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生存手札》关樾

1、盘子 “连今

　　“连今？”

　　偌大的阶梯教室空空荡荡，一个可爱的女生正摇晃着另一个拿着扫把还在出神的女生，“你发什么呆呀？”

　　被晃的女生像是刚从思绪中出来，有些茫然地回应，“啊？”

　　“啊什么呀！你今天怎么回事？都呆好几回了，跟个小老婆婆似的。”姜冉撇撇嘴，将手里的黑板擦塞到反应慢半拍的女生手里，“哎呀我不管了，我今晚上还有约会呢！连今你帮帮忙，把我职务也做了吧！我下次请你吃饭！”

　　“呃……”

　　呆呆地握着手里的黑板擦，连今还没来得及说话，姜冉已经风风火火地抓起书包向外奔，远远还能听见她的大嗓门，“连今小可爱，别忘了帮我锁门，爱你么么哒～”

　　最后五个字在空旷的教室里还产生了回音，连今忍不住笑出声，然后任劳任怨地继续她的扫地工作。

　　13号楼的阶梯教室一般作为举办活动、开会所用，她和姜冉是A大话剧社的成员。由于明日要在这间教室进行新生入社的面试，所以社长下达命令要好好清理教室，务必给学弟学妹们一个崭新新的印象。

　　至于谁来打扫，很不幸，她和姜冉是猜拳输的两个人。

　　而姜冉……连今叹了口气，现在是指望不上她了。

　　好在教室虽大，常有借用，清理工作并不繁重，不然社长也不会只留她们两人打扫。

　　连今扫完地，把黑板擦干净后，取了垃圾袋一排排座位走下去，查看桌洞里有没有剩下的垃圾。

　　走完最后一排，她直起腰，望向窗外。

　　云层很低，黑压压一片，然而天地之间，反常的明亮，有种空旷却令人心慌的气氛。

　　要下暴雨了啊……

　　连今再一次检查门窗，确保都锁好后，拿着钥匙下楼。

　　他们借的阶梯教室在六楼，没有电梯，她只能一节节走下去。

　　13号楼因为不安排课，所以一般都划分给社团和学生会用，往常这段饭点，不说热闹，但肯定有几间教室灯是亮着，也能听到嬉笑声，但今天，怎么有些安静？

　　连今蹙眉，看了下腕表，五点四十，指针差五秒到达四十一的位置。

　　是刚下课的点……

　　她刚才……有听到打铃的声音吗……

　　连今下着楼，慢慢回忆着，鞋子和台阶相碰发出的摩擦声在这冷清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偶然拐弯转角，她瞥了眼旁边的通道，一排没有灯亮的教室，数不清有几间，齐齐地延伸着，浓如墨的黑暗顺着墙壁一点点攀爬，好似下一秒就要摸到她的脚下。

　　冷汗爬上她的背，连今快步下楼梯，握着钥匙的手不自觉得紧了几分。

　　终于到达一楼，连今发誓，从没觉得六楼是这么漫长的距离，匆匆把钥匙交给保安大叔，她头也没回地冲出13号楼。

　　天已经完全黑了。

　　不知道是不是大家觉得快要下雨，所以都不出来，整个A大变得从未有过的空旷安静。

　　连今抱着胳膊快步走着，刚才被风一吹，她整个人都起鸡皮疙瘩，一股凉意不可抑制地从脚底传来。

　　怎么感觉越来越冷了？

　　她挑着大路走，时不时望向教学楼方向，看到那边教室还都亮着灯时稍放了下心。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今晚上莫名的心慌，还有那越来越暗的天色，让她始终有种压抑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包围、窥伺、挤压着她。

