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桃源》阿兹猫猫

3、第 3 章

　　伴读入不得内宫，平日也不能随意出宫门，统一住在资善堂后身的一排小房里。杨逸初来乍到，由着吴宝延引路回住处。
　　“茱萸，第一天可都习惯？”
　　杨逸笑笑，“读书自然是习惯的。”
　　“你从小就仰慕萧先生，今日看你眼睛要掉在先生身上了。”吴宝延也笑了，一边领着他进了一间房，“这便是你的房了，我就在你隔壁，那边儿是五皇子的伴读邹戴。”
　　杨逸点头，环顾四周，屋子比国子监的学舍宽敞许多，除了最基本的床和桌椅之外，还有些柜子架子，都还是七成新。
　　“过会儿就有人送晚膳来了，去我房里吃吧。”吴宝延道。
　　杨逸“嗯”了一声，放下东西跟他到了隔壁，两间房陈设几乎相同，墙边摆着两个实木的大箱子，想来是吴宝延自己从家里带来的东西。
　　说话的工夫晚膳已经送到了，两个人坐在书桌前埋头吃饭。
　　吴宝延还在扒饭，见他撂下筷子，立马劝道， “多吃点，不是还要陪六皇子蹴鞠？”
　　提到这件事，杨逸一口气堵在心口，登时没了胃口，“六皇子喜欢蹴鞠？”
　　“那可是喜欢得紧，隔几天就要踢一次，”吴宝延咽下最后一口饭，拿帕子擦了擦嘴，“我们这些做伴读的只能舍命陪君子，郑慧珍身子弱，之前两个伴读又踢得不好，从前就只有我能陪他过上几招。”
　　吴宝延顿了顿，谄媚地看着他，“现在可不比从前了，有了您在，小的也可以得空歇歇了。”说罢还颇为猥琐地嘿嘿笑了几声。
　　杨逸嫌弃地白了他一眼，没再接话。吃完饭，两个人马不停蹄地赶到东边宫墙下的小花园，那地方又偏又空旷，蹴鞠再适合不过。
　　二人匆忙赶到时，小花园里已经来了几个人了，六皇子孤零零一个人黑着脸坐在一边儿的小石凳上，后面站了个太监，另一边是五皇子和他的几个伴读。
　　“你二人真是教我好等。”六皇子看见两个人脸色稍霁，嘴上还是不饶人。
　　吴宝延赔着笑脸连忙告罪，“殿下恕罪，杨逸初来乍到，收拾了片刻房间，这才来晚了。不过今日殿下大可放心，杨逸可是一等一的蹴鞠高手，定能让他们输得片甲不留。”
　　六皇子闻言挑起了一边的眉毛，抬眼上下打量了杨逸几眼，“如此可好，今日就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杨逸暗叫不好，在心里把吴宝延骂了个狗血喷头，只能硬着头皮答道，“不敢不敢，只踢过几次，算不得高手。”
　　吴宝延夸张地扭曲了脸，“欸！过谦，过谦了啊。还嫌我那时输得不够惨吗？”
　　六皇子也不计较，大笑着跳起来，一把搂过杨逸的肩膀，大步走到空地中央，脚上一勾，球直直地飞了起来，又稳稳地落在了他手里。
　　“五哥，今天我叫了新人，你要派谁来？”六皇子神色难掩得意，左手抱着球，右手还搂着满脸涨红的杨逸。
　　五皇子哼了声，打量了他片刻，“蓝英！”
　　被点到的周蓝英是个身材匀称的，比杨逸高上半个头，应声走上前来。
　　小花园里没有球网，皇子们蹴鞠只能拼技术拼花样，谁的招式复杂漂亮就算胜利。
　　六皇子随手把球一抛，示意他先开始。周蓝英用脚背停住了球，一个用力球便轻巧地在大腿上滚过，是一招左右肷。球落回脚面，轻轻一颠，脚腕一转，球就在半空中擦着鞋底过了两圈，又是一招叶底摘桃。紧接着原地转圈的工夫，球流畅的从肩颈滑过，左肩一耸，球在头顶打了几个转儿，最后停在了脚背上，是两招转乾坤和玉佛顶珠。
