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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别样怜爱 ...

  •   阅尽天涯离别苦,不道归来,零落花如许。
      即使这样,胡蝶的脑海里还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过一个人影,丁老师说的婆家会不会就是这个人呢?确切地说,丁老师说的婆家里的男孩是不是这个人呢?几日来,他已经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了,最初看到他的第一眼,是在晨运排队的时候,他站在队伍外面整理着眼前一个个陌生的同学,轻轻拍拍这个人的胳膊,又悄悄提醒一下那个人对齐。
      那个来来去去的影子在黎明若隐若现的光线里闪烁,直到队伍整齐,他带着两支队伍绕着操场跑了起来,不快不慢,不急不躁。晓光荏苒,他的那两条长腿在秋日凉丝丝的晨曦里匀速地奔跑着,奔跑着,与身边两条形如游蛇的队伍始终保持随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宽大的操场,黑色跑道,暗影游动。
      早上醒来恢复清醒的第一瞬间,她的脑海里竟然跳进那个影子,那一双长长的匀速奔跑的双腿;晚上入睡前的最后一分钟,这个影子莫名其妙地再次出现,仿佛上帝派来安抚她的梦境一般。
      这种留住男生在意识里的感觉虽然令人感到昏昏然却异常清晰,胡蝶从前也有过,就是初中那个跟哥哥吵架生气不吃早餐的班长,第一次考几何和她一样得满分的高个子班长,只因后来他很少再考满分,他也从她的意识里淡出了。
      最初的几天,她以为这是一个偶然,很快就会让她的意识恢复正常,就像曾经的班长一样渐渐淡出,越淡越远,她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只要他不来打扰她的意识就好,她是不会主动去打扰他的任何行为。
      丁老师说的有可能是曾经的班长吧,但曾经的班长已经很早之前就淡出她的意识,她真的不再渴望。她倒有点莫名地渴望是班长的替身。
      可是只有曾经的班长的家庭丁老师才熟悉,班长的母亲从前和丁老师是同事,而那个影子来自什么地方,与丁老师八杆子打不着个边,怎么可能是他呢?
      她这样想着,却莫名地渴望丁老师说的什么婆家与那个影子相关。
      胡蝶的思绪跑得太离谱了,丁老师刚才说的什么婆家呀!太难听了,她怎么可能接受这个词眼?这个总是激励她飞翔的丁老师怎么能这样亵渎她那颗勇往直前的灵魂?再说她这样纯洁无暇的年龄根本跟这个词眼不能沾边。
      她在心里哼哼着,猛然从恍惚之中回过神来,丁老师一直用关切的眼神盯着她,好像在等她的反映。她瞥见宁波的嘴角飘过一缕笑,那笑里一定藏着对她的嘲弄和鄙视:我们还是刚刚进师范学校的十六七岁的学生,咋都说起什么婆家来了,真是羞死人了。她实在是无地自容。
      当她意识到这一切的时候,她的心里涌过一阵咬牙切齿的悔恨,她感到奇耻大辱,她不该带宁波过来见她的丁老师,丢尽了脸面。
      她那颗追求上进的心只是很想在离别后的日子重温一下丁老师的教诲,丁老师是她心中神圣的翅膀。
      只是她比较喜欢这个和她一样简单的宁波,当初入学分配座位的时候按照高矮顺序排队,除了周晓泉,她谁也不认识,不过宁波也算认识吧,以前不在一个班,她俩从来没有说过话。宁波刚好站在队伍中她的前面,她悄悄对宁波说我俩坐同桌吧。
      宁波过于沉静,对什么事情都缺乏执着和热情,她的过于沉静常常让她无所适从。她可能在潜意识里想叫宁波跟着她一起亲自见见丁老师,面对面接受这个女流之辈的熏染,让宁波也能激情四射一番,以后和宁波聊天的时候就容易产生共振达到共鸣。
      胡蝶的一厢情愿没有得成,更让她尴尬的是丁老师竟对她说起什么婆家来,她的心里一滩沮丧。
      姑娘,上了师范就要为自己的前程着想了,回到乡下教书是不太可能的。丁老师还在为她着想,为她的前程忧虑。丁老师是懂她的,她的日记里写满了酸甜苦辣,丁老师都一清二楚。她的好强的心,丁老师也不是不懂。
      她不知道该如何对待这份真切的突如其来的另一种爱怜。
      啊,丁老师,我才刚刚上师范,还没有想那么远呢?