　　连今深吸口气，她还是快点回家的好。

　　A大周围有住宅区，一部分人在学校宿舍满员后，会被分配到那里，所以住宅区内不仅有学生、教师，还有一些当地居民。

　　大一刚开学时，她就抽到了“幸运签”，成功被分配到住宅区，并且还是一人一户的那种，这除了要付更多的住宿费和孤零零一人住之外，没有其他好处。

　　好像在运气这件事上，她一直比较手欠……

　　连今不由得叹气，其实这些都没什么，她是个孤儿，自小就独立，生活适应力强，住什么住哪里她都不在意，但最近，她有些怕回家，具体的说，是怕回的那条路。

　　她的住宅在一个小山坡上，要回家，需要经过一段缓坡，那段路边上都会开各种杂店，以供居民娱乐生活。

　　越往坡上走，店就越少，像连今这种家在最后头的，一般那段路百来米就不会有店开着。

　　但前几天，很莫名其妙的，开了家古董店。

　　连今都没印象那家店是什么时候选址装修的，就好像突然出现一样，还开在最清净没有人光顾的地方。

　　这些天每次她路过时，都关着门，只有橱窗中透出暖黄色的光，匆匆一瞥时还能看见里头修长的人影。

　　她也只是这么一望而已，从不曾靠近，更别说进去了，她总觉得那家古董店是活的，她从那里路过时，老感觉有什么在盯着她，还能听到因靠近而变得急促的心跳声，像是忍不住又拼命想忍住的心跳声。

　　这种说不出的怪异感，让她每次都急而远绕过去，一刻都不想停留。

　　就像现在这样，她再一次小跑着路过那家店。

　　身后的“心跳声”仿佛一直贴着她的后背，声声响如鼓雷，带着迫不及待的冲势，一直到她跑出很远才摆脱掉那声音。

　　它们好像等不及了……

　　突然冒出的念头让连今自嘲一笑，她科幻片看多了吧。

　　直到回家后，她才发现汗已经浸湿短袖，黏腻腻的让她想起外头那无时不刻都在打量的目光。

　　她匆匆地洗了个澡，把自己摔在床上，开始想着周围是否有其他路，能够绕过那家古董店。

　　想着想着，她的意识逐渐模糊，连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梦里很纷乱嘈杂，一帧帧的画面挤压着掠过，她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梦，做了多少梦，唯一记得的就是始终有股沉抑的压迫感，在梦里愈发强烈。

　　她是在一种稀稀嗦嗦的声音中惊醒的。

　　睁开眼时，屋内一片黑暗，她摸到了自己的腕表，开启夜光模式，想看现在是什么时间。

　　三点二十五。

　　她揉揉太阳穴，睡了七个多小时啊……

　　思绪逐渐回笼时，黑暗中那种粉笔划过黑板的牙酸声，更明显了。

　　呲拉——呲拉——

　　连今整个人都僵住了，另一只在被子里的手下意识地攥紧，她能感觉到自己露在外面的皮肤正一层层地起鸡皮疙瘩。

　　有什么东西，正在墙上移动着……

　　她不敢出声，右手死命压着腕表，直到光芒被压进被子里。

　　咕噜——

　　一声极细微的吞咽声在暗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连今霎时脑子一片空白。

　　那个声音，刚刚好像是从，她头顶上发出的……

　　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又或者仅仅只有一秒钟，她还没想到接下来要怎么做时，眼睛已经替她做了决定。

　　她缓缓的把视线从斜对角移到了正上方。

　　看清是什么东西后，那一瞬间，她整个人都汗毛竖起，差点尖叫。

　　那是一团扭曲在一块的圆盘状物体，它似乎有脖子，脖子后连着树干般的肢体，攀附在四面墙上。盘中央开了一个口子，里面垂下一根不断蠕动的舌头样物质，正对着她的脑门，一下一下地呼吸着。

　　呲拉——

　　肢条的倒刺划过墙壁，中间那个脑袋便又顺利地探下几厘米。

　　她离那团东西，只有两个拳头大小的距离。

　　连今甚至能感受到从那洞开的口子里哈出的腥臭气，它似乎很兴奋，也很享受这种慢慢推进的过程。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几秒，连今脑子里闪过许多念头，快的连她自己都抓不住。

　　在那盘子又一次下滑后，她迅速地作出了决定。

　　卧室朝南，房门在东南方向，出了主卧，经过窄小的客厅，右手边就是公寓门，她需要开门，把这个东西锁死在房子内，然后跑到空旷的地方，寻求帮助。

　　一整幅路线图在她脑子里形成，连今都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气，在形成的那一刻，她毫不犹豫地横滚下床，向房门处冲去。

