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情浪子无情剑》少侠云飞

30、第八章 西门无命 他的手紧握

　　他的手紧握着刀柄，但他的刀始终没有拨出来。
　　云飞心里暗自奇怪：听说这西门无命往日杀气极重，动辄就拨刀杀人，下手极辣，为何今日他火冒三丈，还不将刀拨出？难道这七年的时间，已使他没有拨刀的勇气？
　　他缓缓道：“如果你是‘虎狼会’杀手，来阻挡我行动的话，本公子就要杀了你。”
　　他说得斩钉截铁，毫不置疑，充满了信心。
　　西门无命“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中，他的七星刀已在空中洒出了一片银光，将雪花剪成了无数碎片。
　　但他的刀并没有去杀云飞，而是表演给云飞看。
　　随之，他的刀已“呛”的一声入鞘，冷笑着望着云飞道：“你有把握赢得了这把刀吗？”
　　云飞连连赞道：“好刀，好招，的确不愧是刀魔。”
　　有很多人因为叫西门无命这一声“魔”字而送了命，但云飞偏要叫。
　　西门无命厉声道：“既知我这把刀的厉害，还不快滚？大爷今日没有杀人的兴趣，算你小子走运。”
　　云飞眼中迷雾流动，淡淡地道：“西门无命，你是没有杀人的兴趣，还是没有杀人的勇气？难道你的刀现在只能在空中挥舞去击杀雪花，而不敢向对手吹去吧？”
　　西门无命的脸上一阵抽搐，就好像忽然间得了面肌挛症似的。
　　他的手再一次抓住了刀柄，手背上的青筋直跳，嘶声道：“走方郎中，你不信我能杀你？”
　　云飞两眼盯着他，缓而有力地道：“西门无命，你根本杀不了我的，这一点你也很明白。因为你的杀气并不足以杀人，这说明你根本没有信心。试问，一个没有杀气、没有信心的人，又怎能杀得了一个武功也不错的对手？”
　　他的话像一把锥子，狠狠地扎在西门无命的痛处。
　　西门无命的脸色刹时比雪还要苍白。
　　一阵风雪卷过，他已开始发抖。
　　他的背脊也直冒汗。
　　冷汗。
　　冷汗比冷风更冷，也远比冷风可怕。
　　西门无命昔年杀人无数，更不知与我钞高手对垒交战，他从未流过一滴冷汗。
　　因为他对自己的刀有信心，对自己的武功有信心，对自己有信心。
　　是不是七年的隐居生活已使他斗志消失？
　　西门无命的手紧握着刀柄。
　　他的两眼直视着云飞两眼。
　　四道目光在空中凝注。
　　这是一场心理上的较量。
　　良久，西门无命忽地松开了握着刀柄的手，冷笑道：“李公子，我已经说过，今天我没有杀人的兴趣。如果你一定不肯罢手的话，就让我的徒弟们陪你练几招吧。”
　　他重重地拍了两下手。
　　他的手还没有放下，四周雪地上立刻冒出了十九个白衣人。
　　这十九个白衣人手里拿的都是刀。
　　云飞盯着西门无命道：“喂，你让你的徒弟来和我交手，是不是看不起来？”
　　十九个白衣人已围了上来，其中一个沉喝道：“你是什么东西，也配和我们师父动手？看刀。”
　　他正说话间，倏地一刀已斜劈云飞肩头，出手之快，心眼之毒，确已到了极点。
　　但他快，云飞比他更快。
　　他刀还未劈下，云飞在掌疾伸，搭在了他肩头，一声大喝，竟将他提得直飞起来，迎向扑面砍下的三柄大刀。
　　三个白衣人陡见自己的同门迎向自己手中的刀，慌不迭收招后撤。
　　云飞左足飞起，一招“云门三鼓浪”，将三个大汉踢得向后直飞了出去。
　　这尚是云飞脚下留情，否则他们三人就要命丧当场了。
　　云飞将三个白衣人踢飞，又有六柄刀挟着风声到了身后。云飞更不回头，脚尖一挑，雪地上的一柄刀飞起，他伸手抓住，顺势向后挥出，却是一招“芦花深处泊孤舟”。
　　只听几声惨叫，六个大汉持刀腕脉全被划破，踉跄着退了出去。
　　云飞脚步更不停留，直向西门无命冲去。
　　“擒贼先擒王”。
　　他人未到，左手提着的大汉已迎面向西门无命掷去。
　　刀光一闪。
　　西门无命终于拨出了刀。
　　一刀就将那名白衣大汉拦腰砍成两截，连声惨呼都未及发出，已掉落雪地上。
　　雪地上留下了一片片血迹。
　　雪白。
　　血红。
　　云飞未曾想到西门无命毫不怜惜地杀死他的徒弟，不由一怔。
　　一怔之间，又有几个白衣大汉扑了上来。
　　云飞一声冷笑，长刀一圈，将几个人逼退，眼含杀机道：“谁若再上来，休怪本公子刀下无情。”
　　几个白衣大汉被云飞眼中杀气吓得一凛，停住了脚步，目光却望向西门无命。
　　云飞盯着西门无命道：“西门无命，你不必让他们白白来送死，他们根本不行的。还是你出手吧。”
　　他手中的刀挽了一个刀花，剪破了无数的雪花。
　　天地间充满了一种说不出的萧挲凄凉之意。
　　西门无命木然而立，像一个雪人。
　　风雪很大，他觉得呼吸都困难起来。
　　他的手再度慢慢按在了刀柄上。
　　云飞杀气更盛。
　　只要西门无命拨出他那柄曾经称霸江湖的七星刀，云飞便会出手。
　　他要将昔年的江湖第一使刀高手击败。
　　用刀。
　　用一把普普通通的鬼头刀。
