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生存手札》关樾

2、神秘的店 距离她

　　距离她走出房子，已经过了一个小时。

　　这一个小时内，她没有看到一个人影，反而黑暗变得愈发浓厚，周围还浮起了雾。

　　雾弥漫得很快，没过多久，十五米开外就看不清东西。

　　视线受阻，连今的心也一点点沉下去。

　　按照平常下坡的时间，她这会儿功夫，早就能走上几个来回，可她还是没见到商户住宅区的房子，就说明她其实一直在周围绕，根本没有走下去过。

　　不应该啊……她就是向下走的啊……

　　当指针过五点时，连今望着周围依旧朦朦胧胧的一片，有些绝望地捂住脸。

　　她还出得去吗？

　　雾气越来越多，越来越重。

　　连今感觉周围的空间就像一个不断在向里压缩的罩子，压迫得她气都快喘不上来。

　　那种窥伺打量的目光，更加肆无忌惮。

　　她咬牙加快步伐，冷汗一层又一层，黏在她的后背，雾气看似轻飘飘，落在她身上时，沉甸甸得令她想弯腰。

　　耳边除了听见自己跑起来呼哧呼哧拉风箱般地气喘声，还有密密麻麻千万只触角的移行声。

　　一定有东西在死死跟着她。

　　不，应该不止一个。

　　连今头皮发麻地想着。

　　不知道藏在雾后的东西又是什么恶心的怪物，有她家里那只庐山小檗难看吗？别的不说，这些东西跟那盘子简直一个德行，都爱吊着你、暗中尾随着你。

　　这招真是有用极了，未知的恐惧才是摧毁人精神的最利刀刃。

　　就在连今怎么跑都甩不掉声后的声音，快要奔溃时，她突然瞥见了不远处暖黄色一角。

　　在雾气蒸腾的暗夜中，那家古董店就像是茫茫云海里的小舟，随浪起浪涌，坚定的锚定在海中央，昏黄的光晕散发着诱人的安宁与温暖，如同海妖的歌声，一步步引得水手心甘情愿地跳海。

　　连今毫不犹豫地冲那处跑。

　　她不管了，之前什么紧贴的心跳声，什么急促的呼吸声，她都不在乎了。

　　在黑暗中独自行走这么久，她迫切的希望能看到丝人影，感受烟火气息，来证明她还是个人，她还活着。

　　至于那家曾被她定义为诡谲的古董店，也让她觉得可爱起来。

　　就在她全力朝古董店奔去时，她身后稀稀嗦嗦跟着的东西像是见到什么可怕怪物一样，都纷纷停住身子，不敢再上前，只身子挨着身子，挤挤攘攘地探着，十分不甘心放任到嘴的猎物跑了。

　　这些连今都不知道，她只是一味地冲向古董店。

　　快！快！去那里！推开门，冲进去！

　　叮当——

　　双推的门扉碰到里面挂着的风铃，响起一阵铛铛声，寒气伺机进入却又很快被拍在门外。

　　连今弯着腰，手支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着。

　　直到现在，她才发现身后那种瘆人的窥探感消失了，取代而之的，是更加强烈的赤/裸/裸的审视感。

　　一道慵懒的男声从前方不疾不徐地传来，“瞧瞧，咱们的第一位客人，来了。”

　　连今僵住，缓缓抬头。

　　视线定格在深褐色木质柜台，柜台里一个身着唐装的男人正随意地靠在高脚凳上。

　　玄色的盘丝扣规矩的贴在脖颈处，他右眼架着一副金丝单片眼镜，狭长的双眸半睁半阖，流转出漫不经心的目光。

　　最吸引人的，是他高挺的鼻梁上那颗红痣，平添了几分妖异的气质。

　　他翻开手边一本厚重的木质书，转动笔尖，精明的神色逐渐浮现，“说吧，你想跟我做什么交易？积分、等级宝箱，甚至是特殊能力，我都可以买卖。本店诚信经营，童叟无欺，一贯秉持着新世界首位顾客可以打折的承诺，你放心，买卖可以让你两成，绝对划算！”

　　面前的女生显然有些没回过神，她水灵灵的大眼睛泛起雾气，迷茫地像只受惊的兔子，她蹙起秀气的眉毛，哑声问：“你在说什么？”

