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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宇髄(7) 神様 ...

  •   如果不去纠结那岐的内心戏和始终如一的面部表情,只看外在表现,那岐是个很随和亲人的女孩。

      这都要归功于奈衣这个女人过于粘人亲人,导致年幼的那岐过早形成了近乎依赖的习惯,那就是和人的温热的皮肤接触。

      无论是拥抱牵手,哪怕是带着善意的亲吻,她通通不会拒绝。

      只不过在忍村时,会这么做的人也仅限于奈衣和给与表扬时的父亲而已,后面甚至还得到来自搭档宇髄天元的敲打:“不要随便想着去牵一位男性的手,女性也不行”后,没有听出宇髄怕那岐因为没有性别意识而被恶意占便宜的良苦用心,而是广泛的理解为,“不要主动贴贴!”

      这也就导致在奈衣去世后,那岐也只有左手握右手的份。

      灶门一家都是很热情有爱的人,尤其是四个孩子,都很喜欢用言语包括肢体来表达爱意,在灶门家的一整个冬天,那岐平均每天都会获得八个拥抱、四次摸头、三次牵手、以及两次来自两个小女孩的亲亲。

      对此,那岐始终坚持只要主动的不是自己,错就归不到自己头上原则,从不回应,灶门葵枝总担心那岐是因为不适应外人的靠近,但是有次长子炭治郎笑着说:“可是那岐姐姐总会飘出放松的味道,应该是喜欢的意思吧!”

      毕竟不喜欢的话,应该会是抗拒为难或拘谨的味道吧,就像最开始,那岐姐姐身上就会有种类似警惕的味道,眼睛还会下意识一直盯着触碰自己的那个人看,现在就完全不会了。

      看着大儿子笃信的表情,灶门葵枝这才放心下来。

      仅仅一个冬天,那岐就已经在灶门家混得风生水起,隐隐被当做灶门家的一份子,唯独这个外人还始终把自己当做个外人。物以类聚,那岐怎么也融入不进“普通人”的家庭的。

      于是在灶门炭十郎的预料之中,在冬天过后的某个雨夜,那岐悄无声息得离开了灶门家,经过一夜雨水的冲刷,已经是炭治郎都嗅不到踪迹的程度了,看来女孩对于自己离开的时间点都经过深思熟虑。

      萍水相逢。

      却也不会再有重逢。

      不,或许炭治郎他们还会有机会,自己怕是没有这个缘分了吧。

      这么想着,灶门炭十郎收回望向远方的目光,转身走回屋内,关上障门。

      下过雨的春天还是有些冻人的哦。

      .

      那岐没有所谓的亲疏远近之分,如果硬要做个分类的话,那么世间万物大概只有“有威胁的”以及“无害的”,而对待它们的态度大概也只有“感兴趣”和“不感兴趣”之分。

      灶门一家,大约就在无害的且感兴趣的那一部分。

      宇髄天元也在其中。

      而这些人或事里,隐隐也存在排名,奈衣大概就是榜首,最无害,也是她最感兴趣的那个。

      可要说是最重要的吗?

      那岐想,还远远不及。

      就好比生存,就比所有的东西都更重要。

      于是奈衣死了,那岐无能为力。

      分离,看似很短暂,一瞬间的功夫就将两人分离在两处,仔细体会下来却是种很漫长的过程。

      没有了每日数不清多少次的拥抱亲吻,没有了甜得腻耳且毫无意义的爱意表达,没有了让她讨厌鲜血的理由。

      只是走了一个人,就几乎带走了那岐生活的大半,其实是没什么所谓的,却在灶门一家想要填补这部分空缺时,挤得那岐有些不适。

      灶门葵枝曾问起她的家里人,那岐如实相告:“他们都死掉了。”

      女人像是说错话的孩子,顿时有些手足无措的,眼中满是歉意:“啊,对不起,提到你的伤心事了。”

      这算伤心事吗?

      父亲自不必说,本就是她亲自动的手,至于奈衣……

      那岐搓着手心的疤痕,她先习惯性的否认,之后是长久的沉默。

      果然啊。

      那就姑且把奈衣归为,没有那么重要的,最重要的人吧。

      .