      是呀,现在是不会想那么远的,三年的师范时间一眨眼都会过去的,到那时候再去考虑恐怕太晚了,眼睁睁看着别的同学留到城里,自己只能回到乡村去。丁老师的脸色有点晴转阴了,不过那阴的转变也是稍纵即逝,最后写在脸上依然是和善,只是最后的那句话中好像带着一点无情与绝情。
      眼睁睁看着别的同学留到城里,自己只能回到乡村去。这个她从来没有想过的师范三年后的去向,真的那么可怕吗?反正她是不想回到乡村去的,她最怕走乡村里下雨的土路,泥泞不堪,寸步难行。
      暑假里,她骑车送表姐去城里的汽车站搭车,返回的路上突然大雨倾盆,淋雨她不怕,她最怕从公路到家里要走一段穿过田野的土路,那段土路平时走路的话不到十分钟就可以到家,骑自行车就更快了。下雨就不一样,她最担心的是骑自行车走那段雨中的泥巴路。
      她蹬着自行车驶离了沥青公路往土路上拐弯了,一开始她想借着车子的惯性在泥巴路上继续前行,可是一骑上烂泥巴路车轮子就像个僵尸一样不能动弹了。她不得不下车推着那辆父亲平时骑的野马自行车艰难跋涉,可是刚推了几步,自行车真的就像一匹不听使唤的野马又僵硬在泥土中怎么也挪不动。
      她蹲下身子,在路边捡了一根棍子使劲戳卡进车轮与钢圈之间的烂泥,这个经验她是有的,她经常看父亲就是这样做的,把泥巴戳掉之后,车轮子还可以转动起来,就可以再推一阵子了。要不只能人背着车子回家了。
      大雨继续在倾盆,她的头发衣服全都被淋得湿透。车轮上的泥巴被暴雨冲掉了些许,她希望雨再大一点,再大一点,把轮子上的泥巴全冲掉,她可以骑着它借着它的惯性一口气骑到家。
      她的希望再次落空,她在雷声与闪电中幻想更好的办法,她和自行车都能回到家。可是她只能双手提着自行车,一步一步地往前挪动着;实在提不动了,她又推着车子走几步;泥巴卡得推不走了,她又提着车子走。
      她实在背不起这个庞然大物,就这样一会儿提,一会儿推,一会儿戳泥巴,一会儿看看天,她恨不得把这个废物扔在这暴雨中的烂泥巴路上,一个人独自跑回家。
      她太难了!她想哭,但她倔强地忍住了。
      此时的胡蝶已经不会再去用红军过草地的英勇无畏鼓励自己往前闯了,犹记得当年她这样安慰和她一起奔跑在大雨中比她还大一岁的想哭的小平,但此时她真的没有再这样安慰自己的艰难了。
      她暗暗发誓一定要离开这个走泥巴路的乡村。尽管它离城很近,不过五六里的大马路。
      终于一步一步地挪到了村头,她和她的自行车还要携手穿过稀泥巴村子才能到她远方的家。
      经过村口大承的家了,她还记得他家的狗追过她。雨雾中,她没有看到他家的狗,她看到了大承。
      他正站在门口观望着她,他也许会过来帮一下她的,她忘情地想。三年后的大承都长成了一个高高大大的大小伙了,从他那黝黑的脸庞就知道他比她有力气多了,他是可以帮她背着这个庞大的家伙送到她家的。
      她期待着奇迹在那个男子汉身上发生,大承瞬间成为她的神灵,她的帮手,她的救世菩萨。
      大承还在雨后面观望着他,她曾经可怜过他很小的时候就没有了娘,他现在仍然没娘,但他现在不可怜,可怜的是她。他完全可以走上前来帮一帮她呀。
      大承没有动,一直躲在雨后面望着她和她的自行车在大雨滂沱和泥泞不堪中艰难地携手同行。
      我是不是应该叫大承过来帮我背一下自行车,就剩下很短的一段路程了,叫他帮我把自行车背回去吧。
      胡蝶在雨雾神思了一下,她依稀看到大承的嘴角抖动了一下。他可能要大喊一声:别动,我来帮你吧!但她没有听到,他也没喊出来。
      我干吗要叫一个没有考上重点中学的小学同学帮忙呀,他明明知道我曾经可怜过他,同情过他,还被沸沸扬扬地传说过我喜欢过他,可他就是躲在雨后面看着我的艰难处境无动于衷,冷漠无情。
      我真是白白可怜他了一场,白白同情了他半年,还被扣上喜欢他的烂帽子。
      胡蝶把刚刚扫过大承的目光立刻收了回来。她要与她的自行车战斗到底。
      幸亏雨丝遮挡住了她瞬间乞求的目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别样怜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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