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沸点》狮子王座

3、借钱

　　密闭的车空间，两个人分坐在驾驶位和副驾驶位，鸦雀无声，真是糟糕透了。

　　陆希正想着打破沉默，万深倒是抢先开口了：“感觉怎么样，突然接了邹导的戏，还是男一号。”

　　陆希顿了顿，说：“不敢想象，我本来冲着龙套来的，结果邹导不收龙套，莫名其妙成了男主角，”又低头笑了笑，捏了捏手中的合同，接着说：“我现在都有点不真实，嘿嘿，没想到邹导也会看走眼。”

　　万深没忍住笑了出声，想起今天在后面看到的陆希的表现，诚恳地评价道：“不是看走眼，今天你的表现我也看见了，惊艳，特别有感觉，那个笑特别让人触动，很单纯、真诚。”

　　说起这个，陆希还有点不好意思，不过是投机取巧的东西，先是被业界大佬赞不绝口，现在又被大神学长夸的天花乱坠，连忙推辞道：“也不是，那个就是我乱代入的自己的情感，根本不算是入戏，说起来入戏的是你们，你们入我的戏，那个人是我，不是剧本中的角色。”

　　万深偏头看了看陆希，第一时间没说话，陆希目视前方，眼神里还有点不好意思的羞涩，睫毛挺长，万深又收回了视线，说：“那也是一种能力，你不说谁知道呢，能打动人的作品就是好作品。”

　　“谢谢，只是马上进组了，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就知道了。”投机取巧总归只是投机取巧。

　　“没事，不要担心，原著和剧本我都看过，李树这个角色简单真诚，揣摩几遍就有感觉了，你要相信邹导也相信你自己，看过原著吗？”

　　“没有。”

　　“你看看下面有没有剧本，我刚好这几天在看，应该顺手放车上了。”

　　陆希偏下头去鼓捣，翻了几遍没看到，埋着头说：“没有。”

　　万深偏了偏头，往下看了一眼，说：“A4纸那一大叠，全是，剧本初稿，邹叔那儿顺来学习经验的。”

　　陆希赶紧拿了出来。——《候鸟》剧本初稿。

　　陆希随便翻了两页，没看出个什么名堂。

　　对于业界机密——大导演力作《候鸟》的改编剧本在万深车里突然出现，万深还是解释了两句：“我最近也在筹划投资一部戏，借了邹叔的稿子过来学习一下，这个故事很精彩有触动，也很真实，你这个角色跨度不大，加油。”

　　半个小时的车程在两人断断续续的交流中一晃而过，雨也从瓢泼之势渐渐小了起来。

　　到了。

　　“就在前面靠边停吧学长，不好意思啊，第一次见面就这么麻烦你，下次……请你吃饭。”其实不是第一次，但大一万深作为学长给他们班开班宣讲时，陆希想着人肯定早就忘了，而且心里琢磨着吃饭这事儿指不定还有没有下次呢。

　　万深笑了笑，说：“好，剧本你带回去吧，路上小心。”

　　“好，谢谢。”陆希道了谢，拿着后排的雨伞抱着剧本和合同往小区走去。

　　万深偏着头看着陆希一步步消失在小区门口，又抬头看见后视镜里一脸苦笑的自己，第一次见面？肖深摇了摇头，开着车打着雨刷消失在雨幕中。

　　......

　　陆希进了门，江茂马上从沙发上蹦起来，连忙问道：“怎么样怎么样？”

　　陆希没搭理他，走到餐桌上给自己倒了杯水，一整杯进肚，慢慢平复了自己的心情，又走到沙发前，沉沉坐下。

　　江茂看他这样子也不像有什么好结果，果然万分之一的概率都破灭了，鼎鼎有名的邹秀峰邹导怎么会是一个只看脸的肤浅的人呢？

　　陆希看他这样子，就想逗逗他：“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江茂皮笑肉不笑地来了句：“呵呵，好消息是你当了男主角，坏消息是好消息是假的。”

　　陆希摇了摇头，说：“你答对了一半，坏消息是他们不要龙套，好消息是我莫名其妙地，”陆希停了几秒，在江茂越来越感兴趣的眼神里卖足了关子，一字一句地说：“成了男一号。”