      那岐并不是擅长找乐子的人,不仅有从小的教育问题,本身性格也导致她很难寻到乐趣。

      只能说幸好那岐也不贪图那种情绪上脑带来的片刻欢愉,闷头赶路是一天,找个地方晒太阳也是一天,并无分别。

      对于她来说唯一算得上乐子的,大概就是新事物了吧。

      比如说——鬼。

      那种存在于长辈口中哄骗孩子用的妖怪,果然长着一副能止儿啼哭的面孔,那岐上上下下地新奇的瞧着,看得鬼都气不过,叫嚣着就冲了上来。

      那岐喜欢观察事物,如果条件允许,她还喜欢上手去实际感受,就像小时候被教着如何认识人体结构那样,亲手触碰远比语言给人的印象深刻。

      像个好学的学生,这么想着,那岐开始按部就班的回忆步骤。

      这是个繁琐的过程。

      ——首先,要将样本固定好才行。

      窗外是铅灰色的天,枯藤贴在积满尘埃的墙面上,带着几分瘦骨嶙峋的消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腐朽味,有风吹来的时候,便阵阵阴冷刺鼻。

      一股血腥的味道钻入鼻息间,宇髄天元轻啧一声,拧着眉微微侧过脑袋,护额上垂落的宝石挂坠随着动作摇晃,碰撞出清脆的响声。抬手握住背在身后的双刀,稍一用力,缠在刀上的布带断裂掉落,露出锋利的刀身。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安静的黑夜,宇髄眼神一凛,身子如离弦之箭朝着那发出凄厉惨叫的地方冲去。

      从糊着障子纸的窗户闯入,一道冷光闪过,宇髄天元单手抓住窗沿腰腹用力向上翻,踩着墙壁借力准备向那黑影俯冲,却被一声熟悉的清冷声音打断。

      “啊,是你啊。”

      宇髄天元偏了下头,借着窗户破口漏进来的微弱光亮才看清屋内人的身影。

      “那岐?”

      两年,说长不长,放在一个半大的孩子身上就格外明显,个子高了,五官张开了,头发长了,倒愈发显得单薄了。

      除了——

      这满身满手的血,以及平静的眼神,和那过去一模一样。

      “你在做什么?”

      宇髄天元的瞳孔微缩,语气中满是惊异,倒显得对面的人一举一动都漫不经心。

      “什么?唔,很明显吧,在研究呢,毕竟是第一次见妖怪,怎么都新奇不是吗?”说罢,那岐侧回身拔出匕首,同时封住了它的嘴,被堵在口子里的血噗嗤一下涌了出来,伤口在顷刻间恢复如初,只留下被浸染透的布料和女孩脚下圈圈晕开的红色和冲鼻的气味。

      饶是宇髄天元,也忍不住蹙了下眉的程度。

      “看,伤口已经痊愈了,很厉害吧。”

      语调轻飘飘的,含蓄在口舌间,一如两年前未曾改变,却藏不住其中的兴致。

      那种情绪很淡,微乎其微,宇髄天元还是能通过那岐微扬的语调辨得一二,就像是在分享心爱玩具的稚童,对身边人炫耀自己的发现,她是兴奋的。

      “不过,你应该比我更懂才对。”那岐歪头望着宇髄天元,“你会出现在这儿,总不是来找我的吧。”

      “嘛,的确如此……”

      宇髄天元揉了揉眉心,心觉这丫头的判断还是这么快准狠,又觉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把鬼绑起来研究玩,宛如案发现场的场景着实震了他一下。

      “这是鬼。”

      “鬼?你们是这么叫它们的啊。”

      “可是为什么?”那岐若有所思地喃说“在我的理解里,鬼是人去后留下的灵或者地府里的鬼使,可比起鬼它更接近由万物幻化出来的妖才是。”

      “不过啊,这妖怪长相似鱼非鱼,似鳄非鳄,想象力再丰富也只能勉强认出基本的人形,但是啊,体内的筋、骨、肌肉、脏器……”

      冰凉的匕首在鬼的皮肤上由上至下的滑动,冰凉的触感让刀下的鬼忍不出挣扎颤抖,唔啊声更是不绝于耳,耳根子都要麻木了。

      “这些,全部都拥有。”

      刀尖移动到类似蹼的四肢上,手中稍一用力,刀刃就没入鬼坚硬的皮肤,深可见骨,在伤口愈合前,手指顺着骨骼和肌肉的纹理钻进去,用力一掰,取出一根完整的指骨,展示给宇髄看。

      “看,明明是水栖生物才会有的蹼,里面的指骨却是人类的。”

      “不仅如此,牙齿、眼球、骨骼、脂肪颜色,都是人类才有的特点。”

      红舌在齿关间随着唇开合而动,话语落得轻轻巧巧:“它啊,是人类才对。”

      “或者说,是人类变成的妖、鬼。”