　　“献丑了。”周蓝英向六皇子作了个揖，眼里倒露出些自鸣得意的意思来，这些招式是他近日苦练而成，在这群公子哥儿里也算是不落俗套，往常对付吴宝延是绰绰有余。
　　探得了对方的虚实，杨逸心里有了底，暗暗想好了几招，盘算着能将将险胜，讨六皇子一个欢心，也不至于落了五皇子的面子。
　　五皇子第一个拍手叫好，满意的拍了拍周蓝英的肩膀，随即眼神落在杨逸脸上，带了些探究，“杨公子，请吧。”
　　六皇子的手臂还环在他肩上，丝毫没有要放开的意思，杨逸无奈，小心地唤了一声，“殿下。” 六皇子目光沉沉，像是看透了他的那些自作聪明的小心思，杨逸一惊，再看时，六皇子已经拿开了手，好整以暇地站在一边。
　　杨逸努力稳住心神，开球时脚上力道却没控制好，球一下子凌空而起，竟凭空跃起一丈来高，众人脸上浮过惊愕，再看他的眼神里尽是惊羡。
　　杨逸索性不再藏拙，就着球落下的当儿席地而坐，旋转的皮球从大腿掠过，贴着膝弯绕了几圈顺势滑到双脚间。球在他脚上就好像失去了重量，起起落落仿佛翻飞的蝴蝶，轻盈又从容。
　　忽而脚腕一抖，杨逸翻身以腰停球，停顿不过只是一瞬间，继而竟以手撑地，就地回旋起来。一时衣袂翩跹，皮球随着动作在他腰腹间上下翻转，好似一曲胡旋舞，翩如兰苕瘦竹，又胜游龙破云之矫健。
　　停球起身，杨逸脸颊红扑扑的，气喘吁吁地向呆滞的周蓝英一拱手，“承让了。”
　　六皇子见状喜不自禁，重重地揽过杨逸的肩头，放声大笑道，“五哥以为如何啊？”
　　五皇子这才反应过来，悻悻道:“佩服佩服，昔人写‘蹴踘屡过飞鸟上’之句，我还不以为然，不想今日得见，实在难得，改日定好好讨教一番。”说罢带着几个伴读内侍一刻不停地走了。
　　前头几个伴读球技不佳，六皇子可谓是屡战屡败却越挫越勇，今日终于扬眉吐气，就像得了宝贝一般。好言好语仍嫌不够，头脑一热扬言要赏，一摸身上没有半样能赏的玩意儿，竟要解下玉佩相赠。
　　身后跟着的太监吓得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哎呦我的小主子啊，万万使不得啊，您这是要吓死奴婢啊，这娘娘给您的玉佩，怎么能说给就给啊！您要是想赏，差奴婢回宫去取便是，这…这…哎呀！”
　　六皇子这会儿冷静下来也觉得这事不美，沉吟须臾:“不必了，”随手解下另一边的一个勾金描银的香囊塞到杨逸手里，“今日这个且将这个赠与你，明日上书房再给你个好的。”
　　说完还恋恋不舍似的，执着他的手道了几句“保重”之类的不伦不类的话，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古有高俅善蹴鞠获宠于徽宗，今有你杨逸平步上青云啊。”吴宝延凑上来笑得一脸不怀好意。
　　杨逸瞪了他一眼:“什么上青云，还不全怪你？”
　　吴宝延也不恼，嘿嘿一笑:“这总好过在宫里受人冷眼吧。打今儿起，你可就是六皇子身边的红人了。”
　　杨逸知道吴宝延是为他考虑，不好多说，低头看着手里的香囊，心情复杂。
　　“他给你你就拿着，左右是一时兴起，又不会往回要。”吴宝延漫不经心道。
　　杨逸没说话，刚剧烈运动过，出了满身的汗，现在晚风一吹，内衫粘在后背上，实在不好受。他不是爱烦恼的性子，顾着回去沐浴擦身子，转眼就把六皇子的事忘在了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