　　江茂做作地狂笑了几声，说道：“你这唬谁呢？你要是能当男一号我就能去演女一号。”

　　陆希没说话，只晃了晃手上的一大叠剧本初稿和合同，江茂这才注意到玄机就在这叠稿子上，刚刚他还以为是陆希把客户名单带回家，准备在家加班呢，于是连忙接了过来。

　　“我去，《候鸟》的剧本！天爷，你别吓我，”江茂又往后面翻了翻，更震惊了，接着道：“我的妈，还有合同，你这……我这……”江茂把稿子往茶几上一放，就差给陆希跪下了。

　　“我错了，你是真牛逼，以后你要是飞黄腾达了，可别忘了提携一下。”

　　陆希往沙发上一躺，飘忽忽的兴奋劲头过去了剩下的就是焦虑和不安。

　　“你可别，我现在愁死了，什么都不会，”突然想到什么，陆希坐了起来，直盯着江茂说：“要不你教教我吧，或者有什么速成的书啊、资料啊、视频啊、经验啊全都给我，我抢救一下。”

　　“别，我这半吊子水平可别把你带拐了，你要相信邹导，虽然我觉得邹导录用你百分之九十是看脸，但还有百分之十肯定是因为他有信心。放着这么优质的导演不用，你找我干嘛，他要了你你就不怕，我刚瞥了一眼，50万呢，除去税还有三十多万呢，万一你砸了，违约金是他付，多好的买卖，嘿嘿。”

　　陆希：……

　　江茂看着陆希的样子也不忍，还是吐了一点作为过来人的经验：“你现在也别急，你先看看剧本，晚上对着镜子去揣摩，明天我带你去我们小组看看，你看看我们怎么演的，多多少少借鉴一下。况且袁心怡和盛云的例子就表明邹导就是有调教新演员的刷子。”

　　“那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陆希本来想着中午请江茂吃顿大餐，但外面太热了，就点了两份外卖，改天再请江茂吃顿好的，毕竟阴差阳错帮他解决了这么大的麻烦。

　　吃完饭陆希回去补觉了，今天起得早，午觉直接睡到了下午5点，最后被一通电话叫醒，陆希睡眼朦胧，看到屏幕上“叶华庭”亮起，差点把这事忘了，陆希划开了接听。

　　“喂，希希，下班了吗？”

　　“嗯”，陆希走到窗边，打开窗户，凉风夹杂着雨丝吹进来把房间里的闷热驱逐了大半，说：“等会你直接开车来新四桥这边的‘龙门火锅店’吧，我去过一次，味道还不错。”

　　“行，那……待会儿见。”

　　“嗯。”

　　陆希放下电话，唉，早知道昨天这个电话不该去那么早，都怪自己太急于舅舅的病情，算了，就算不谈这件事，两人的关系也得好好捋一捋，总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出门之前，陆希先给舅妈去了个电话，让她不要担心，钱的事正在筹，但话没说死，毕竟片酬按理说应该是杀青之后才能到账，又问了舅舅的病情，情况还是很不好，陆希心紧了紧，舅舅这么固执，病再这么拖下去可不得了。

　　叶华庭怎么说也是个半大不小的明星，有过几部电视剧参演，请人吃火锅总不能在大厅找张桌子，只是陆希来得比较晚，包间都订的差不多了，什么黄鹤楼、会友局、青山阁都满了，只剩下个鸳鸯池和梦中亭。

　　陆希：……

　　得，梦中亭就梦中亭吧，总比鸳鸯戏水池好。

　　-二楼，梦中亭包间，注意别被认出来了。

　　发完微信，陆希就把手机放在了桌上。

　　那边回复得倒是挺快。

　　-了解，马上到，最后一个路口了。

　　出于最基本的关心，陆希还是回了一句：开车别打字。

　　-有司机，^_^。

　　啧啧，奢靡，看见这个刺眼的表情，陆希没再回短信。

　　叶华庭进门，摘了口罩帽子放在一边，露了一个帅气的笑容，隔了一个空位坐下了，说：“久等了，希希，有点堵车。”

　　“没事，”陆希按了按旁边的上菜按钮，说：“我也刚到不久。”

　　“那什么……”