      人类。

      鬼从哪里来,他从没主动问起过,却隐隐有过猜想。

      鬼的模样千奇百怪,却半数多都是人类形态,拥有人欲,可以说是人的恶面。

      只是鬼是诞生于人类的恶面还是自人变鬼后恶面被肆意放大就不得而知了。

      如果真如那岐所言,曾经的人类,现在以人类为食……

      不过只能说这个社会本就是会吃人的,吞筋扒骨,连骨头都不剩。

      宇髄天元长舒口气,用力搓了下脸,只觉得鼻腔被血的腥臭味沾满了,这个糟糕的想法让他梦回忍村手足相杀的日子,引起心理性不适。

      在逃离所谓的故乡后,宇髄天元有很长一段时间里,仍被其阴影所笼罩。

      这样的自己,会下地狱的吧。

      有段时间,这句话甚至成为了宇髄天元的口头禅,在他看来,这些磨难都是报应,而下地狱,是自己的宿命。

      他一开始并没有把鬼杀队作为归宿,而是生存手段。

      打打杀杀的活计,虽不喜,却实在擅长,他需要一个融入外界社会的过度,鬼杀队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只是幸运,鬼杀队背后的产屋敷宅财力雄厚、历史悠久,他们的加入并没有带来什么麻烦,加之主公宽厚仁慈,在鬼杀队的日子好似也并没有想象中的难挨。

      什么时候开始好起来的呢?

      宇髄天元想,大约是,在得到感谢后。

      一遍又一遍,一次又一次,男女老少什么人都有,一点一点将他从泥沼中托举着,露出快要被淹没的鼻腔喘息。

      他们说,自己这样的好人一定会长命百岁。

      可他们不知道,他们眼中的好人,是被无数的人诅咒下地狱的。

      这些不断重现的记忆一直在提醒着宇髄,已经犯下的罪孽无法抹除,新结下的善缘背后又是一层层新的罪孽,拉拽着他往更深出去,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推举上断头台。

      一个声音告诉自己,这些不过是那岐的臆想,她总会冒出些奇奇怪怪的理论不是吗?

      就像让自己染发,就像被胡乱使用的名词。

      “还好吗?”

      声音很近,醒过神发现人也离得近,一步远,仰着头看他,本来湛蓝的眼睛被昏暗的屋子和阴沉的天映得灰扑扑,一如他的心情,低到了尘埃里。

      “我……还好。”

      宇髄天元一时也分辨不清,真正让自己不适的是似真似假的猜测,还是曾经的记忆,又亦或者是那岐,那份如稚童般天真的残忍。

      隐藏情绪是熟练功,宇髄再抬眼时,又多了几分曾为忍者时的冰冷。

      不管怎样,还是先捧场为妙。

      “真是了不起的发现。”

      然后顺着毛提出自己的目的。

      “所以大侦探,我能完成我的任务了吗?”

      “轻便。”那岐大方的让出空间。

      宇髄道了声谢,一刀结束了这个倒霉蛋的生命。

      头轱辘滚到那岐脚边,那岐蹲下去,凑近看了眼干净利落的斩面,随后脑袋跟身子一起化作尘土,风一吹,便散了。

      “这就是你现在的工作,阴阳师?驱鬼?”

      “不是阴阳师。”逐渐找回情绪,宇髄天元习惯性观察下刀刃情况,而后随意的搭在肩上,“算是,猎鬼人吧。”

      那岐问:“有什么区别?”

      宇髄不确定地答:“一个示于人前,一个隐于人后?”

      那岐点头:“懂了,像忍者那样的非官方组织。”

      “更惨一点吧,连知名度也没有。”

      唠着闲话,两人将散落各地的苦无一一回收,从前可以当消耗品使,现在没有了免费获取的途径,还是节俭些比较好。

      弯腰从歪掉的门下钻出,那股子噎人的味道就淡了很多,宇髄天元迫不及待地往外又走了几步,才回头去看那岐。

      “走吗?”

      “你要回去复命了吗?”

      “啊,是啊。”

      阴沉沉的天,没甚光亮,风一下一下的吹着,宇髄天元护额两侧的宝石挂坠也跟着荡,方才屋子里黑漆漆的又逆着光,那岐瞧不分明,只觉得偶尔有东西会晃到眼睛。此刻方便就死命盯着瞧,从上到下。张扬的装饰,夸张的妆容,这位曾经的搭档除了块头疯长之外,一点也看不出曾经低调沉闷的样子——

      变得更耀眼了。

      字面意义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宇髄(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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