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odrama》霍尔果斯

1、Chapter0

　　“嘶――”
　　我从冰凉的地板上坐起来，房间里早就没了那人的身影。揉了揉小腿上的淤青，心里暗骂沈其施这个睡觉不老实的大猪蹄子，昨晚他肯定又睡得不自知一脚把我踹了下去。
　　我爬上床滚到沈其施睡的一侧，把脸埋在他枕头上，深深地吸了口气。枕头是凉的，上面洗发水的味道已经很淡了――沈其施又好几天没洗头了，他最近总是找各种各样的理由逃避洗澡，我恨不得把他丢进浴室然后搬个小板凳盯着他洗，他为此还嘲笑我洁癖严重。
　　外面太阳总算是升起来了，我们的卧室里有扇大窗户，当初买房子时沈其施特意挑的大阳台与卧室的窗户，说一定要让我天天见到凌晨太阳升起的过程。
　　我怀疑他在讽刺我懒，但说实话我确实很喜欢这个窗子。
　　当初日如鲜嫩的鸡蛋黄一样，带着新生的蓬勃，伴与晨起的微微茫然，柔黄色的光抚在身上，那一刻，从心底升起的希望与向往，以及对美好一天的期待，突然就给了我感动。而太阳升起后无物可拟的耀眼光芒，又盈满了属于朝阳的力量，如同健壮青年有力的脉搏心跳。
　　我曾经对沈其施说过，可能世界上最美好的事就是每天早上被太阳照醒。
　　我喜欢文绉绉地生活，沈其施不止一次说我这是矫情，我不以为意。我是个作家，更愿意把所有最美好的文字送给世间最美好的东西。
　　爬起床来，懒洋洋地从衣柜里面挑出一件衬衫穿好，又随意选了套不怎么合身的西装，一边收拾一边往厕所走。
　　当我看到洗漱台上的一片狼藉之后，被踹下床的怒火一下子被勾了起来。
　　沈其施特别喜欢搞一些所谓的“生活乐趣”，比如在我看来的把牙膏挤的到处都是，甚至镜子上都有一坨！
　　等等，那一坨旁边竟然还贴了一张便利贴：薄荷牙膏式爱心，愿你一天清新快乐！附带一个笑脸。
　　我现在承认我是处女座了。
　　我恨不得把沈其施从学校里揪回来，或者把洗漱台搬到他们学校让他当着学生的面打扫卫生！
　　沈其施在外很注意自己形象，但是在家完全是一副抠脚大汉的宅男模样，每次都恨得我牙痒痒。
　　咬了咬牙，还是撸袖子把厕所打扫干净了。甩了甩手上的水，漫不经心地瞥了眼钟表，嗯，才九点多，不算晚。
　　我没有开车，骑着一辆自行车慢慢悠悠地晃上了街，二十多分钟后，我把车扔在了一家咖啡店门口，耐心地上好锁，又理了理衣服，这才迈步进去。
　　习惯性地往角落里的老位置走，却发现已经有人坐在那儿了。
　　我耸耸肩，回身碰上了服务员小时。
　　小时是沈其施的学生，她看到我很高兴，虽然我天天来，但每次看到我来她眼中惊喜就蹦了出来。
　　“戚先生，今天喝些什么？”
　　我礼貌地笑笑，朝角落里看了一眼，小时跟着我的视线瞧过去，正好与座位上回身看过来的视线相撞。
　　“一杯黑咖和一块慕斯。”
　　小时转回目光，带着歉意对我笑了一下，示意我再坐到其他位置上去。
　　我捏了捏手机，原来是那个女人啊。
　　站在走道里茫然地环顾一圈，最后坐在了窗边。
　　我没有料到那个女人会主动过来找我，她从角落里走出来，拖开我对面的椅子，抱着包坐下。
　　我抬眼打量她，几年未见，从前乌黑发亮的长发失去了光泽，几缕惹眼的白发夹杂在其中，眼角的纹路已经隐隐显了出来，张扬的红唇被素白代替，名贵的衣服也无法衬托出她生活优越。很难想象一个才过三十的女人会惨淡成这个样子，明明几年前她还那么趾高气昂、意气风发，明艳如今早太阳。
　　她盯了我许久，终于开口：
　　“戚绥，你到底要怎样才能把沈其施的骨灰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