　　连今困惑的表情不似作假，男人眯起眼，又一次快速地打量她，一边看一边发出啧啧的声音。

　　“原来还是个未开发的原居住民啊……难怪不知道新世界的规矩……不过你到底是怎么进到店里来的？难不成你身上还有些其他我没发现的好东西吗……”

　　男人话音刚落，周围突然涌起一片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声。

　　“好东西？我要好东西！”

　　“下去吧小矮子，好东西能轮得到你？别不识好歹，不然让你尝尝我拳头的厉害……”

　　“……我是没感知到什么特别的，不过那丫头看着细皮嫩肉的，一定很好吃……”

　　“嘿嘿，我也很期待……”

　　“……”

　　整个古董店一下子活了起来，远到窗边的饰品、摆设，近到眼前的桌椅，都开始“舒展”身体，露出尾巴，洞开的口子七嘴八舌地说着话，不怀好意的眼神明目张胆地搜刮着她。

　　她像是砧板上的鱼，即将被剥鳞剔骨。

　　这时，一股巨大的吞咽声在店里响起，整家店开始收-缩-收-缩律动起来，周边架子里的东西收势不及掉落在地板上，伴随着骂骂咧咧的声音，好不混乱。

　　“我去，你个傻大个，能别这么大阵仗吗？撞得你爷爷腰都疼了！”

　　“……天啊，谁来阻止下它吧，我头晕得都跳曼克斯舞步了……”

　　“谁……谁叫……你们…刚才辣么大声……把…把这大家伙……给…叫醒了……”

　　“……天啊噜，完球！饭桶一醒，准没好事！我到嘴的美味不会飞了吧？！”

　　“切，还管美不美味呢，你别被这大家伙吃了就万幸了……”

　　“……”

　　连今被晃得站立不稳，耳边全是稀里哗啦的嘈杂声，她一时脑子里都嗡嗡嗡的。

　　男人见怪不怪地立在柜台后，他淡定地伸手，拿了小铁锤敲了下旁边的青铜钟罩。

　　咚——

　　清越的声音一圈圈散开，霎时间，大房子安坐不动，房子内的所有东西收起尾刺，闭紧嘴巴，乖巧地跳回自己原有的位置，幻化成不起眼的道具摆设。

　　古董店又安静下来，一切像是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倒也还是有所不同的，比如说那些令人如芒在背的目光拥有者们，现在都像一个个小鹌鹑似的，不敢造次。

　　连今直起身子，看向柜台后淡定的男人，“我……不太明白，这都是些什么？”

　　“唔，让我想想，你是想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为何这个世界变了个样子，为什么所有的东西都超出你的理解范围了，对吧？”

　　男人转着笔，轻笑着问，他不需要连今有什么表示就知道自己猜得没错，他喟叹一声，“真是稀奇，没想到有一天，我还会给未开发的原住民解惑……”

　　连今眼睛一亮，觉得有谱，赶忙答道：“是的，拜托您告诉我，我现在很混乱。”

　　“好呀，没问题！”男人爽快地答应，随后脸上浮现精明的笑，“噢，你也知道，小店小本生意，最近星系经济总不景气，养家糊口十分困难，介于我是个大好人，勉强告诉你点内幕也不是不可以，但店内周转很是不易，你也得付点报酬才行啊！有来有往，大家才有商有量，你看是不？”

　　“是，是的，没错。”

　　摆在她眼前的，就是个商人形象，一圈话听下来，不知为何她却想笑，转而想到自己孤身一人，现在家也回不去，实在没有可以压榨的东西，她便无所谓地说：“您看您需要点什么，能做到的，我当牛做马也要做到！”

　　“哦，不用又是做牛又是做马的，只需一丁点小人情就行了。”男人慵懒地笑开。

　　他支起身子，招呼她走近，“来，来，告诉我你的名字。”

　　连今顺势走过去，说道：“连今，连续的连，古今的今。”

　　她瞟了眼那本一直摊开的木册，一面密密麻麻的记着许多事情，另一面上，男人正一笔一画地记录下她的名字，她目光转向每页下方的红戳印，上面龙飞凤舞两个大字：秦殷。

　　这应该就是老板的名字了。

　　这么想着，男人已经将木册倒了个方向，“好了，你就在这里按个手印吧！”