　　身后响起那盘子尖锐的叫声，似在不满猎物的逃走，一阵猛烈地呲拉声划过，盘子顺着墙壁移出一大截，一眨眼就到她身后。

　　连今都能感觉到耳边那卷过来的舌头湿热的喘息声，她想也不想，抄起茶几上装满水的玻璃壶，反手就朝旁边挥去。

　　水壶的重量呼地抡在那怪物的脖子上，盘子的头和肢体一下子折成两折，庞大的身躯撞到墙上，肢条勾到旁边的茶几桌椅，一瞬间发出噼里啪啦的巨响。

　　水壶顺势砸到墙上，破碎的玻璃扎进它的躯体，盘子发出刺耳的鸣叫。

　　连今趁这时，赶紧跑到门边，手指哆嗦地转动保险锁。

　　身后的怪物显然被激怒，它昂着脖子冲门边的连今嘶鸣几声，用肢条抽开挡在它前面的障碍物，正努力地重新爬起来。

　　“Shit！”

　　连今忍不住爆粗口，她没事给门上这么多圈保险锁干嘛？该进来的怪物依旧有办法进来，还顺便把她自己给锁死在里面，这叫什么事啊！

　　冷汗一滴滴地向下淌，身后的声音比起方才的凄惨，多了几分从容和势在必得，连今不用回头都能想象到那盘子一定已经支起身体，牢牢地钉在墙上，头朝着她的方向，蓄势待发。

　　快点……再快点……

　　连今急的直骂人，身后的怪物开始恢复状态，仿佛是在逗弄老鼠的猫一样，享受着猎物垂死挣扎的模样，那种散发出绝望气息的味道，是它的开胃小菜。

　　快！快！还有两道…一道……转动门把手……

　　咔嚓声响起时，连今以自己这辈子最快的速度，蹿了出去，顺便反身将把手死死扣住，从外面打上锁。

　　就在她开门的那刻，盘子也动了，它整个身躯如炮弹般弹射，眼看就要触及目标的头发时，一扇厚重的门板猛地拍上来，它收势不及，连头带身子，狠狠地撞了上去。

　　隔着一层门板，听到里面的哀叫和肢条愤怒地抽打门壁的声音时，连今喘着粗气，带着劫后余生的后怕感，不由得笑道：“来啊！来吃了我啊！你不是很能吗？还不是被困在里面！我告诉你，你就好好在里面呆着吧！你永远别想出来了！”

　　这么喊过几声后，连今没了力气，摔坐在地上。

　　她不自主地摸了摸脸，摸出一手泪。

　　她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或者这个世界疯了。

　　逃跑的时候，借着一点手表的光亮，足以让她看清那怪物的全部模样。

　　难以置信，那盘子竟然给她一种熟悉的怪异感。

　　她家阳台上，有一盆庐山小檗，是上一任房东留下的，应该是没养活，整株植物都是枯萎的褐色，因为种植所用的瓷盆很大，她难以搬动，所以就一直留在那里，没有处理。

　　那个被她关在门里的怪物的肢条和那株庐山小檗惊人得相似，只不过更粗更长，而它的头，就像是一堆肢条毫无章法地缠绕扭曲在一块，只正中央开了大口子。

　　况且方才她经过和阳台只有一扇移动的玻璃门相隔的客厅时，只看到了阳台上那突兀的大瓷盆，上面的植物，却不见踪影。

　　所以…那怪物…是庐山小檗么……

　　连今不敢再联想下去，就像她无法解释为何垂死的植物会活过来，会变异成那种样子，还会充满思想，会渴望食物等等，这些都无厘头，都没法解释。

　　她的脑子很乱，都分不清这到底是现实还是在梦中。

　　休息了会，她重新跌跌撞撞站起来，腿依旧有些软。

　　她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无论发生了什么，呆在原地胡思乱想只会陷入怀疑和惊慌的情绪里，只有继续向前走，她才能找到想要的答案。

　　她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