　　屋内的尴尬气氛一下子蔓延开来，幸好这家店服务态度做的很好，服务员都是门外候场的，菜很快就端了上来。

　　“先吃饭，待会再说。”美食当前，陆希顾不得儿女私情，不，儿儿私情。

　　“好。”叶华庭往清水锅里下了片冬瓜。

　　叶华庭前两天去试了《候鸟》，这事陆希是知道的，只是没提，以前不拍戏的时候叶华庭总是跟他抱怨控制饮食，按理说现在没戏应该是可以吃肉的，不用守着大白菜啃啊。

　　“你又接了新戏？”陆希夹了一块年糕，装作不在意地问道。

　　叶华庭点了点头，说：“嗯，今天下午刚接的，古装剧男三号。”

　　陆希：……看来影视圈都这样，合作都是一拍即合，那我也不算个异类。

　　但其实这次古装剧，叶华庭的公司都洽谈了好久，从戏份到剧本一直谈不拢，昨天去邹导那儿试戏《候鸟》，纯粹是碰碰运气，能接当然是祖坟冒青烟，不能接也没关系，走个过场见见世面。

　　只是可能谁也没想到这万里挑一的幸运儿砸在了陆希的头上。

　　叶华庭夹了几筷子素菜就没再吃了，一直在给陆希夹菜，虽然以前这种相处模式也有过，但捅破窗户纸总归是不一样的。

　　陆希吃了个七分就停了，一直安慰自己控制身材，美食当前，未来的男一号也要抵住诱惑。唉早知道两人就该去个沙拉店。

　　“我今天约你，其实有两件事，叶哥，”陆希郑重地看着叶华庭，接着说：“咱们认识也有两年了，你知道我有个舅舅吧？”

　　叶华庭扑通扑通的心跳缓了下来，他差点以为陆希单刀直入要直接开口提那天犯下的“错事”。

　　叶华庭不自然地喝了口茶，回答：“知道。”两人以前也是知己好友，经常约出来玩，家庭成员的组成还是互相了解的七七八八的。

　　“他最近病有点严重，我想找你借点钱，不过你放心，我很快就能还的。”片酬一时半会下不来，但是病情却不能再拖了。

　　叶华庭舒了一口气，当以为什么事儿呢，这种举手之劳能帮到陆希的事正好求之不得，一口应下了。

　　“小事，舅舅的病最要紧，钱你也不用急着还，要多少？等会回去直接转给你。”

　　“10万，最多6个月，一定给你。”虽然不知道6个月电影能不能拍完，但是拍一段时间再找导演预支应该不算过分，再说邹导看上去也不是斤斤计较的人。

　　陆希的脾气叶华庭是了解的，没多说什么，虽然10万对于他是可有可无的。

　　“还有第二件事……”陆希不想夜长梦多，早吐早痛快，接着说：“那天……你说的话，我觉得你是误解了我俩之间的关系，从头到尾我们都只是朋友，很好的朋友，我没有和你进一步的打算，也希望你早点认清这段关系，不用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叶华庭盯着陆希的眼睛，又移到桌上的茶杯上，拿起来晃了晃，说：“那天我喝醉了，但是，我说的都是真心的，可能第一次见面，第二次第三次都只是好感的叠加，但次数多了，感情这回事儿我也拦不住了，你……挺对我胃口的”，叶华庭把茶杯放下，盯着陆希，一字一句说出口：“我很喜欢你，非常喜欢你。”

　　陆希最怕这种迎难而上的表白，陆希太极拳打多了，不管是上高中还是上大学对这种手段信手拈来，但这种直来直往的方式还是很头疼，最关键这家伙还是你的好兄弟，而且刚刚荣升了你的债主，态度言语都有太多的考量。

　　“我……”陆希刚想开口，就被叶华庭摆摆手打断了。

　　“我知道你的意思，你对我就是朋友，但你没有权利阻止我对你的喜欢，咱俩都冷静一下，好好衡量彼此的关系，我给你一个自由的时间和空间，在这之前，我不会打扰你，你要是反悔了可以随时来找我，但是，在这个相对冷静的周期之后，不管我使用什么样的手段和方式，那都是我的事情。”

　　陆希：……

　　吃完饭，陆希婉拒了叶华庭送他回家的意思，搭出租车就走了，本来想等公交的，想着剧本又赶紧回来了。

　　毕竟李树什么树，陆希心里没点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