虽还是没说话，可是敏捷的行动还是泄漏了心里的主意，一溜烟儿的跑了，逗得老五娘在后面哈哈笑。
　　很容易便找到了英子家里，父母下地了，只有英子在家里写作业，老五立了车子拎着牛排骨便往屋里走，英子也迎了出来，抬头看着这个不太自然的男孩子只是笑，却不说话。
　　老五顿了下，有些局促的说：“家里杀牛，妈说让我给你们送扇排骨。”说着放在了厨房的锅台上。
　　英子也有些不知所措，却还是镇定的说：“你先回屋坐会，我去叫我妈。”
　　老五本心想拦住她，却不知如何开口，只能看着马尾巴一跳一跳的消失了。
　　不一会一家三口便回来了，老五一直在院子里等着没动，英子妈先开口：“老五来啦，快进屋吧，吃了饭再走，我这就做饭。”
　　于是老两口在外面忙活，俩半大孩子在屋里聊天。
　　“我昨天看见你了，和陈青在单杠那唠嗑，陈青我们村的，离我家可近了。”这算是有生以来说的最长的一句话了，为了媳妇他也是尽力了。
　　“陈青和我说了，说站在他家后园子能看见你在院子里喂牛。”英子说这话的时候笑得有些了如指掌的狡黠。
　　这让老五一时竟生出甜蜜之感，于是撑着胆子问：“那你明天放学去陈青家里做作业，到时我去找你，给你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
　　“去了你就知道了。”此时的老五也没想出什么好东西，就是想勾着她放学来自己家里，多建立联系。
　　于是在丈人家吃了饭的老五回去后想了一晚上应该用什么好东西来吸引她的小媳妇。想了很久也没想出个所以然，于是第二天没去上课，带着钱直接去了镇上的大百货，转了半天买了包大白兔奶糖和一个日记本，要说这个日记本厉害了，是带个小锁头的，老五也是第一次见，直觉上觉得姑娘家家应该喜欢这类东西便买了。
　　结果兴致冲冲等到放学，只有陈青一个人回来了，英子没来，顿时有些莫名的失落和不被重视的慌张。揣度着不来是因为不想来还是临时有事。却也没胆子去问陈青，只能自己讪讪的回屋了。
　　第二天一早，老五早饭都没来得及吃，便跑去学校，在单杠那边假装晨练，眼睛一瞬不瞬的喵着大门，不一会那个让他坐立不安的小姑娘便推着自行车走进来了。老五不管不顾的跑过去，拦住便问：“昨天你怎么没去？”
　　英子也不紧张，仍是甜笑着看他：“老五哥，我妈说还没串门就自己跑去找你不像话，说我不能单独和你见面。”
　　老五甚至都没细听她后面说的原因到底是啥，合不合理，一句老五哥叫得他骨头都叫酥了，于是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把奶糖和日记本从书包里掏出来扔进英子的前车筐扭头就跑了。跑出一段路又后悔了，应该再跟她说几句话的，她不会觉得自己太闷了不喜欢自己吧！心里又有些惴惴的。
　　直到做间操的时候看见英子隔着人群冲他甜甜的笑，这才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