　　西门无命灰色的眼睛里起了一种奇特的变化，直盯着云飞。
　　风雪扑打在他脸上，本就毫无表情的脸上此刻更是没有一丝暖意。
　　他忽然觉得云飞很像七年前的他。
　　七年前的西门无命，也许比云飞更有杀气，更充满信心。
　　但现在呢？
　　他忽然觉得一种悲哀涌上了心头。什么时候开始，他的信心已消失？
　　是从他那位温柔美丽的妻子忽然间不明不白地死去的那一夜开始？
　　是从娶了那位绝色的少女之后？
　　他自己也讲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沉溺于酒色之中。
　　七年中，他没有杀过一个人。
　　他似是对喋血生涯感到了厌倦。
　　他双手紧握着刀柄，似是很吃力地一寸一寸往出拨刀，刀至半截，似力已尽，刀已停。
　　终于，他绝望地长叹了一声道：“小子，你动手吧。西门无命这条命是早在七年前我妻子去世时已经死了，我已无心再拨刀，你看着办好了。“
　　“呛啷”一声，他刀又入鞘。
　　云飞刀仍是原式，但没有出手。
　　他从来不杀不还手之人，但他又不甘心将此人就此放过，一时犹豫不决，这一刀究竟该不该挥出？
　　风雪迷朦。
　　忽然一人柔声道：“李公子，你不能杀他的”。
　　风雪中一身披貂皮大衣的绝色少妇缓缓走了过来。她柳腰轻摆，娇笑盈盈，那种风情，那种成□□人的魅力，当真令人为之发痴。
　　西门无命看到这少妇，苍白的脸已发了红。
　　他的嘴角也露出了一丝笑意。
　　谁也没有见过他的笑，连他自己都几乎忘了上一次是什么时候笑的。
　　他笑得很奇特。
　　因为他脸上的肌肉已不习惯笑，已僵硬。
　　他从不愿意笑。
　　因为笑可以使人软化。
　　但他已经软化。
　　被酒色软化，被悲哀软化。
　　云飞盯着她道：“你是谁？”
　　少妇柔声道：“贱妾白媚，他是贱妾的丈夫，你不能杀他的。”
　　云飞道：“我为什么不能杀他？”
　　白媚眼波在云飞脸上转了转，娇笑道：“哟，李公子，他是贱妾的丈夫，你要是杀了他，那贱妾不是成了寡妇了吗？虽然他现在只知渴酒，连对付女人都失去了信心，但他总归是贱妾的丈夫不是？”
　　她语声妖嫩，眼波流转，真让人不忍拒绝她的要求。
　　云飞道：“但你知不知道他使多少女子成了寡妇？又有多少儿子、女儿没有了父亲？既知今日，又何必当初？”
　　白媚道：“李公子又何必把一些旧事翻出来呢？佛家去：‘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贱妾丈夫七年来未杀一人，难道你非要赶尽杀绝不成？“
　　云飞道：“既然他七年来未杀一人，本就该从此退出江湖，又为什么会成了‘虎狼会’的杀手？”
　　白媚朝云飞抛了一个媚眼，轻声道：“那只因为贱妾是‘虎狼会’的杀手。”
　　说完了这句话，她散发着淡淡幽香的妖躯，忽然软软地向云飞怀中倒去。
　　就像一个多情的少妇，见到了自己征尘方归的丈夫。
　　云飞没有陶醉。
　　他不是常常自我陶醉的人。
　　他经常告诫自己，不要自作多情。
　　多情自古空遗恨。
　　多情总被无情恼。
　　他不相信自己会有如此之大的魅力，会令一个绝色少妇在丈夫面前投入他的怀抱。
　　虽然他的怀抱并不宽阔。
　　她的目的一定不纯。
　　他这样想的时候，白媚一双立手突然扫了出去，十指尖尖，有如利剑，分扫云飞咽喉、双目。
　　同时，飞起一脚，踢向云飞丹田要穴，招式奇诡狠辣，运作快若闪电，二人相距如此之近，只要被她尖足端扫中一些，立时便会有杀身之祸了。
　　云飞大笑。
　　笑声方起，他已翻身掠了开去。
　　白媚如影随形，随之扑上，一双纤掌，化做了漫天掌影，将云飞笼罩在掌风之中。
　　云飞不屑的冷笑。
　　他右掌随意一挥，就将白媚逼退了两步，沉声道：“我劝你还是不要做傻事，你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不要自讨没趣。”
　　白媚道：“贱妾如果不愿意停手呢？”
　　云飞盯着她。
　　那眼神就像盯着一个死人。
　　一个蠢到了极点的死人。
　　他缓缓道：“本公子人来不愿意杀人，更不愿意杀女人，但我劝你千万不要逼我，这么干净的雪，我不想被任何人的血弄脏。”
　　他说得很沉着，很镇静，并没有激动。这更显示了他的决心。
　　白媚并不是个愚蠢的女人，她知道就是和西门无命联手，也不见得能占了便宜。
　　她回头去看西门无命，西门无命的目光也正凝视着她。
　　白媚叹了一声道：“老公，贱妾看咱们不如就退隐江湖吧？”
　　西门无命道：“一切由你做主好了。”
　　白媚道：“李公子，贱妾夫妻俩已决定退出江湖，不如就做个送水人情吧，人去去和柳如烟探得‘虎狼会’杀手秘密聚会的消息，已经赶去，恐怕会有危险，你现在赶去的话，不知能不能来得及了。”
　　她话音未落，云飞的身影已隐没于风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