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odrama》霍尔果斯

6、番外――沈其施

　　我从没想过自己会离开绥绥。
　　从十年前我把他捡回来到我出车祸的前一秒钟，我都从未想过我们会分开。
　　十年前。
　　那天是我二十岁生日。
　　沈生瓷因为我的生日宴的事情又与我的养父母吵了一架，她虽然已经二十三岁，却仍是小孩子脾气，就只因为她过生日的时候没有生日宴。
　　实际上，我的生日宴正是来转移某些对沈生瓷不怀好意的人的视线的。养父养母只有沈生瓷一个女孩，后来不孕，而养父的生意有些确是拿不上台面，难免会得罪一些人，这些人就把主意打到他们唯一宠爱的女儿身上。高调为我举行生日宴正是要告诉暗处那些人，沈家那个小养子才是最值得下手的目标。
　　可是沈生瓷不懂这些，她被保护的太严实，天真地只知道我抢了她的宠爱。
　　我也不想待在别墅里，开着车漫无目的在大街上晃荡。我不想跟他们任何一个人发生争执，养父母虽然不爱我，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们确实没有在物质上亏待我，所以我一定是要报答的，即使我并不喜欢沈生瓷，即使我只是被利用。
　　外面下起了雨，我停下车，进了一家便利店。
　　刚一进去就被蹲在门口瑟瑟发抖的男孩子吸引了目光。
　　他浑身被淋透，穿着短裤短袖，露出来的皮肤被冻的发白发颤，脸埋在双腿上，乌黑的头发湿答答地贴在脸颊上，整个人缩成一团，就那么小小的一团。
　　我进去挑好了牛奶，出来结账的时候忍不住又瞥了两眼。
　　站在一旁的销售员百无聊赖地磕着瓜子，见我似乎对那孩子有兴趣，就兴致勃勃地与我八卦：“你是在看那个男孩子喏？听说是住在那边大桥底下，平时就一个人到处找吃的，好像是个小哑巴，被人拐到这里的哩……”
　　我收回目光，对着她点了点头就朝门口走去。
　　谁料那个男孩子抬起头来，伸出纤细的手腕，抓住了我的裤脚，力道坚定的让人惊讶。
　　我低头看他，他眨了眨眼，用一双清泠泠的眸子盯着我。
　　我看着他，脑子一热，问道：“你要跟我回家吗？”
　　他极轻极轻地沙哑着嗓子，道：“好。”
　　后来，我的户口本上就多了一口人。
　　开始是亲人，后来是爱人。
　　最初的最初，他赖上了我；后来的后来，我扔下了他。
　　他并不擅长交流，我们一起过了十年，直到我与他摊开剖析感情之后，他才变得活泼了一些。
　　只不过有时候他会执着一些我并不认为对的事情，我不赞同，他就会耍脾气，自己生闷气，然后钻到我的衣柜里，抱着我的衣服委屈地等我去哄他。
　　当我拉开那扇柜门，迎接我的要么是个甜甜的拥抱，要么，是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
　　他伸出纤细白皙的两臂请求我抱他出来，大概心都化了就是这个样子。
　　他有时候会像孩子，我跟他说他这个特性，没想到他钻进我怀里，耳朵红透，说：“我只是你的孩子。”
　　确实，他只会对着我撒娇。
　　绥绥十九岁那年，他的哥哥找来了。
　　一个孩子从七岁被拐走，家人竟然在十二年后才找上门来，即使后来才知道在绥绥十岁那年他父母双双就去世了，当时戚迩才十三岁，我还是很生气、难过。
　　不过绥绥拒绝与戚迩回家，他选择抛弃过去，把新的未来留给我。
　　我没什么好说的，只是背起哭泣的他，说了一句，“我们回家”。
　　后来的意外，我真的不想去回忆，我不敢想象绥绥会是什么样的状态面对死的那样狼狈的我。
　　我想哭，想咒怨，想把毕生所学的恶毒词语全部赠予命运。
　　我的绥绥，他还那么小，他还需要我帮他引路，他还……我还，没爱够他。
　　却只能幽怨地飘在虚无，一遍遍想着我的那个小孩。
　　后来的某一天，当我再次醒来，我看到了戚绥。
　　他安安静静坐在我身边，对我弯起温柔的眉眼，说了一句“感谢安眠药。”
　　我更想哭了，他明明有着那么好的未来。
　　却不曾想过，没有我的戚绥，已经不再是戚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