　　男人漂亮的手指点了点一个小方框，方框前有几行字。

　　姓名：连今
　　性别：女
　　债务：人情
　　时限：无期

　　她注视着“无期”两个字，眉头跳了跳，小心翼翼地问：“这是说人情债我会一直欠下去吗？”

　　“当然不是！”男人理所当然地说：“你阅读理解不过关啊，无期是指还人情债的时间不确定，一旦你还完了，这债务自然也就消了。”

　　连今嘴角抽了抽，就这几行字，她能看出个什么阅读来？

　　左右都是死胡同，她索性干脆点按完手印吧。

　　红色的光芒在纸上一闪而过，连今隐约感觉到身体某部分和那本册子产生了联系，她定了下心，问道：“我要的答案呢？”

　　达成目的，男人懒洋洋地随手朝她一点，笑道：“作为一个成功的商人，我最大的优点就是言而有信，呐，替你开发开发新世界吧！”

　　连今只听见脑子中有根弦像是突然断了，有什么东西正在涌出来。

　　【信息正在加载中……】

　　【信息加载60%…75%…90%……】

　　【信息加载完毕】

　　【叮——请确认登陆信息：是否登陆】

　　连今下意识就点了是，脑海中紧接着跳出三个面板。

　　【任务、系统、个人资料】

　　她挨个点击，任务面板下是一片空白，只有一串倒数的数字，她退出去，又点击系统面板，这块倒不是空白的了，给了两个选项：世界简介和系统商城。

　　她毫不犹豫地点开“世界简介”，令人失望的是，里面只有一句话：

　　C级星雾都，正在开发中……

　　没有任何意外，“系统商城”目前对于她来说还是未解锁状态。

　　她点开最后一个面板，“个人资料”那一栏的字数倒是多了不少。

　　姓名：连今
　　性别：女
　　类别：人类
　　户籍：C级星雾都
　　积分：5
　　宝箱：0
　　能力：0
　　位面骰：未点亮

　　温馨提示：雾都即将开发完毕，请各位玩家做好准备，倒数五分钟后进入游戏，新的世界里，也请玩家打起精神，早日取得本界通关证明，祝各位好运。

　　连今呆呆地看着温馨提示里的几行字，又上划看向自己的户籍，一时间哑然。

　　什么鬼？

　　什么C级星雾都、新的世界、还有倒数五分钟就要开始的游戏，这些都是什么跟什么？

　　她不应该在地球，太阳系的第三颗行星上，然后天一亮，在Z省S市的A大按部就班的念书吗？

　　可是天没亮，雾深且重，几百米外她的家里，几个小时前还被她锁了一只变异的庐山小檗。

　　而她现在站在这家神秘的古董店，店里的每个摆设却都是活的，它们只是在尽力隐藏自己，或许在游戏时间到了之后，它们不会再有束缚。

　　一股难以置信的念头在脑中炸开，她像是隔了座山一样懵懵地听见古董店老板的轻笑声，“原来看原住民们知道刚开发规则时的表情是这么的有趣啊，看来这次位面骰摇到的这个星球，虽然发展落后，倒也不虚此行，值得一玩。”

　　当末日来临，世界崩塌，新的规则随之建立，你是在得知消息后陷入深深的恐惧，任由自己被规则抛下、碾压，还是立刻清醒，顺势而起，就算还摸不清状况，也要拼了命活下去？

　　连今不知道自己的选择，她甚至都没从脑子里匪夷所思的念头中拔/出来，她只听到自己干干地发问：“那我要……怎么玩？”

　　男人噙着笑，难得好心的提醒，“整个世界都是游乐场，只要跟着任务走，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噢，记得别相信任何人，这句是忠告。”

　　他话音刚落，连今便觉得有股吸力将她拉出门外，古董店的铃铛清脆的响起，伴随着男人最后一句话，“时间快到了，你该走了，我这可不是庇护所。”

　　连今只来得及喊出谢谢两个字，场景变换间，她又一次身在迷雾中。

　　古董店逐渐安静下来，昏黄的光晕打在中间那个懒洋洋的身影上，不知何时，一道像含着水在嘴里的声音囫囵地响起，“谢谢？”

　　四周立马冒出不怀好意的嗤笑声。

　　男人毫不在意地继续整理着木册，那含糊声悠悠叹道：“那小姑娘，怕是不知道这人情债，有多难还，呵呵。”

　　“噢——”男人眨眨眼，“所以跟她说了，不要相信任何人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