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诀》廿先生

13、初入宫廷

　　返京途中，抽噎之声从未停止过，但，这并不是我的哭声，而是长我两岁的大哥金文的哭声。许是因为我年龄太小，辨不明事情的严重性吧，那时候，我并不知道，此一别，就意味着永别！天真的我，只是单纯地以为娘亲是因为不习惯京都的繁华与喧闹，才决定暂时留在衢州老家的，等过一段日子，我们在京城安定下来的时候，再来接她一起来京城就行了。离家之时，之所以哭得厉害，也不过是因为初次离开娘亲时的不舍罢了。所以，离家不过二、三十里地，我便止了哭泣，将所有的注意力都转移到车帘外的景色上去了。
　　父皇的本意是想让奶娘留下来照顾娘亲，但是离别之时见我们这般哭闹，恐日后孩子想娘亲时难以招架；再者，奶娘从小便带着我们，有她在，想必也能替他将我们哄好，因此，也便命奶娘和我们一起上路了。
　　起初，奶娘是带着我和大哥同乘一车的，目的是便于哄我们，但，他们没想到的是，一路上哭泣的却只大哥一人而已。见好不容易有一个不哭了，奶娘倒也松了口气，只是，怕大哥哭久了，又把我带哭，便请求父皇将我换到另一乘车中。
　　我们一行中，载人的车驾，一共只三乘，父皇一乘、二娘同二哥一乘、奶娘同我们哥俩一乘。要说二娘同我们生活那么久，不是亲娘也同亲娘无二了，但是，当父皇问她可否愿意让我与之同乘一车的时候，二娘却想都没想就拒绝了！理由很简单，她好不容易哄好二哥，不想让我再去影响他，无奈之下，父皇便只好命人将我接入他的车驾之中。
　　然而，不知何故，我隐隐地觉得父皇并不太乐意让我与之同乘一辇。也罢，当此之时，我也正好想起离别之际父皇对娘亲的那番粗暴态度，亦不想与之同辇，遂装作贪玩、以想要骑马为由“逃”了开去！父皇命左右一护卫骑马载我而行，虽则身后有人护卫，但昂首挺背、立于马上的飒爽英姿，还是令父皇眼前为之一亮：
　　“嘿嘿，不错，这番男子汉的气概，确有朕的几分风采！嗯，好好培养，想必将来定会有一番不小的作为呀！”
　　几番车马劳顿，终于，花都近在眼前了。
　　花都不愧为花都！春节刚过，气候依然料峭，但车驾过处，所见者，却仍是花团锦簇。若不是这屋瓦之上的斑斑白雪时时提醒着人们此时尚在冬末，恐无人会相信这般秀美的风光，竟会出现在这无边风雪之中！春日的花朵，缀上冬日的雪花，实是令人大开眼界、叹为观止。个中之新、个中之美，普天之下，恐只有颍州偃月潭鱼之美味能与之相媲了！
　　然而，最令我惊羡的，并不是这些只在春日才会开放的花卉，而是只在夏日才有的莲花！当然，这开在冬之末、春之初的莲花，也只有宫中才能见着，宫外虽有荷，但此时能见着的，却只有枯黄的荷杆擎着凋敝的荷盖。
　　莲花，真美啊！
　　入宫后，我们兄弟三人便被父皇安排到了不同的殿中栖身。大哥住在水仙宫，着一老嬷嬷伺候着；二娘则同二哥暂居芍药居；我则被分在芙蓉阁，由奶娘照顾。
　　嗬！好家伙，单是我住的这芙蓉阁就比衢州老家大了不只三倍！装饰也不知好了几多番！进得阁内，放眼望去，这一水儿的家具、玩物摆在那儿，就是我这未曾见过世面的小子也能看得出来，那都是些个上等的物件儿！若非富商巨贾，显耀门庭，民间想必是很难见得着的！且不论这桌椅家具有多精美，单是这摆在四方的花草也都珍稀异常，至少，此前在民间，孤陋寡闻的我是未曾见过的！
　　除了奶娘之外，同我一起住在芙蓉阁的，还有四个宫女，两个太监。四个宫女分别叫做小琴、小影、小兰、小蝶，两个太监分别叫做小山羊、小混蛋。
　　按照规定，无论去哪儿，皇子的身边须有不少于两名宫女或太监陪侍左右。而小琴和小影，便很不幸地成了我身边这陪侍的两人。在宫中，她们被要求行得正、坐得端；而我，却是年少活泼，除了赏花的时候如入定的老僧外，去哪儿都是风风火火的，可把她们给害惨了！当然了，我在前面跑，她们在后边喊，确实也挺招人烦的，被父皇撞见两次后，她们可算是解脱了！因为，父皇特许我可以自己一个人四处溜达，以后她们就不用再跟着我了。
　　至于那俩小太监，平日里也就是打打杂、守守夜、干些个力气活儿，跟我的交集其实并不多，因为与我起居相关的事情，基本上都由奶娘和这四个宫女儿包办了，他们就算想凑到我的跟前儿讨讨好，没有个正当理由，恐怕也是不容易的呢。要不是初次见面他们向我请安时，觉得他们的名字起得挺有来历，也许到现在我还连他们的名字都不知道呢！
　　进宫的第二天，父皇便正式册封二娘为皇后，号贤德，同时入主牡丹宫。想来册封皇后是多么隆重的一件事情，来宫第二天便完成了整个典礼，而且还是面面俱到、有条不紊地进行的，看来，父皇是早就准备好了的啊，只是，与他料想的出了点偏差，原本坐上这个位子的，该是娘亲才对，而今这番局面，倒不知父皇的心里又是作何感想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