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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怪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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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没有鬼的鬼故事.
其实世界上有鬼并不可怕,因为这个世界上有比鬼更可怕的东西:丑陋的人心.
这个故事是从我的一个怪梦开始的.
其实每个人都会做梦,这一点也不奇怪.但我却是经常做着同一个梦.弗洛伊德的《梦的解析》认为人有意识活动和无意识活动,在白天醒着的时候,意识活动控制无意识活动,所以有些欲望就不能得以实现。那么到晚上睡觉的时候,没有意识控制了,这个时候无意识的欲望,就以梦的形式发泄出来,以梦的形式得到满足。中国也有<周公解梦>.当然,这些也都只是个人的寓言,捕风捉影而已.
我站在我们寨子的荒废古庙前.
"救救我,救救我--"那个沙哑绝望的声音像个幽灵一样飘来,它在空气中打着转,如一根细绳可恶的钻进了我的耳朵.然后紧紧的占据了我的身体.
月残缺的挂在夜空,仿佛被什么东西噬咬去了一块般惨晃晃的漠视着寨子.它散发凄清的光,像一块冷冷的冰.
下弦月,下半月,半夜月升,日明而落.
"救救我,救救我--"那声音突然变的压抑,仿若被什么东西死死的掐在喉管里,费力挣扎而出一般.它像只无形的手,生生的拉扯着我的耳膜,让我头痛欲裂.我的心血"腾"的往上涌,心脏里留下了无力无限的空白.
我听到了自己心脏苍白无力跳动的声音.我的手脚开始哆嗦起来,像在抖糠一样.我胸口压抑沉闷,一口气憋在了喉咙里怎么也不能破口而出.而我竟然不可抑制的打着哆嗦向那虚掩的庙门走去.庙门如等待了千年,它如罂粟让我对它充满了畏惧和依赖,万恶的东西!我似乎听见了它阴谋的笑声,推开门也许那就是张大的血腥巨口.
月光仍旧清淡的照着一切,仿佛一切都与它毫无关系,它只是一个冷眼的旁观者.这个冷漠的畜生!
庙门触手可及!
我慢慢低下头去--天啊!!我竟然发现自己没有了影子!三魂六魄,天魂主光,地魂成影。地魂为影魂。无光不成影,无影不成相。
而脚边的泥土上发射的都是冷淡惨白的月光.
庙门就在眼前.我慢慢弯下了腰,蹲在了地上.庙内陈腐的气息从门坎下的巨大空间里飘了出来,像是邪恶的偷渡客见到了彼岸,可着劲往我鼻孔里钻.我悄悄探出了头,向里边瞄了瞄.
一双穿着黑头大布鞋的脚,它带着神秘诡异无声无息的立在那儿.我在我以后的日子里我永远也无法忘记这双带给我无限恐怖的脚,我永远也不知道它的主人到底是谁.它就那样站在那里,仿佛它根本就是一直存在在那儿的,而我的到来,才是冒失突进的.沉重的气息铺天盖地而来,我艰难的直起身子,用手轻轻的推了推庙门.
古朽沉重的庙门承载了千年的沧桑,吱吱呀呀裂开了一条缝,声音在冰冷的静谧中打着滚跑远.
我悄悄伸出头,透过裂开的门缝朝里望去.
什么都没有!!!
这怎么可能?!!那双穿着黑头大不鞋的脚刚才明明那样真实的出现在我的眼前.我的头皮"轰"的一下发麻了,里边像飞着千百只嗡嗡叫的土蜂.我蹬蹬蹬倒退几步.
里边什么都没有,即使我眼花,可那刚才的声音又是谁发出的?
我刚想转身就跑,可突然我感觉我背后有双眼睛在狠狠的盯着我.
我慢慢转过头去--
天啊!!!我身后竟然是一具头和身子分家的长满尸斑的女尸!她捧着自己的头颅,那头颅突然裂开嘴,阴恻恻的笑了起来.
啊--我憋在喉咙里的那股浊气终于破关而出!
"娃,你怎么了?醒醒!"父亲焦急的声音传进了我的耳朵,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好好的躺在床上,身底下早已一片汗水汪洋.
"你又做缰(恶)梦了?"父亲见我醒来,舒了口气.关切的问.
"恩,我又做了那个梦,还是跟以前一模一样"我发现自己竟然全身无力,手指苍白得像卷成根的白面.
父亲掏出了一根烟,"啪"的打燃打火机,蓝色的火苗活跃调皮的跳动着,如同在讥笑我.
"跟你说过多少回了,睡觉别把手搁胸口上,你总是不听."
"恩"我低下了头,窗户打开着,夏夜的山风夹杂着繁茂阴盛的树木花草的香气扑鼻而来,暖洋洋的像羽毛拂过,让人心彻底的放松下来.外边的月光一片朦胧.
"爹,现在什么时候了?"
父亲深吸了几口烟,又缓缓吐出,蓝色的烟如几丝线儿在空中随风飘转,"月升了,下半夜了.刚才听见你在喊叫,我不知出了什么事,就过来看看.唉,人老了,睡觉也清醒易醒,安稳不了."
父亲确实老了,耳鬓旁潜伏着许多白发,黑色微弱的挤在一边瑟瑟发抖.我有些酸楚,父亲老了,尤其娘去后更是苍老了许多.我多少次暗暗发誓将来一定要让父亲过上好日子,可我是空心浮萍,空有气,没有本.眼下我刚高考过,上了线,未来四年的大学将会是个沉重的担子压在父亲孱弱的肩头.农村,尤其像我们这样的山区,真他娘是爹不疼娘不爱,要啥没啥.我们没有小康,仅仅刚上温饱线而已.城市那样现代化的生活,离我们很遥远,我们不去想也想不出它是个什么样.
父亲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我考上大学,将来好有个出息,替我们老林家争争光.这是一个山村没多少文化的父亲对一个儿子最大的贡献与祝愿.
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问"爹,你知道寨子里的古庙有多少年头了吗?"
父亲脸上有些凝重,他转过头,望着窗外祖祖辈辈望过的模糊不清的南山:"大概在闹白莲教那会建的吧.咱们祖先原本不在这个寨子,很久之前迁来的,残存的记忆很少了,大伙都忙着过日子,忘了.那庙里本来还有尊菩萨,□□是砸了,本来庙里就没有师父(和尚),也没人去重修,慢慢的也就荒废了."
"那庙里供的是什么菩萨?"
爹一楞:"问这么多干什么?天晚了,早点睡罢,对了,你以后少去那里,虽然梦见不得是真,但小心总是对的."
"恩"我答应着,父亲起身,劣质的烟使他一阵剧烈的咳嗽,他叹了口气:"我们老罗,未来迟早是你们的,你早些睡觉吧."
父亲的脚步声渐渐的消失了.我转过头望着窗外黝黑的南山,古庙就藏匿在这片深不可测的黝黑当中.我似乎感觉到了它带着诡异的笑正盯着我.我眼睛有些发涩,我揉了揉眼睛.
就在这么一瞬间,我仿佛看到了一个白色的影子从南山下一闪而逝,轻飘得怪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