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痕》妖唐惑众

3、再遇

　　与自力的再次相遇是在一个剧院里，那年我们16岁。
　　我很高兴在周末找到了一份零工，我经常在周末去找些工作来做，这样就可以分担一些母亲的压自力，虽然那只是一点点，微不足道。当然这些母亲是不知道的。
　　这次是为一个即将上演的音乐剧搬道具，工作有点累，但一整天可以赚到五十块钱，我一周的晚饭钱就有了。
　　我很认真的完成了属于我的那部分工作，监工是一个很好心的中年人，他递给我一瓶水，并让我坐在他的椅子上休息。
　　这时候，我开始观察整个剧场，那么大，那么漂亮。再看周围忙碌的人群，我在想他们中有多少是像我一样，一个？两个？许多个？或者，一个也没有。其实，我从来不觉得自己可怜，因为我有妈妈可以依靠，还有自力可以想着，我不孤独。
　　我向外面望了一眼，天已经黑了。我起身接过监工递来的工钱，便打算回家。从后台走出去要经过一道狭窄的楼梯，可能是为了省电，那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灯。我摸索着往下走，这时有人上来了，是个男人。我侧过身，示意让他先过，他对我笑笑。他的衣服碰到了我的肩，擦的一声。我下意识的回过头，灯光正好照在他的脸上，右脸，我看到他耳垂下的脖颈上有一块类似心型的胎记。
　　我深呼吸，要让自己冷静，可是这种情形下我又怎么能冷静呢？在安静的楼梯上，我听到自己小鹿乱撞的心跳。那个人也停住了，转过身看着我，好久。
　　他说，你是池落。
　　不是疑问，没有丝毫的疑问，那是一个标准的肯定句！
　　可以想象吗？自力的出现是那么震人心弦。
　　在我的冲击自力下，自力一把抱住了我。
　　落落，我终于找到你了。
　　就在这一刻，那个渐渐朦胧的身影，一下子清晰起来。
　　我流泪了，仿佛这么多年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可以倾诉的对象，它自告奋勇的全部涌了出来。自力把我搂的更紧，他的身躯已不再单薄，肩膀强劲有自力，像个成年男人。
　　自力把我带回了他的家，那是一个很小很小的地方，准确的说是一个阁楼，屋里的摆设一目了然。
　　就你一个人？林姨呢？
　　和我没关系。
　　自力的语气很冷很生硬，仿佛我问的是一个和他毫无关系的陌生人一样。
　　自力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可乐。他说，来，落落上这来。自力放了一个垫子在窗前的地板上，让我坐下。同时，他拿了一瓶啤酒，坐在我面前。
　　自力，这么多年你还好吗？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好心疼。我知道这八年他过的一定不好，不然他不会变成这样，变的这么，冷漠。
　　自力摸摸我的头发说，落落，说说你吧。
　　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我和自力填补了这八年的记忆。当我说到，我差一点就想不起你的样子的时候，眼泪就珠子似的滚了下来。
　　自力拿出手帕来，把这些痕迹擦掉。这么多年了，他还是习惯用手帕。自力说，落落，你别哭了，有我在。和当年一样，温柔而虔诚。
　　对于他自己，自力是这样说的。那年离开你以后，母亲把我送到了英国父亲那里，然后她就走了。那个男人告诉我，她去了别的国家。自从那天我就没叫过他爸爸，因为我发现另一个男孩也叫他爸爸。
　　说到这，自力停住了。在微弱的月光下，我看见他皱紧了眉。我知道他心里疼，那是一道伤留下的痕迹，我懂的，我们一样。
　　自力接着说，然后我的生活就很简单了。钢琴、钢琴还是钢琴。
　　自力很小的时候就在学弹钢琴了，弹的特别好听。他说他喜欢这黑白分明的世界，那么干净。自力的手指在黑白键盘上演奏的时候特别漂亮，仿佛指尖都可以流露出他的温柔。
　　我问自力，为什么回来？
　　他说，因为我已经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